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楠欺负完小娇夫,笑着回了屋里歇着。
忙活了一上午,还是很消耗体力的,她这副身子也经不起折腾,还是省着点用吧。
她刚闭眼躺下,程怀安就走进来,站在土炕前,迟疑了下,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家里暂时不缺粮了,第一难关度过,这都是你的功劳,你救了全家人的命,也包括我,谢谢……”
沈楠睁开眼,戏谑的看着他,“救命之恩,以身相许?”
程怀安被口水呛了下,“咳咳,我在和你讨论正经事……”
沈楠无辜的冲他挤眼,“以身相许不正经,七个孩子是哪来的?老夫老妻,都睡了十几年了,现在再装贞洁烈男,是不是有点晚了?”
“那不是我!”
他上辈子可是单身狗,女孩子的手都没摸一下。
沈楠听懂了潜台词,笑的更揶揄了,“喔,原来冰清玉洁啊,稀有品种呢,失敬失敬!”
沈怀安默了下,忍着羞窘反击回去,“你不是吗?”
她是啊,但这种情况,不允许她承认!
沈楠做出一副身经百战的模样,调笑道,“姐身边追求者无数,倒是想独美,可实在做不到啊。”
程怀安狐疑的看着她,表情明显不信,就她这性格,男人追着她跑,也是为拜把子吧?
沈楠怕装久了情场老手会露馅,赶紧转移话题,“你跟进来,是要跟我商量什么事儿吧?”
闻言,程怀安便再顾不上清白问题,正色道,“是有事需要跟你沟通一下,眼下家里进账三百斤粮食,省着点吃,可以应付两个月,但房子的问题,却是迫在眉睫……”
沈楠不解,“有问题就解决啊,你不是会修吗?”
沈怀安解释,“我画了图纸,但没趁手的工具,简单的我可以手搓,可锯子,刨子,斧头等,我实在无能为力。”
沈楠喔了声,“原来你只会纸上谈兵啊,懂了……”
程怀安闻言,表情微僵,认真纠正,“这不是纸上谈兵,这属于……巧夫难为无米之炊,我真的画了详细图纸,连具体施工细节都考虑好了……”
沈楠打断,“不用解释,解释就是掩饰。”
程怀安深吸口气,“……沈女士,我想,我有必要正式介绍一下,我,程怀安,三十岁,土木工程专业,博士,曾独立完成多项重点项目,收获好评奖项无数,工作上从没出过纰漏……”
沈楠再次打断,“那你是怎么穿越来的?”
程怀安道,“我是因为连续熬夜,导致猝死……”
沈楠摊手,“看吧,还是专业能力不过关,要是真那么厉害,你随便挥挥手、三两下就解决了,还需要连续熬夜奋战?”
“……”
这一刻,他终于体会到什么叫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了。
沈楠占了上风,心情颇好,说话都带着几分哄的味道,“好啦,我知道你的意思了,想要修屋的工具是吧?明天,明天就想办法给你弄,OK?”
这霸道总裁宠小娇妻的语气,给程怀安整急眼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更不是想把压力给到你,我只是在陈述摆在眼前的困难,我们现在算是合作伙伴……”
沈楠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不,说求生搭子更贴切。”
程怀安抿了抿嘴,“不管是什么,我们都捆绑在一起了,那有问题就得一起面对……”
沈楠无辜的道,“我说了会解决啊,我主外嘛,负责挣钱养家,你主内,保持貌美如花?”
程怀安忽然不再试图辩解,“那就辛苦娘子了。”
沈楠睁大眼,咦?
程怀安浅浅笑了,他想起老师说过的话,工作上可以刨根究底,一笔一画都要弄的明明白白,但对待媳妇,千万别试图跟她争论什么,因为永远都不会有满意的结果,最后俩人只能都是输家。
正确的做法,就是听媳妇的,她说什么,就附和什么,保管再激烈的战争都能瞬间消弭无踪。
以前,他完全不能体会,如今,算是悟了。
果然,真理来源于生活!
“娘子好生歇着吧,我去拌些黄泥,先把开裂的土坯墙填塞一下,省得夜里漏风,冻着娘子,万一染了风寒,就是为夫的罪过了。”
斯文有礼的说完,又斯文有礼的转身离开。
古味儿,酸味儿,掺合着扑面而来,沈楠撸起袖子一看,果然起了层鸡皮疙瘩,“……”
半个时辰后,终于开饭了。
几个孩子端着缺了口子的破碗,眼巴巴的盯着那口土黄色的砂锅,不停的吞咽口水。
沈楠不解,“饿了就吃啊,等我给你们喂饭呐?”
程怀安把舀粥的木头勺子递给程大丫,“想吃多少,自己盛。”
程大丫惊了下,手像是烫着似的,猛的往身后缩,“爹?”
程怀安温声道,“过去如何,爹管不了,以后,咱家吃饭,就这个规矩,不能抢食,也不必亏了自个儿的嘴。”
闻言,程大丫登时鼻子一酸,眼里涌上股热潮,她克制着心里的激荡,期待的看向沈楠,“娘……”
沈楠这会儿已经看明白了,但程怀安抢了先,她便只能道,“听你爹的。”
程大丫这才如得了圣旨,激动的接过勺子去盛饭。
说是饭,其实是熬的粥,半稠不稀的,且内容不详。
沈楠盯着碗里的东西,迟迟不敢动嘴,这是啥黑暗料理?
反观其他人,几个孩子吃的头也不抬,仿佛那是什么珍馐美味,每喝一口,都要满足的眯起眼,细细咀嚼品尝,舍不得咽下去,希望能在舌尖停留的久一些,再久一些,牢牢记住此刻的幸福。
沈楠扭头看向程怀安,这家伙居然吃的面不改色?
程怀安一本正经的催促,“娘子,快吃吧,大丫煮的粥,香的很。”
说完,像是证明他所说不虚,夸张的喝了一大口。
“……你来真的?”
程怀安直接用行动表示,很快,他就喝光了碗里的粥,那样子,像是还有些意犹未尽,但砂锅已经空了。
等几个孩子吃完离开,他才解释,“这就是普通百姓日常吃的食物,你得习惯,当下铁锅还没普及,所以烹饪方式多是蒸煮……”
沈楠的表情一言难尽,“蒸煮我能接受,可这煮的什么啊?”
程怀安指着她碗里的不明物体,一一解答,“这是用石臼捣碎的粗粮,蜀黍,豆子,小米,还有挖的草根,都混在一起,颗粒不均,颜色又杂,才不好辨认,等你熟悉了,就好了……”
沈楠绝望的哀嚎,“还好的了吗?毁灭吧!”
她除了射箭运动,户外旅行,生平还有一大爱好,就是美食啊,为了一口好吃的,她能不远万里,跋山涉水,可现在告诉她,以后她都要跟这种饭食为伍了?
程怀安劝道,“先忍一忍吧,以后肯定会好起来的,你会打猎,我会造屋,日子还能过差了?等赚到了充裕的银钱,想吃什么没有呢?说不定还能尝到宫里御厨的手艺……”
明知道他是在画大饼,沈楠还是可耻的信了,不信还能怎么办呢?又不能再死一次!
她一脸悲壮的端起碗,那样子像是要英勇就义似的,本想三两口吞进去算了,结果才往下咽,就堵嗓子眼儿了,她捂着嘴咳嗽起来。
程怀安忍着笑,帮她拍背,“你得慢一点,含在嘴里多咀嚼几下,这粥喇嗓子,你喝的这么豪放,不呛着才怪了。”
沈楠咳的眼泪都飙出来了,悲愤控诉,“没去麸皮?”
程怀安点头,语气沉重了起来,“眼下粮食太精贵了,没人舍得去麸皮,干旱严重的地方,草根,树皮都是好东西,还有饿到吃观音土的,外面到处是逃荒的流民,各地山匪横行,义军四起,朝庭却不作为,只顾忙着争权夺利……
所以,我们还能有这么一碗粗粝的粥喝,已经是幸运之神眷顾了,娘子,我们要惜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