一夜无话,各怀鬼胎。
此时村东头的老王家,气氛却酸得像沤了半个月的烂咸菜缸。
堂屋里,一盏昏黄的灯泡滋滋作响,照着几张拉得比驴脸还长的面孔。
“我就说吧!这就是个祸害!是个专门吸男人精血的狐狸精!”
刘老太盘腿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的蒲扇拍得啪啪响,唾沫星子喷出二里地,“以前在咱家装得那叫一个老实,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这一离婚,尾巴立刻就露出来了!连带着魏老三那个活阎王都被她迷得五迷三道,连铁饭碗都敢砸!”
她越说越气,想起自家那不知所踪的小儿子王建民,眼泪又要往外挤:“我就说建民那孩子咋就不着家了呢!肯定也是这小贱人在背后挑唆的!她这是要报复咱们老王家,想让咱们家破人亡啊!还好建国当初结婚后就去了外地跑生意,不然指不定被这狐狸精霍霍成啥样!”
王建国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手里夹着根红塔山,眉头紧锁,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对许南,那是打心眼里的瞧不上。
在他眼里,许南就是个没见识的乡下妇女,离了他王建国,就该哭天抢地、活得像条烂泥里的狗。
可现在倒好,不仅没饿死,反而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现在连魏野这种硬茬子都为了她辞职入股。
一千二百块!
这在现在可是一笔巨款。
他这次为了跑机械厂的单子,把家底都掏空了也不过凑了两千块,魏野一个杀猪的,随手就能拿出这么多给许南?
“行了妈,别嚎了。”
王建国烦躁地把烟蒂按灭在茶几上,语气里满是不屑,“一个杀猪的,一个弃妇,能成什么气候?魏野那是脑子进水了!现在的政策是一天一个样,也就是咱们这种搞大贸易、跟国营厂合作的才算正经生意。她那是什么?摆地摊!卖猪下水!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他理了理身上的西装领子,似乎这样就能找回那份大老板的优越感:“个体户?哼,说白了就是没正经工作的盲流子。等过阵子严打风声一紧,他们哭都找不着调门!到时候那一千二百块钱,就是打了水漂!”
胡丽丽坐在旁边,一边涂着鲜红的指甲油,一边阴阳怪气地插嘴:“就是,建国说得对。那许南也是真敢接,也不怕把自己撑死。我看呐,这两人指不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不然谁舍得拿全部身家去填一个女人的坑?”
“不知廉耻!伤风败俗!”
刘老太狠狠啐了一口,仿佛这样就能把许南踩进泥里。
胡丽丽吹了吹刚涂好的红指甲,那猩红的颜色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她斜眼瞥了瞥还在那拍大腿骂街的刘老太,慢悠悠地开了口:“妈,您先别光顾着骂。我琢磨着这事儿有些不对味。”
刘老太那蒲扇停在半空:“啥不对味?”
“您想啊,许南以前在咱家那就是个闷葫芦,三棍子打不出个响屁。这咋才离了婚没两天,就跟那个杀猪的穿一条裤子了?”
胡丽丽把玩着手指,语气轻飘飘的,“魏野那是啥人?十里八乡有名的活阎王,平日里谁都不搭理,怎么就单单对她掏心掏肺,连一千二这种巨款都舍得拿出来?”
刘老太一愣,绿豆眼眨巴了两下。
胡丽丽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除非……这俩人早在许南没离婚的时候,就已经暗通款曲了。不然哪能接得这么顺溜?指不定许南这么痛快答应离婚,就是因为找好了下家,拿着建国当跳板呢!”
“放屁!”刘老太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借她个胆儿她也不敢!她在咱家那十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敢给老王家戴绿帽子?”
这话要是坐实了,那建国成啥了?王八?
那老王家的脸皮子还不得被全村人踩在脚底下摩擦?
可刘老太嘴上骂着,心里却开始犯嘀咕。
要不是早就勾搭上,魏野那个铁公鸡能拔毛?
那是把屠宰场的金饭碗都砸了啊!
凭啥?就凭许南那张苦瓜脸?
除非……那是真的早就搞在了一起,有那层见不得人的关系吊着!
一想到许南可能早就拿着王家的钱或者东西去贴补那个野男人,甚至是用王家的名声去换现在的风光,刘老太那心窝子就跟被针扎了一样疼。
“这个烂心肝的娼妇!”
刘老太把蒲扇狠狠摔在茶几上,震得烟灰缸都跳了起来,“我说这家里咋总是存不住钱,感情是养了条白眼狼在喂外面的野狗!她拿咱王家的脸去换钱花,也不怕天打雷劈!”
她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气得紫涨,牙齿咬得咯咯响。
胡丽丽瞧着老太婆这副恨不得生吞了许南的模样,心里那个舒坦劲儿就别提了。
许南到底有没有偷人,她才懒得管,哪怕许南是贞洁烈女转世也跟她没半毛钱关系。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只要这屎盆子扣死在许南头上,许南越脏,就越显出她胡丽丽的干净和尊贵。
她就是要让这死老太婆明白,许南那个乡下婆娘是个只会给家里招黑的破鞋,而她胡丽丽,才是能给老王家撑场面的正经儿媳妇。
哪怕她再懒再馋,也比个搞破鞋的强百倍!
……
第二天一大早,县城机械厂后街,“许记卤味”的招牌在晨光下熠熠生辉。
还没到饭点,摊位前就已经排起了长龙。
这阵子“魏阎王辞职卖卤味”的新闻,比那县广播站的大喇叭传得还快,不少人都是抱着看稀奇的心态来的,想瞅瞅这能让人砸了铁饭碗的卤味到底有多香。
魏野穿着件崭新的白背心,露出结实的臂膀,正闷头搬着一大桶刚出锅的卤汤。
他力气大,那百十斤的铁桶在他手里跟玩儿似的,稳稳当当放在了案板边。
许南系着围裙,正忙着给客人切肉。
两人配合默契,一个取货,一个切肉,收钱找零,行云流水。
就在这时,人群外围突然传来一阵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