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门里的手影按住骨胎第三只眼后,山祠地底一下没声了。
圣婴的尖叫戛然而止,连婴息都缩回骨胎边缘,不敢乱动。
李牧站在阵眼旁,门主副令在掌心震的越来越重。
他没切断。
说实话,不但没切断,反而抬手在副令外层压了阴阳二气,把失控的波动包住。
脸上还是那副温和笑意。
明显这一幕,本来就在他算计里。
实际心里已经把这局重新拆了三遍。
这只手不是祠主。
也不是圣婴。
它能隔着错门按住骨胎第三只眼,说明层级绝对不低。
更麻烦的是,轩辕铜钱凉的发刺。
不是普通提醒。
是那种遇见旧因果时,帝意自己压不住的反应。
李牧胸口被冻的发疼,脸上却连眉都没皱一下。
未知强敌?
没事。
越不知道对方底细,越不能露怯,不能装孙子。
他低头看着门主副令,轻轻笑了一声。
“来都来了,只伸一只手,不太礼貌吧。”
雷烈猛的看向他。
顾长渊也抬起眼。
何川跪在阵眼旁,脸色白的吓人,胸口护魂玉裂纹还在往外爬,却也愣了一下。
这时候还敢挑衅?
李牧当然不是挑衅。
他是在试。
对方若是敌人,至少会有反应。
对方若是被祠主忌惮,那他这句话,就是把祠主和那只手一起架住,谁也别想摆架子。
错门里,手影没有回应。
只是五指轻轻一按。
骨胎胸口第三只眼,直接闭合。
咔。
山祠地底传来裂声。
骨胎外层裂开细缝,漆黑骨气从缝里漏出。
苍老声音终于响了。
这一次,不再是那种平死人的语气。
“错门不该请你。”
李牧眼神动了一下。
很好。
祠主认识它。
而且不想让它出现。
这就够了。
怕就有缝。
有缝就能撬。
圣婴也在这一刻动了。
它缩在骨胎边缘,趁祠主和手影僵持,偷偷伸出婴息,缠上漏出来的骨气。
动作很轻。
轻到几乎没声。
可李牧一直盯着它。
他没拦。
甚至在婴息吞下骨气的瞬间,指尖微不可察的一绕。
阴阳二气贴着错门的边缘混进去,悄悄落在圣婴那截婴息上。
不重。
只做标记。
圣婴是劣胎。
说实话,祠主瞧不上它。
它也想逃。
那就别急着杀。
养着。
祠主内部这条裂缝,可比一截婴息值钱多了。
门主副令震的更狠。
雷烈终于忍不住了。
他一步上前,掌心灵力已经压到副令外层。
“李牧,断开!”
李牧抬眼,声音冷了下来。
“你断的是我的线,也是第四灯的命。”
雷烈的手硬生生停在半空。
那一瞬,他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整个人都蒙圈了。
不是怕李牧。
是憋屈。
明明看见线在失控,明明知道山祠底下那东西不是善类,却不能砍。
一砍,人死。
一砍,钥气归位。
一砍,帮祠主收尾。
雷烈拳头一点点握紧,指缝里渗出血。
“真他娘的憋屈!”
李牧看了他一眼。
“习惯就好。”
雷烈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可他这一次没骂回去。
因为李牧说的对。
被布局者牵着手走,就是这种感觉。
何川胸口护魂玉忽然咔的一声又裂开一寸。
黑线从玉里钻出,顺着他脖颈往眉心爬。
他闷哼一声,身体往前一栽,双手死死撑住地面。
顾长渊脸色变了,立刻抬手要替他压制。
何川却侧身避开。
动作很小。
却很决绝。
顾长渊的手僵在半空。
何川低着头,声音哑的几乎听不清。
“师尊,这一次别替我决定。”
顾长渊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雷烈看着这一幕,脸色更沉。
李牧没说话。
这种时候,安慰没用。
何川要自己背旧账,那就让他背。
但不能让他白背,不能分币不挣。
李牧看向顾长渊,语气很淡。
“大长老,给你一个选择。”
顾长渊慢慢抬头。
李牧指了指何川胸口那块护魂玉。
“要么交出当年所有接触过钥字旧阵盘的人名。”
“要么,你看着他被祠主标记拖死。”
何川手指一颤。
顾长渊脸色彻底白了。
雷烈猛的看向李牧。
这话狠。
真的太狠了。
可没人拦。
因为现在能撬开顾长渊嘴的,只剩何川。
顾长渊盯着李牧,眼底阴沉、痛苦、恨意混在一起。
李牧神色平静。
他不怕顾长渊恨。
恨也比装死有用。
“你只有十息。”
护魂玉上的黑线又往上爬了一寸。
何川嘴角溢血,却没吭声。
顾长渊闭了闭眼。
紧接着,他抬手点在自己眉心。
细小玉简被他从神魂深处硬拽出来。
鲜血顺着他的鼻下流出。
雷烈脸色微变。
“你藏在神魂里?”
顾长渊没理他,只把玉简丢给李牧。
李牧接住,神魂一扫。
里面的名单不长。
却每一个字都很重。
上一任资源堂执事。
无名客卿。
还有一行被涂抹过的职位。
内阁执令者。
雷烈看到这四个字,惊呆了,脸色骤然变了。
“内阁执令者?”
李牧看他。
雷烈声音压的很低。
“这个职位,只在门主闭关前后短暂存在过。”
“权限高过普通长老。”
“甚至能绕过执法堂调旧档。”
顾长渊沉声道:“我查到这里,就断了。”
雷烈怒笑。
“你查到这里就断了,还是不敢往上查?”
顾长渊没有回。
李牧看着那四个字,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下去。
内阁执令者。
这就不是顾长渊一个大长老能抹干净的账了。
能从门主权限层面动旧档,能让山祠、魂灯、九钥这些东西埋这么多年,还能避开星辰本体。
这局真的比他想的深。
门主副令轻轻一震。
星辰的声音传来。
很久之后,只有一句。
“这部分旧档,我也没见过。”
李牧眼底冷了一分。
连星辰都没见过?
那就有意思了。
这说明有人不是在下面偷账。
是在门主权限上,把账本直接撕了。
顾长渊是烂。
可他还不配。
错门里的手影仍旧按着骨胎。
祠主没有再说话。
圣婴那缕被标记的婴息已经吞下一口骨气,悄悄缩回去。
李牧没有惊动它。
他把名单收起,又看向顾长渊。
“大长老。”
顾长渊抬眼。
李牧笑了笑。
“你这条命,暂时更值钱了。”
顾长渊脸色难看,却没反驳。
雷烈冷声道:“李牧,第四灯怎么办?”
李牧看着门主副令里的黑线。
“不能抢。”
“不能毁。”
“暂且锁住。”
雷烈皱眉。
“锁多久?”
李牧语气很平。
“锁到它以为我们只能锁。”
雷烈沉默片刻。
“接下来呢?”
李牧抬眼。
“让它自己把门开大一点。”
雷烈听懂了半句。
但已经够了。
他现在不需要全懂。
听李牧的,至少人还活着。
天权阁里,李玖猛的睁开眼。
她掌心旧纹亮到发白,整个人蜷在床上,额头全是冷汗。
星辰分身立刻按住她手腕。
“别看了。”
李玖咬着牙,眼前画面却越来越清楚。
第四盏魂灯后,不再是模糊灯影。
她看见一扇旧门。
门后锁着一个年轻弟子。
那人被压的很小,蜷缩在灯芯里,嘴唇一遍遍动着。
没有声音。
可李玖真的看懂了。
别信壹。
她疼的手指发抖,还是死死抓住分身袖口。
“别信壹……”
分身脸色一变。
她第一反应,是压住。
不能告诉李牧。
这四个字一传过去,那家伙肯定又要把自己往壹钥那条线里塞。
可她还没来得及犹豫,门外星光一闪。
星辰本体直接截住了这道信息。
分身猛的抬头。
“你干嘛?”
星辰本体没看她,只把门主令按下。
“他必须知道。”
分身咬牙。
“你就不怕他去送死?”
星辰本体冷着脸。
“他不去,也有人会逼他去。”
转眼间,门主副令剧烈一震。
李牧站在阵眼旁,收到了那四个字。
别信壹。
他低头看向桌面那枚壹碎片的方向,脸上忽然露出一点很淡的笑。
“原来如此。”
雷烈立刻问:“什么?”
李牧没有回答。
因为就在这时,门主副令里那道假古纹忽然反向亮起。
不是山祠在拉。
是那枚壹碎片,在召他。
而轩辕铜钱冷的快要裂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