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微沉,星光闪烁。
咸阳宫里,灯火一盏一盏地亮着,远远看去,像天上的星星落了一地。
嬴政坐在案前,手里握着一卷竹简,却没有翻,只是望着窗外的夜色出神。
他在想白天的事。
天幕,传记,那些等了他三千年的人。他放下竹简,端起茶碗,茶已经凉了。
“陛下,太女殿下来了。”宦官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嬴政一愣,放下茶碗:“让她进来。”
嬴昭宁从门口走进来,裹着薄袄,两个小揪揪整整齐齐,小脸被夜风吹得有点红。她走到案前,仰着脸看他:“祖父。”
“怎么这时候来了?”嬴政站起身,从案后走出来。
他没有问她来做什么,只是拉着她的小手,往外走,“走吧,这个时辰也该吃晚膳了。”
他的手很大,很暖,把她的手整个包住了。
嬴昭宁没有挣,乖乖跟着他走。
廊下的灯笼照着他们,一高一矮,影子投在地上,叠在一起。
平时吃饭的偏殿,菜肴一道道端上来。
今天多了一道鱼,是渭水新捕的,浇着亮晶晶的酱汁,撒了翠绿的葱花。
嬴昭宁坐在自己的小椅子上,看着那道鱼,眼睛亮了一下,但没有急着动筷。
门口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嬴阴嫚如约而至,看到嬴昭宁,露出笑容:“昭宁来了?”
“姑姑好。”嬴昭宁冲她笑了笑。
嬴阴嫚在她旁边坐下,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脸:“一天不见,又白了。”
嬴昭宁被她捏得小脸歪了歪,没有躲。
“吃饭吧。”嬴政开口。
三个人安安静静地吃着。
嬴阴嫚吃得快,吃完就放下了筷子。
她擦了擦嘴,站起身:“父皇,我先回去了。昭宁,下次早点来。”说完转身走了,干脆利落。
嬴昭宁看着她的背影,好奇地问:“姑姑每晚都来陪祖父吃饭吗?”
“嗯。”嬴政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宫里目前就一口铁锅,她又贪那一口,所以最近都来陪我。”
嬴昭宁点点头,没有再问。
饭后,嬴阴嫚走了,偏殿里只剩下祖孙两人。
嬴政放下茶碗,看着嬴昭宁:“今晚来,又有什么事?”
嬴昭宁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关于皇陵。我希望祖父停下来。”
嬴政挑了挑眉:“为什么?”
“那没有用。”嬴昭宁说,看着嬴政的眼睛,“因为我不会让祖父进皇陵。”
嬴政愣了一下。
他看着她,她没有躲,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像两颗星星。
她说不会让他进皇陵。
不是“不想”,是“不会”。
语气笃定,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决定好的事。
他忽然想起天幕上那些话,想起那些传记,想起那句“逆转时空,迎他归来”。
他没有问她为什么,只是问:“你是想要另外给我修建新的陵墓?像天幕中那样?”
嬴昭宁摇头:“祖父会永远在。大秦也会万世长存。”
嬴政愣住了。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她不像是说大话,也不像是在哄他。
她是认真的。
他忽然笑了:“那你就会是一辈子的储君。”
嬴昭宁露出笑容,小脸白白嫩嫩的,笑起来像刚出笼的饴糖:“没事。反正我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
那笑容很甜,很亮,像一个三岁孩子该有的笑。
但嬴政知道,那笑容后面,藏着什么。
他笑了笑,没有再说。
“好。但那几万多人,瞬间没了工作。他们聚在一起,会容易生事的。你已经有打算了?”
“有。”嬴昭宁说,“大秦现在正需要人手。把他们派出去——道路用水泥重铸,灵渠打通,开垦田地。祖父忘了上次说的三年计划吗?”
嬴政看着她,目光里带着探究:“看来你来之前,已经想好了一切。”
嬴昭宁摇头:“没。我只是觉得,几万人修建皇陵太浪费了。而且——”
她顿了顿,“虽然他们以前是六国之人,但现在也是大秦的人。祖父可以给他们一点时间。”
嬴政挑了挑眉。
他想起弹幕上说过,自己的孙女说自己太过于仁慈。
怎么现在感觉,她比他还仁慈?
他没有说出口,只是问:“那六国的贵族呢?”
“都杀了吧。”嬴昭宁没有迟疑,“把他们的家产充入国库。”
嬴政愣了一下。
刚才还在说给六国之人时间,现在又说要杀六国贵族。
这转变,太快了。
他看着她,她的小脸上没有犹豫,没有纠结,只有一种很平静的、很笃定的东西。
她不是在说狠话,她是在说一个已经想好的决定。
既然他们是祸患,那就没必要留。至于无辜之人——雪崩落下之时,有哪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一旦六国复国成功,她敢打包票,他们一家,会直接被杀。
所以,既然是敌人,那就去死。
嬴政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他没有说她狠。
他见过更狠的人。
他自己就是。
他只是问:“养了这么久,突然杀了,不好。”
嬴昭宁想了想,开口:“祖父,我有个主意。”
“说。”
“六国贵族之所以能造反,是因为有人跟着他们。如果没人跟着呢?如果把他们的根挖了呢?”
嬴政看着她,等着她说下去。
“把他们分散。”嬴昭宁说,“一个家族,拆成几十个、几百个。分开安置,分开管制。老人放在一个地方,孩子放在一个地方,女人放在一个地方,男人放在一个地方。让他们不能住在一起,不能通信,不能见面。几年之后,他们还是家人吗?还是族人吗?还是那个能拧成一股绳造反的六国贵族吗?”
嬴政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嬴昭宁继续说:“那些有能力的、有可能造反的,调到边远的地方去。让他们去修路、挖渠、开荒。离咸阳越远越好。让他们在边远的地方待几年、十几年。等他们回来,也老了,也没那个心力造反了。”
“至于那些老弱妇孺——”她顿了顿,“放了吧。他们造不了反。放了他们,还能显得朝廷宽仁。他们出去之后,也不会再想着造反。因为他们知道,造反了,那些被关在边远的儿子、孙子,就回不来了。”
嬴政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看着嬴昭宁,目光很深。
这不是杀,是拆。
拆成一个一个的人,拆成一片一片的散沙。
不是杀一个人,是杀一个家族。
不是杀肉体,是杀人心。
让他们活着,但活不成原来的样子。
让他们有牵挂,但牵挂在别人手里。
让他们想造反,但没人跟着。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还有呢?”
嬴昭宁想了想,又说:“还可以让他们互相举报。举报有奖,不举报受罚。举报一个,减刑一年。举报两个,减刑三年。举报三个,直接放人。他们会自己咬自己。不用我们动手,他们自己就把自己拆了。”
嬴政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骄傲,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这个小丫头,三岁。
她想的法子,比他这个当了三十多年皇帝的人还绝。
他知道她不是在说狠话。
她是在想怎么用最少的代价,解决最大的麻烦。
不流血,不杀头,但比流血杀头更管用。
因为人心散了,就再也聚不起来了。
“好。”他说,“按你说的办。”
嬴昭宁点点头,从椅子上滑下来:“祖父,我回去了。”
“朕让人送你。”
“不用。春绛在外面等着。”
嬴政没有再说什么。他看着她走到门口,忽然开口:“昭宁。”
她转过头。
“你很好。”他说。
不是作为帝王对储君的认可,是作为祖父对孙女的夸奖。
嬴昭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真,很亮。
她冲他挥挥小手,转身走了。
回到扶苏府,嬴昭宁关上门,爬上床。
她盘腿坐好,从背包里取出三块灵石,握在手心,闭上眼。
灵气从掌心渗进来,顺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温温热热的,像泡在温水里。
她运转功法,一遍,两遍,三遍。
丹田里的灵气,比昨天又粗了一点。
她没有停。
窗外,月亮慢慢爬上树梢。
那个小小的身影,在黑暗中安安静静地坐着,手里的灵石一闪一闪的,像三颗不会灭的星星。
翌日,天色微亮。
嬴昭宁从修炼中醒来。
手里的灵石已经碎成了粉末,她轻轻吹散,从床上跳下来。
洗漱,穿衣,梳头,抹香膏。
她站在铜镜前看了看,白白嫩嫩的,精神头不错。
“走吧,上朝。”
朝堂上,嬴政高坐帝座,群臣分列两侧。
嬴昭宁坐在自己的席位上,小身板挺得笔直。
朝事一件一件地议,她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皱皱眉。
没有人知道,昨晚她和祖父说了什么。
也没有人知道,那些六国贵族,很快就要大难临头了。
朝事结束,嬴政宣布退朝。
群臣散去,各自去往自己的去处。
小官员们三三两两地离开,去各自的办事处忙碌。
李斯、王绾、王贲等几位重臣去了议事阁,那里是他们和嬴政商量国家大事的地方。
殿外,再没有聚在一起观看天幕的群臣。
嬴政带着嬴昭宁和扶苏去了偏殿。
茶水糕点已经备好,三人各自坐下。
自从天幕升级,每个人都有了自己的光幕,不用再挤在一起仰着头看了。
嬴昭宁窝在小躺椅里,唤出面前的光幕。
扶苏坐在旁边,也唤出自己的光幕。
嬴政靠在躺椅上,面前的光幕亮着。
天幕亮了。
“哈喽,大家中午好!”嬴曦的声音从画面里传出来,笑得眉眼弯弯。
弹幕瞬间炸了:
【中午好中午好!】
【主播今天讲什么?】
【短片!说好的短片!昨天你答应的!】
【对!颠覆三观的短片!快放!】
嬴曦看着弹幕,笑得更开心了:“别急别急。今天不讲传记,也不讲古墓。”她顿了顿,眨了眨眼,“今天,给你们讲讲昭圣时期的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