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嗓子,把周围准备下地的、路过挑水的村民全给招来了。
村口本来就是个聚气的地方,没多大功夫就围了一圈人。
许南从车后走出来,看着刘老太这副撒泼打滚的无赖样,心里的火蹭蹭往上冒。
“刘大娘,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许南声音不大,却透着股冷意,“我和王建国已经离婚了,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我现在做生意,那是靠我自己的手艺,跟你们王家有一分钱关系吗?”
“咋没关系!”
刘老太见人多了,更来劲了。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嚎,“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在俺家吃了十年闲饭,刚出门就有钱做买卖?那是俺家建国的血汗钱!”
她一边嚎,一边那眼珠子还不老实地往铁桶里瞟。
那诱人的肉香味直往她鼻子里钻,馋得她那喉咙眼直发痒。
“这肉也是你偷钱买的!那是赃物!今儿这车东西必须扣下,算是赔偿我们在你身上花的冤枉钱!”刘老太说着就要去掀桶盖,那贪婪的模样恨不得把整桶肉都吞下去。
周围的村民开始指指点点。
“这刘老太也太不要脸了,人都离了还要讹钱?”
“不过许南哪来的本钱?不会真是……”
“屁!昨晚我都看见了,那是魏老三出的力。这老太婆就是眼红人家赚钱了。”
魏野被这胡搅蛮缠的老太婆弄得青筋直跳。
他是不怕打架,可对方是个行将就木的老太婆,碰一下就能赖上你一辈子。
他挡在许南身前,像座大山,声音低沉得可怕:“滚开。”
“我就不让!”
刘老太也是豁出去了,仗着自己年纪大没人敢动粗,竟然抱住板车的轮子。
“有本事你轧死我!只要我不松手,你们今儿谁也别想走!建国说了,你们这是投机倒把!是要抓去蹲大牢的!等会儿我就去县里告发你们!”
听到“投机倒把”这四个字,围观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不少。
这年头,这帽子扣下来可不是闹着玩的,弄不好真得进去吃窝窝头。
许南看着刘老太那副笃定的嘴脸,心里明白了。
这哪里是来闹事,分明是早就跟王建国商量好了,这是要断她的活路啊!
“刘老太,你既然说我们要坐牢,那你拦着干什么?让开路,让我们去县里,正好让公家评评理,看看是谁在无理取闹!”许南也不慌,反将一军。
“我不傻!放你们跑了,我去哪抓人?”
刘老太死死抱着车轮,“把东西留下!把钱交出来!不然我就躺这儿不起来了!”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刘老太那个傻侄子也拿着棍子在那儿咋咋呼呼要砸桶的时候,人群外围突然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暴喝。
“大清早的,都在这儿挺尸呢?不用下地干活了?!”
围观的人群像是被劈开的浪,瞬间分出一条道来。
只见村支书赵德发背着手,披着件中山装,一脸威严地走了进来。
他那双老眼先是扫了一圈现场,最后定格在坐在地上的刘老太身上,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赵支书!您来得正好!”
刘老太一看赵德发来了,以为靠山来了,骨碌一下爬起来,指着许南和魏野告状,“您快把这两个投机倒把的抓起来!他们在村里搞非法买卖,还偷我们老王家的钱!这可是严重的思想问题啊!”
刘老太心里那个算盘打得响:王建国现在是有钱的大老板,给村里捐过款,赵德发肯定得向着有钱人说话。
谁知赵德发连正眼都没瞧她一下,鼻子先是冲着那两桶卤味耸动了两下,咽了口唾沫,然后才板着脸看向刘老太。
“刘桂英,你这一大把年纪了,也不嫌丢人?”
赵德发背着手走到板车前,这看看那看看,像是是在检查工作,“什么投机倒把?你有证据吗?我看你是老糊涂了!”
刘老太懵了:“支书,他们在街上摆摊卖东西,这还不是……”
“是什么是!”
赵德发直接打断她,声音提高了八度,“这是咱们村积极响应国家号召,搞的‘农村副业试点’!许南同志这手艺,那是经过我亲自……咳,亲自考察过的!这是咱们村劳动人民勤劳致富的典型!怎么到你嘴里就成投机倒把了?”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副业试点?致富典型?
这帽子扣得可高啊!
许南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差点没忍住笑。
这赵大伯,还真是个妙人,昨晚那盆猪肚鸡和前两天的卤味没白送!
赵德发转过身,指着刘老太的鼻子训斥道:“你这老太婆,思想觉悟太低!自己儿子赚了俩钱就看不起穷亲戚了?人家许南自力更生,你不帮忙就算了,还要拦路抢劫?我看你这才是破坏生产!信不信我大喇叭广播你三天,让你那大老板儿子也跟着露露脸?”
刘老太被骂得一愣一愣的,张着大嘴,半天没回过神来。这剧本不对啊!怎么支书向着这扫把星说话了?
“还不赶紧把路让开!”赵德发眼睛一瞪,“耽误了咱们村的‘副业’进城创收,你赔得起吗?”
刘老太虽然泼辣,但对支书那是骨子里的怕。
尤其是听到要用大喇叭广播,更是吓得一哆嗦。
那可是全村都能听见的,要是让王建国知道她丢了这种脸,回来肯定没好果子吃。
她灰溜溜地松开手,还不忘恶狠狠地瞪了许南一眼,嘴里嘟囔着:“行……算你们狠!我看你们能蹦跶几天!”
那根拦路的烂木头被魏野一脚踢飞,滚到了路边的臭水沟里。
赵德发转过脸,对着许南换了一副笑眯眯的表情,压低声音说:“丫头,快去吧。那个……今儿晚上我要去县里开会,回来得晚,这家里没人做饭……”
许南心领神会,脆生生地应道:“大伯您放心,晚上我就让人给婶子送过去,少不了您的下酒菜!”
“哎!这就对了!懂事!”
赵德发满意地拍了拍板车扶手,大手一挥,“都散了散了!看什么热闹!赶紧干活去!”
魏野重新拉起车,经过赵德发身边时,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承了这个情。
板车再次滚动起来,车轮碾过刚才刘老太坐过的地方,扬起一阵尘土。
许南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刘老太还站在原地跳脚,而在一棵老歪脖子树后面,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身影一闪而过。
那是王建国。
许南收回目光,眼神更冷了几分。
王家那一家子吸血鬼,绝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
“没事吧?”魏野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虽然还是硬邦邦的,但听着让人心里暖和。
“没事。”
许南快走两步,跟上他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