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一声微弱的异响打破了周遭的死寂。
张云目光微寒,身形掠出,瞬间便至那座半塌的土屋院子。
循着一阵阵极力压抑的喘息声,他打开了一块被趴着残尸的木板。
下面是一处昏暗的地窖。
“啊!”
惊叫声从幽暗中爆发。
十几个浑身染血、瑟瑟发抖的活人蜷缩在里面,犹如待宰的羔羊,双手死死捂住脑袋。
但当微弱的天光照亮张云那身玄色差服,地窖里的惊恐滞住。
“是昨天那位差爷……是杀怪物的差爷!”
角落里。
一个满脸泥污的小女孩认出了张云,干瘪的嘴唇颤抖起来。
这声音犹如在绝望深渊里抛下了一根救命稻草。
十几个幸存的村民大喜过望,连滚带爬地从地窖里钻了出来。
“差爷!救命啊差爷!”
“带我们走吧!求求您带我们离开这里……好多魔物!渡口县来了好多魔物啊!”
“镇魔司的大人们肯定马上就要来吧,这些怪物一定不是镇魔司大人们的对手!求求你们救救我们!”
砰砰砰!
村民们跪在满地血污中,疯狂磕头。
额头砸在青石板上,鲜血与泥水混杂在一起,哭喊声撕心裂肺。
然而。
话音未落。
张云眼眸微抬,仿佛察觉到了什么,视线直接越过了磕头的村民,投向了另一侧的破败路口。
嗒!嗒!嗒!
沉重的脚步声,踩在血洼里,令人毛骨悚然。
只见破败茅屋的阴影间,十余道高大的身形若隐若现。
毛皮油光水亮,耷拉在身上。
这群黄皮子爪子陷进泥地,脊背弯成弓,脖子前伸,喉管一鼓一缩。
在它们肩上,扛着一座巨大的坐撵。
那是从渡口县各家各户寻来的桌椅,生拼硬凑而成。
坐撵之上。
如肉山般躺着一个人形的肉块,极其肥硕。
身上的肥肉一层一层,密密麻麻堆着,连胳膊都陷进肥肉里。
它耷拉着眼皮,正啃着一根血淋淋的人腿骨。
尖牙昏黄,牙龈发黑,嘴角挂着碎肉。
骨头裂开的声音很脆,像树枝折断。
它们走得很慢。
路过的地方,草尖发黄。
直到他们停在了街巷不远处,十三双猩红的竖瞳,齐刷刷地看向张云。
“咕噜!”
刚刚还在磕头求救的村民们猛地僵住,他们惊恐地扭头,顺着张云身后的蜿蜒小路望去。
空空荡荡。
狂风卷着黄沙,再没有任何一个镇魔司影子出现。
才刚刚燃起的生机被无情碾碎。
绝望涌现,他们仿佛被抽干了力气,纷纷蹲下身子,死死蜷缩在残破的土墙角落里,浑身抖如筛糠。
似乎已经认命。
毕竟。
现在只来了一名差役。
只一人,一刀……
如何敌得过这群怪物!
那个认出张云的小女孩也紧紧缩在最里侧,双手抱膝,眼眶通红。
就在这时。
小女孩忽然感觉眼前一黯。
一道高大阴影,彻底遮蔽了她视线中的绝望与血色。
她愣愣地抬起头。
只见张云面无表情地缓步越过了瑟瑟发抖的众人。
皮靴踩在血洼中,发出轻微的黏腻声。
一步,两步。
他一边走,一边搭上了腰间的刀柄。
直到短刀完全出鞘。
张云单手握刀,刀尖斜指地面。
就这么一个人,一把刀,静静地拦在了村民与那座巨大的妖魔坐撵之间。
整整十三头。
张云眸光微顿,冷冷扫过那些抬着坐撵的黄皮子。
体态、毛色……
确实与西药堂斩杀的那头如出一辙。
也难怪沈青如此决绝,甚至留下了近乎交代后事的遗言。
就凭这支骇人的妖魔队伍。
就算宁城镇魔司将现在能调动的人全部派来,恐怕也只剩全军覆没一个下场。
“吧嗒!”
坐撵上。
那座肥硕的肉山停下了咀嚼。
它随手扔掉那根被啃得残缺的人腿骨,耷拉的眼皮缓缓掀开。
“就是你……杀了我最喜欢的子嗣?”
刺耳的声音犹如夜枭嘶鸣,带着令人作呕的腥风席卷而来。
“它天赋那么好,那可是我的心头肉……你一个卑贱的两脚羊,怎么敢!”
张云神色冷漠,不发一言。
他本就不是个多话的人,跟死物,更没什么好说的。
砰!
泥水炸裂!
张云脚下猛地一踏,惊鸿步瞬间爆发。
玄色差服在半空中拉出一道残影,跨越十数丈距离,直接出现在了最前方一头抬撵的黄皮子身前。
没有任何废话。
刀光乍起!
“嗤!”
那头黄皮子甚至连眼皮都没来得及眨一下,头颅便冲天而起。
腥臭的污血喷溅如泉。
轰隆!
失去了一角的支撑,巨大的坐撵猛地摇晃。
那肥硕的黄皮子撑着身子,低头刚好对上了张云的目光。
那双眸子里。
杀意盎然!
“你就是这么杀了我最爱的子嗣?”
它猛地站起身。
层层叠叠的肥肉随着嘶吼疯狂颤抖。
“现在,你还想杀我?那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砰!
坐撵被它一脚踏碎。
它腾身而起,浑身肥肉似布袋般剧烈颤抖。
不过。
强盛的气血之力爆发,随之而来的是势大力沉的一脚!
剩下的十二头黄皮子发出尖锐的嚎叫。
它们四肢着地,唾液淌出,疯狂地朝着张云扑杀而去。
面对群妖围噬。
张云面容依旧冷峻。
惊鸿步再踏。
他的身形犹如暴雨中穿梭的飞燕,先是避开了肥硕黄皮子的猛烈一击,再从两张血盆大口间滑过。
紧接着。
手腕一翻。
霜寒绝影刀!
刹那间,一股彻骨的冷意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连四周飞溅的血水都隐隐解除了冰霜。
凄厉的雪白刀光闪烁。
噗嗤!
半空中,一头扑得最凶猛的黄皮子直接被拦腰斩断。
两截残尸轰然砸落在泥水里,花花绿绿的内脏流了一地,上半截身子还在抽搐。
“有一点你说错了……”
张云刀身斜指。
殷红的血珠顺着刀锋滑落,语气极其平淡。
“我杀你那个子嗣的时候,是这么斩成两截的!”
“吼!!!”
肥硕的黄皮子感觉到自己受到了极致的挑衅,眼眶几乎要瞪裂。
“给我死来!!”
轰!
它庞大如肉山般的身躯竟爆发出难以想象的速度,直扑张云面门!
巨爪挥下。
连空气都被撕扯出尖锐的气爆声。
然而。
张云只是微微侧身。
闲庭信步般往后撤了半步。
轰隆!
巨响中,尖爪拍空,在地面砸出一个深坑。
张云抽刀,反手而出。
哧!哧!
两声轻响。
趁着那肥硕黄皮子扑空的空档,刀尖轻盈地抹过了旁边两头魔物的喉咙。
血泉狂喷!
相比起牛魔,这些只会胡乱叫嚷的黄皮子,肉身实在是脆弱。
杀戮……才刚刚开始!
张云独战妖群。
惊鸿步被他催动到了极致。
他不退反进,贴着那头最肥硕的黄皮子不断游走。
每一次刀光闪烁,必有一头魔物被当场斩杀。
一人,一刀。
自他脚下起,前方的长街鲜血漫天,残尸铺路,犹如真正的修罗鬼域。
而在他身后。
那十几个蜷缩在墙角的村民死死捂着嘴,连呼吸都忘了。
逐渐的。
乌云聚集。
渡口县无边血气蓬起。
却没有哪怕半只魔物,能越过那个男人的刀身,踏近这些村民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