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家们在灵石旁边或蹲或站,吸收着灵石释放出来的灵气。
灰万红蹲在茶几边上,没过去。
他手里攥着那袋坚果看着仙家们围着灵石,又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坚果,做了个重大决定,站起来,走过去,站在灵石旁边,把坚果袋子揣进兜里,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灵石表面。
温的,滑的,像玉,像瓷。
他又碰了一下。然后他低下头凑近灵石,鼻子抽了抽,闻了闻。
然后他张开了嘴。黄嘟嘟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把灰万红整个人拽了个趔趄。
“灰万红你要干啥?!”
灰万红站稳了,理直气壮地说:“我就想啃一口,尝尝是什么味滴。没准是甜的,没准是咸的,没准是五香味的呢!”
黄嘟嘟挡在灵石前面,张开两只胳膊像母鸡护崽似的。
“这是灵石!封印过鬼王的灵石!酆都帝姬留下的信物!一千多年的东西!你啃一口?你牙不想要了?”
灰万红嘴硬:“我就啃一小口,就一小口。我就想知道它什么味,我不咽。”
黄嘟嘟寸步不让:“一小口也不行!你把它啃坏了,弟马咋用?”
灰万红嘟囔了一句它又啃不坏,又没说不让你啃。
黄飞天过来把灰万红拉到旁边了。
宋叔站在角落一直没过来,他看了看那块灵石,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计算机,按了几下,叹了一口气。
白金球听见了。
“宋老三,你叹啥气?”
宋叔把计算机揣回兜里。
“我在算,这块灵石能省多少香火钱。”
白金球笑了,宋小莲也笑了,蟒金花笑得最大声,哈哈哈哈的,笑得灰万红都忘了啃灵石的事了。
李奶奶在沙发上看电视择豆角,把择好的豆角放在盆里。林慕白也在她旁边帮忙。
李平凡从楼上下来,在楼梯上就看见了客厅里围成一圈的仙家们。
她笑了笑。那块淡青色灵石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苟一铎抬起头喊了一声:“师父,灵石放哪儿?”
李平凡想了想。
“搬堂营去吧。放供桌上,供着。每天上香的时候给它也上一炷。仙家们想修行就去堂营,顺便守着灵石。”
黄嘟嘟和黄飞天自告奋勇搬灵石。
两个人一左一右,一个抬左边一个抬右边,喊着号子一步一挪地上楼了。
灰万红跟在后面还在琢磨那块灵石到底是什么味的。
柳小刚也跟上去了,常金龙也跟上去了。宋叔想了想也上楼了,不是去看灵石,是去盯着灰万红,别让他真啃了,那可就白瞎喽!
白金球、宋小莲和蟒金花去厨房帮奶奶做饭。
林慕白也跟着去了,说要学包饺子。
胡秀娘和胡天霸在楼上自己屋里。
李平凡站在客厅中间,苟一铎站在她旁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地板上亮堂堂的。
“师父,你感应的那四个恶鬼,具体在哪儿啊?”
李平凡摇了摇头,感应得出来在哪个方向,但具体在哪儿感不清楚,得找。
“咋找?灰万红的徒子徒孙?”
李平凡想了想。
灰万红的徒子徒孙已经在矿洞里折了不少了,不忍心再让它们冒险。她得自己去找,用酆瑶的能力去找。
黄嘟嘟从楼上跑下来满头大汗:“弟马!灵石供好了!放在供桌正中间!香也点上了!你要不要上去看看?”
李平凡上了楼。
堂营里,供桌上六块金丝楠木的牌位一字排开。
灵石放在牌位前面,正中央,淡青色的光照着那些牌位,胡秀娘、黄嘟嘟、灰万红、白金球、柳小刚、宋叔的名字在光里纤毫毕现。
香炉里插着三炷新点的香,青烟袅袅地升上去,在灵石的光芒里打着旋儿。
黄嘟嘟和黄飞天蹲在供桌两边,一边一个,像两尊石狮子。
灰万红蹲在供桌底下看着灵石,不惦记啃的事了。柳小刚和常金龙站在门口,一个门框左边一个门框右边。
宋叔站在墙角落里,两只手抄在袖子里,看着那块灵石一言不发。
灵石安顿好了,堂营里的淡青色光芒柔柔地照着供桌。
李平凡站在供桌前看着那六块金丝楠木的牌位在光里泛着温润的色泽,心里踏实了不少。
她转过身正要下楼,突然想起一件事,走到楼梯口对着楼下喊了一声:“慕白,你上来。”
林慕白正在厨房跟李奶奶学包饺子,脸上沾着面粉,围裙上也是面粉,手里还捏着一个捏歪了的饺子。
听见李平凡叫她,把饺子往案板上一放,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小跑着上了楼。
面粉从她身上扑簌簌地往下掉,一路掉到楼梯上,像下了一层薄薄的雪。
“平凡姐,啥事?”
李平凡指了指堂营前的蒲团。“坐下。”
林慕白乖乖坐下了,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腰板挺得笔直,比小学生上课还规矩。
李平凡在她对面坐下,看着林慕白的脸。小姑娘紧张得眼珠子都在转,不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把你家仙家叫出来。我看看它们。”李平凡说。
林慕白愣了一下。“叫……叫出来?怎么叫?”
“你心里叫。用心叫,不是用嘴叫。你心里想着它们,喊它们,它们就能听见。”
林慕白闭上眼,眉头皱得紧紧的,嘴唇抿着,像是使出了吃奶的劲儿。
李平凡看着她那副吃力的样子,忍住了没笑。
过了一小会儿,堂营里的温度降了一点。
供桌上的蜡烛火苗晃了一下,又稳住了。
灵石的光还是那么柔和,淡青色的一圈一圈地扩散。
但角落里多了几道灰蒙蒙的影子,不是从外面进来的,是从林慕白身后走出来的——从她影子里走出来的,从她身体里走出来的。
灰万红蹲在墙角,把坚果从兜里掏出来,想了想又塞回去了。
黄嘟嘟和黄飞天不知什么时候也冒出来了,一个站在门口,一个靠在墙上,两个人都没出声。
宋叔站在供桌旁边两只手抄在袖子里看着那些灰蒙蒙的影子。
那些影子一点一点变得清晰了。
不是像胡秀娘他们那种化形的清晰——有鼻子有眼能走能跳能说话。
是虚影,半透明的,像隔着一层薄纱。
有的站着,有的蹲着,有的靠着墙,有的互相搀扶着。
每一个都无精打采的,蔫了吧唧的,像被霜打了的茄子,像饿了很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