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万红在旁边磕着坚果,慢悠悠地接了一句:
“就是就是,这种人,就该让他出出血。”
白金球坐在供桌前,笑眯眯地说:
“娃,你刚才那卦,准得很。这孩子,有长进。”
柳小刚从门后探出半个脑袋,小声说:
“……厉害。”
连胡秀娘都开口了,清冽如山泉:
“看得准,说得对。不错。”
李平凡听着这些夸赞,嘴角慢慢翘起来。
她看了一眼直播间——在线人数已经破百了,一百二十三。
公屏上还在刷着刚才那个案子,有人问渣男长啥样,有人问能不能再讲讲细节,有人催着发下一个福袋。
李平凡看了看时间——开播五十分钟了。
还有一个多小时。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头说:
“好了,刚才那个案子就过去了。大家记住教训就行。现在休息五分钟,五分钟后发第三个福袋。”
公屏上一片欢呼。
李平凡往后靠了靠,闭上眼睛。
耳边,黄嘟嘟又开始叭叭:
“弟马,你说那个渣男,以后会改吗?”
李平凡想了想。
“不知道。”她说,“看他自己。”
“那他要是继续骗人呢?”
“那就继续遭报应。”
黄嘟嘟点点头,又摇摇头。
“人啊,真是想不明白。”他说,“好好过日子不行吗?非要去骗人。”
李平凡睁开眼,看着他。
这碎嘴子,难得说出这么有哲理的话。
她笑了笑,没说话。
窗外的夜色更深了。
堂屋里,灯火通明。
仙家们都在。
直播间里,一百多人在等着她。
一百多人了。
李平凡看了一眼右上角的在线人数——一百三十七。这个数字还在慢慢往上涨,公屏上也越来越热闹。
她顺手又点开发福袋的按钮。
一分钟倒计时。
公屏上立刻刷起来:
“来了来了!”
“这次一定要抢到!”
“保佑我!”
“上次就差一点!”
李平凡看着那些评论,笑了笑。
倒计时归零。
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
“恭喜用户‘平安是福’抢到福袋!”
李平凡刚要发私信,公屏上先冒出来一行字:
“是我抢到的么?是我吗?”
那语气,带着点不敢相信。
紧接着又一条:
“某音一号怎么送啊?在哪里送啊?”
李平凡愣了一下。
这语气,听着像是个不太会用手机的阿姨。
公屏上已经有热心网友开始指导了:
“阿姨,点开礼物,找到那个某音一号!”
“对对对,就是那个!”
“点一下就可以送了!”
“阿姨别急,慢慢来!”
过了十几秒,屏幕上弹出一个礼物特效——
某音一号。
李平凡点开连麦。
屏幕一分为二,右边出现一张脸。
五十多岁的阿姨,头发花白,眼睛通红,眼角还挂着没干的泪痕。她坐在那儿,两只手紧紧攥着,指节都发白了。
“大师,”她一开口,声音就哽住了,“求求你救救我小孙子吧……”
李平凡心里一紧。
“阿姨,您慢慢说,怎么了?”
阿姨抹了一把眼泪,声音发颤:
“我孙子走丢了……丢了快一天了……”
她开始说,说得断断续续,但李平凡听明白了。
阿姨的儿子儿媳都在外省打工,小孙子从小跟着她过。今天上午,她带孙子去菜市场买菜。看见有海鲜打折,就想给孙子买点好吃的。她让孙子在旁边等着,自己挤进去挑海鲜。
挑好了,结完账,回头一看——
孩子没了。
她疯了似的在市场里找,找了一上午,没找到。
报了警,警察调了监控,只看见孩子被一个穿黑衣服的人抱走了,但那人戴着口罩帽子,看不清脸。
附近的游乐场、公园、超市,她全找遍了。没有。
亲戚朋友问了个遍。没有。
现在已经下午八点多了,孩子丢了快一天。
“大师,”阿姨哭得说不出话,“他才六岁啊……他什么都不懂……求求你帮我找找吧……我是真的没办法了……”
李平凡听着,心揪成一团。
她深吸一口气,说:
“阿姨,把你孙子的生日时辰告诉我。还有,有没有孩子的照片?给我看一下。”
阿姨赶紧报了生日时辰,又从手机里翻出照片。
照片上是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剃着茶壶盖发型,咧着嘴笑,露出一颗小虎牙。
李平凡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闭上眼,掐指算了算。
几秒后,她睁开眼。
脸色变了。
“阿姨,”她的声音突然急促起来,“您现在马上打电话报警!让警察马上去你们本市城西的废旧工厂!”
阿姨愣住了:“城西……”
“对!城西!”李平凡说,“您孙子是被人拐走的。和您孙子一起的,还有两个孩子。按您孙子的生日时辰来看,他们今晚就要被转移!”
她的声音越来越急:
“现在马上过去,还来得及!”
阿姨慌了。
她手忙脚乱地拿起手机,拨通了报警电话,点了免提。
“喂,我要报警!我孙子找到了!他在城西的废旧工厂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然后一个男声响起,带着点疑惑:
“阿姨,您怎么确定的?”
阿姨急得话都说不利索了:“我、我找大师算的!大师说他就在那儿!求求你们赶紧去救他!”
那边又沉默了。
然后那个男声说,这回语气严肃了些:
“阿姨,那是封建迷信。我们警察办案,是要讲证据的。”
阿姨急得眼泪又下来了:“可是……”
“阿姨,”李平凡在旁边开口,“您把手机放到电话旁边,我跟他说。”
阿姨照做了。
李平凡对着镜头,声音稳稳的:
“你好,警察同志。我是李平凡,一个出马仙弟子。是我说的,孩子在你们市城西的废旧工厂里。”
电话那头没说话。
李平凡继续说:
“请您现在就派人过去。带走孩子的是一伙人贩子,他们准备今晚就带着孩子们转移。如果您现在过去,还来得及。”
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那个男声响起,带着点不耐烦:
“你谁啊?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李平凡说:“凭我的卦。”
“卦?”那声音冷笑一声,“你开什么玩笑?我们警察办事,靠的是证据,不是算卦!”
李平凡的声音也硬了起来:
“那您不去,孩子被转移了,您承担得起吗?”
那边噎了一下。
李平凡继续说:
“我劝您现在就去。否则,您想升职的那点小九九,想都不要想了。头上的帽子,也不一定保得住。”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这回沉默的时间更长。
过了好几秒,那声音才再次响起,语气变了:
“……你怎么知道我要升职?”
李平凡没回答。
那边又沉默了一下。
然后那个男声说,这回语气软了不少:
“行。我去一趟。”
“但丑话说在前头,要是没找到,你得为你的话负责。”
李平凡点头:“我负责。您尽管去。”
电话挂了。
阿姨捧着手机,眼泪还在流,但眼睛里多了一丝希望:
“大师,能……能找到吗?”
李平凡闭上眼,又掐指算了算。
然后她睁开眼,看着阿姨,语气笃定:
“阿姨,您放心吧。您孙子的劫数,已经过去了。他很快就会回来的。”
阿姨的眼泪又下来了,但这次是激动的泪。
她捂着嘴,说不出话,只是拼命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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