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魔司,医堂。
几十间阁楼紧凑排列。
浓烈的药味夹杂着血腥气,直冲口鼻。
哀嚎与低吟声此起彼伏,基本上都是七八个受创的差役挤在一间屋内,连个落脚的空地都难找。
穿过这些阁楼,到了最深处的几间静室。
拥挤与喧嚣戛然而止。
一个青年立于门外,显得与周围格格不入。
他没穿差服,只一身利落短打,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
正是古坚。
他深吸一口气,用肩膀顶开了房门。
屋内燃着安神香。
一人正低头拨弄着药材,白衣胜雪,面如冠玉,端的是风度翩翩。
“连师兄。”
古坚涩声开口。
连成玉,猎魔人一脉三师兄,玉液境圆满,一手医术在镇魔司内堪称绝顶。
连成玉手部动作一顿,错愕抬头。
“你竟来我这儿了?受伤了?你这段时间都在司内闭关,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谁能伤你?”
古坚脸色铁青,一言不发地走到桌前。
他艰难地抬起双手,放在桌面上。
衣袖褪去。
皮肉翻卷,残留的霸道刀意,刺得连成玉目光一凝。
“四劫刀法?而且还不是一般的四劫刀法,这是圆满层次的四劫真意?你突破了?”
“并非我!”
古坚如实开口,将张云的情况悉数告知。
“一夜……四劫刀法圆满?而且是自行参悟出来的圆满?连刀都没动?你确定?”
连成玉动容。
他也不再废话。
指尖捻起几根银针,行云流水般扎入古坚手臂大穴。
接着。
又转身从药柜里挨个清点出一些药粉,调制成膏。
“我亲眼所见,亲身所历,岂会有假!”
古坚咬牙。
回想起那惊艳一击,眼底仍有悸动。
“楚师妹未曾掌握四劫刀法,绝无可能外传。他……确确实实是从我教他那一刻开始学的。”
静静听完,连成玉都深吸口气。
“宁城竟然出了如此妖孽!”
他指尖捻动银针,感受着古坚体内的气血郁结,沉声道。
“对方下手极有分寸。他只动用了玉液之力,并没动真格。否则,以他圆满境的刀法,你现在应该躺在这里。”
连成玉收起针囊,将药膏敷上。
“明日继续来我这里施针,三日便能痊愈!你说的那位现在何处?我想去见见……”
话音刚落。
“嗡!”
连成玉腰间的猎魔人令牌突然颤动。
他眉头微皱。
握住腰牌,略一感知,面色微变。
“看来……咱们这位小师弟,真不是一般人!”
连成玉抬起头,看向古坚。
“刚刚传来的消息,就在长宁街,他把青李派的人给扣下了!而且还抽调了江州城的人开始缉拿其他青李派弟子。”
古坚瞳孔猛地一缩。
“他疯了?刚当上猎魔人就敢这么胡来?青李派虽然有问题,但也不至于直接撕破脸皮!没凭没据,如何服人!”
“不止如此。”
连成玉白衣激荡,眼神中透出一抹凝重。
“他还接下了博林城的案子。看来,他是准备直接拿这些人开刀,硬挖博林城的底。”
古坚面色彻底沉了下来。
“江州城的青李派弟子背后,站着的可是青李派大师兄!对方岂会坐以待毙由着他查?”
“真要如此行事,恐怕现在,人已经到咱们镇魔司的门口了!”
……
镇魔司正堂角落。
两把交椅,一张黑木桌。
鲁达瘫坐在左侧,像条刚从血水里捞出来的。
浑身血痕交错,皮肉翻卷,伤口处还渗着黑红的血丝。
张云坐下。
几枚丹药稳稳落进鲁达手里。
“先恢复吧。”
鲁达看着怀里的丹药,没动。
他死死咬着牙,双手攥紧椅子扶手。
“张兄弟,这浑水你不该趟!真不用管我!青李派那群孙子可不敢把我怎么样!”
张云端起茶盏,撇去浮沫。
侧眸。
声音带着令人安心的沉稳。
“别矫情!”
只有冰冷的三个字,却将鲁达满腔的悲愤生生堵死在喉咙里。
“你只需要说明情况,他们为何抓你回去,你又落了什么把柄?”
“我接下的任务本就是针对青李派。既然能上猎魔人的卷宗名单,这帮人十有八九有问题!”
鲁达愣住。
他看懂了张云眼里的不容置疑,苦笑一声,终是抓起丹药塞进嘴里。
随着药力化开。
他苍白的脸色稍微缓和,却是无力地垂下双手,涩声开口。
“他们想让我回去继续推演百窍丹炉锻体术!我不愿,但他们找到了我母亲,我明明藏得好好的,他们怎么可能找得到!”
只一句话。
张云便明白了。
“你当初告知过我,这部武学并非是青李派的传承!”
鲁达狠狠抬头,眼中透出悲愤。
“没错!”
“这是我当初机缘巧合在博林城外得到的武学,就在那段地心龙脉的位置。我利用这门武学消化了地心龙脉后晋升初境圆满。”
“之后,我的境界被发现,被收纳进了青李派,直接破格拔擢为亲传弟子。这就是个陷阱,他们是为了得到这门武学!”
“在我将武学交出后,没了价值。从那天起,便处处受人排挤、针对。”
“最后更被贬去扫地,找了个由头将我逐出青李派!”
张云静静听着,没插话。
“一直针对我的,就是青李派大师兄……这次派来的两人也是受其旨意来抓我。他们想让我回去将玉液境的部分推演完成。”
鲁达越说,自己都越觉得荒谬。
“我不明白,那只是一门纯粹的横练武学!”
“青李派自己的传承不知比这部武学高明多少,怎么会对一门横练外功执着到这种地步?”
“甚至千辛万苦抓了我母亲威胁!就为了……让我回去推演武学?这根本不合常理!”
张云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哒。
哒。
这门武学他同样掌握着圆满之境。
他很清楚这门武学的根本。
以气血丹、地心龙脉等外物锤炼肉身。
如此药炼之法确实没道理能让青李派的人执着于此……
这时。
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堂外传来。
几名差役拖着五花大绑的两名青李派壮汉,扔到大堂中央。
两人跪在地上,满脸怨毒。
张云缓缓起身,正欲开口盘问。
砰!
镇魔司正堂那厚重的朱红大门,突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
大门轰然炸开!
碎木飞溅。
狂风倒灌入堂,吹得火盆里的炭火剧烈摇晃,火星四溅。
一道阴冷声音踩着满地碎木屑,自门外悠悠传进。
“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敢扣我青李派的弟子!”
来人一袭青色锦袍,负手跨入门槛。
下巴微抬,神色睥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