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刚才叫我什么?”
姜晚一时恍惚,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殿下?她连忙上前,伸手去扶跪在地上的掌柜。对方年过半百,头发都已花白,论年纪是实打实的长辈,她哪里受得起他这一跪。她伸手去搀他胳膊,姚丙起初执意不起,双膝跪在地上,如同生了根一般。姜晚稍稍用力,他才顺着力道起身,可脊背依旧弯着,半点不敢挺直。
“殿下,您是奉齐的公主啊。”
姚丙声音发颤道:“是我奉齐王室,仅剩的唯一血脉。您……您当真什么都不记得了吗?”他望着她,眼底满是痛心,好似看着一个受尽磨难的孩子,“当初就不该送您入将军府的,您……您到底遭遇了什么?”
姜晚站在供桌前,脑袋一阵阵发晕。
好家伙,她穿越过来,居然还是个公主。
只可惜,是个前朝公主。
这身份别说金枝玉叶,简直比炮灰还要凶险。
前朝余孽——
沾上这四个字,被抓住便是砍头死罪,轻则身首异处,重则株连九族。
在将军府做牛做马已经够惨了,若是再牵扯上前朝复国,那才是真的死无葬身之地。
这本小说她都看完了,北齐昏君被推翻后,登基为帝的是燕凌云,整个天下更迭,与前朝奉齐没有半分干系。这意味着,眼前这些人的复国梦,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空。
她若是敢掺和,下场只有一个字——死。
她本就是个惜命的普通人,胆子不大,此刻心中慌得厉害。
烛火摇曳,照得供桌上的牌位金光闪烁,那一个个字眼,竟像一双双眼睛静静盯着她。她喉头发紧,咽了口唾沫,轻声问:“我当初……为什么要去将军府?”
姚丙的眼神骤然一变。
那双浑浊老眼掠过一抹狠戾,像是沉寂多年的火被瞬间点燃。他咬牙切齿,一字一顿:“殿下入将军府,自然是为了刺杀燕临渊那个老贼!燕家上下,全都该死!”
姜晚:“……好了,打住,别说了。”
果然是找死。
她心中最后一点侥幸,彻底碎了。
姚丙痛心长叹,膝盖一软又要往下跪:“都怪老臣无能,护不住殿下——”
姜晚吓得连忙伸手,双手架住他胳膊,死活不让他跪。“别别别,您快别跪了!”
她心乱如麻,只想赶紧离开,找地方静静。何况燕凌飞还在酒楼等她,她出来太久,再不回去实在不好交代。
她强稳住心神,深吸一口气,竭力让声音听上去平稳:“姚大人,我都知道了。您也别自责,事情已经这样了。”
顿了顿,她想起燕临渊如今的状况,随口提了一句:“我虽然受伤失忆,但燕将军现在重伤昏迷,还能撑多久不好说。”
姚丙双目猛地一亮,如同两盏灯骤然点燃。
他一把攥住姜晚的手,激动得声音都变调:“殿下,此话当真?燕临渊那狗贼当真重伤快死了?”
姜晚被他抓得手腕生疼,轻轻抽了一下没抽开,只得点头:“当真。”
“是殿下做的?”姚丙望着她,目光里满是期待与骄傲,只等她一句肯定。
姜晚迟疑了瞬,含糊应道:“……算是吧。我只补了一下,真正伤他的另有其人。”
姚丙沉吟片刻,神情从激动转为思索,最后冷冷一哼:“竟还有人要杀那老贼?也好,不管是谁,只要能取他狗命,便是好汉。”
姜晚道:“他还没死。所以我必须回将军府。”
姚丙脸色当场一变,松开她的手后退一步,语气坚决无比:“不行!殿下失忆受伤,应当安心休养,不能再回去以身犯险。”
“将军府如今防卫严密,内外不通,”姜晚冷静道,“我不回去,你们怎么确认燕临渊是死是活?”
姚丙张了张嘴,最终哑口无言。
的确,胖头在外百般打探,也摸不到半分确切消息。将军府大门紧闭,水泄不通,外人进不去,里面的人出不来。他低下头,嘴唇紧抿,眉头拧成一个死结,似在做一场艰难至极的取舍。
许久,他才缓缓抬头,看向姜晚的目光里多了万般复杂——有担忧,有不舍,更有深深的无奈。他压得极低的声音,生怕隔墙有耳:
“殿下,那块令牌可还在您身上?”
姜晚一怔:“令牌?”
“就是那块金牌。”姚丙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上面刻着密文的。殿下在将军府千万小心,绝不能弄丢。”
姜晚脑中“叮”的一声,瞬间僵住。
金牌。
那块金灿灿、沉甸甸,被她咬过一口,后来又被连云偷走的金牌。
她原先还以为那是原主攒下的私房钱,将来跑路能换银子。直到此刻才明白,那根本不是钱,是身份。
是她身为前朝公主,最致命的证据。
她的心猛地一沉,直直坠入谷底。
“我……我知道了。”她声音干涩发紧。
令牌丢了的事,她不敢说。
她说不出口。
她怕自己一开口,眼前这位本就心力交瘁的老人,会当场昏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