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闺女!妮儿!”
一对夫妻跑进来时裤脚上还都是泥巴,脸急得通红。
洛枳再不能装睡,想要站起身,却被男人有力的臂膀拦住。
谢听白招呼他们坐下,体贴地倒了热水,面对洛父的责怪也面不改色,做到了礼数周全。
“怎么回事儿!我好好的一个闺女交给你,你却让她在鬼门关走了一趟!”
他的声音很激动,听得出颤抖,天知道他在田埂边听到传信的人告诉他这个消息时他有多慌。
“医院禁止喧哗!”护士呵斥了他一声。
一瞬间,场面安静下来。
“不是听白哥的错。”洛枳说出这句话时,心中的重石被移开了一寸。
如果是一个二十岁的姑娘,或许会为了自己的清白遮遮掩掩,但她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孰轻孰重怎么也分得清。
这句迟到了一辈子的判决终于由她亲口说出。
她捏紧了拳头,“是徐自强!”
话音刚落,门被猛地推开——
徐母原本去镇上看要生产的女儿,结果还没走到就听见熟人说自家那孽障差点闹出人命。
她吓得半条命都没了。
可她也不是憨货,别人说啥就信啥。
她一路打听到医院,在病房门口蹲了好一会儿,原本打算知道人没事就偷摸溜走。
结果没想到洛家那不要脸的女儿经历了这种事不藏着掖着就算了,还想说出她儿子的名字。
这怎么得了!
如果犯了流氓罪,那她儿子还有活路吗?
情急之下,她猛地推开门。
“嫂子,我听说洛丫头不小心踩滑掉进水里,这不赶紧过来看看。”
她将“不小心”三个字咬得很重,仿佛在提醒在座的人什么。
洛父和洛母虽然意外怎么会在医院遇见她,但也是极尽体面。
“老徐家的,快过来坐。”洛母站起身让出自己的位置。
徐母嘴一撇,心想还真是软包子,这不是好拿捏极了?
她又继而无意间说起村中的八卦,“你们还记得村东头的许寡妇家闺女吗?我听说她娘的姘头想强上她,被她闹得人尽皆知,结果好好的婚事闹黄了不说,以后再讲婆家就难了。
“所以女人一定要在乎自己的名声。”
“出这种腌臜事情最好藏着掖着,要是说出去人家只会觉得你不检点。”
她一副说教的模样,气得洛枳捏紧被子,手指恨不得嵌进去。
要不是徐母离她太远,这一大耳瓜子早就呼在她脸上了。
“徐婶,你还真是跟你儿子一样不要脸,做错事的是男人,你却净在女人身上找错处。”
洛枳平息了急促的呼吸,死死盯着这个助纣为虐的老女人。
溺爱的母亲从不觉得自己有错,她仍然觉得有错的是对面这个平时不检点,勾搭她儿子的女人。
现在她儿子看上洛枳,洛家人应该感激涕零。
“你这死丫头说什么呢?”徐母脸色一变,恶狠狠道,“不知道是谁不要脸,非要上赶着当人家后妈,把眼前的死鱼眼睛当宝贝疙瘩。”
这还是她从读书先生那知道的,读书先生说:“你们把徐自强那酒囊饭袋当文曲星供着,却把那真正的珍珠当作鱼目,让你女儿早早嫁人,真是糊涂啊糊涂!”
那又怎么,女人读书是给别人家读的。
她说这话的意思就是洛家人看中了谢听白家的表面风光,却看不见他家人丁单薄,没有家底,还把他当做难得一遇的好婚事,真是昏了头!
要她说,还是她家阿强好。
洛枳险些气笑,她在村中本就是泼辣的姑娘,重活一世更是受不得窝囊气。
“徐婶,我要是你,早就将就腰上的裤腰带先勒死你那作恶的儿,再把自己吊死在房梁上,而不是在这里叽叽喳喳丢人现眼。”
“你以为我是被吓大的?你以为我会害怕名声变坏就包庇徐自强?你做梦!”
“该担心名声变坏的是你那狗儿子!而我是受害人!”
不过三言两语,但是洛家人和谢听白都听明白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们面面相觑,从彼此的脸上看见了怒火和后怕。
这件事注定不能善终。
洛母不愧是干活的好手,直接一把薅住徐母的头发,跟薅韭菜一样用力。
一时间,病房里都是杀猪般的嚎叫声。
有护士想过来阻止,却被病人拦住。
“不吵不吵,一点都不吵,是你耳朵耳鸣了。”
“什么?打架?哪里有打架?你熬夜值班太辛苦了,都产生幻觉了,赶紧回去睡一觉。”
于是赶过来的护士又被拦了回去,徐母被扯得眼尾上扬,毫无还手之力。
农村妇女打架打得很有技术,有伤害,还有侮辱性。
徐母扛不住两招,在洛母喘气的间隙夹着尾巴走了,哪有半分之前的趾高气扬。
这也不是解决问题的好场所,就算是洛母想追上去,也硬生生忍住了。
“闺女,你想怎么办?”她把决定权交给洛枳。
洛枳一字一句说得艰难。
“我要报警。”
身子如处冰窖,一双手轻抚她的肩头,让她冷静下来。
谢听白的眼神中除了心疼,还有如刀的冷厉,仿佛要将人挫骨扬灰。
“你放心,他会付出代价的。”
——
“徐哥,这不就是那个兵痞子家吗,你看门口那辆自行车真威风。”
徐自强带着两个小弟从镇上回来,肚子里正唱着空城计。
自己肚子都填不饱,这男人还买得起自行车。
男人之间的攀比总是腥风血雨。
徐自强眯了眯眼,不屑道:“那又怎样,只要沾染上了人命,他这次不死都要脱层皮。”这些风光只是一时的。
想起洛枳,他心里发虚,那么深的水一掉下去肯定没命了,谁让这个不知好歹的死丫头敢反抗!
不过死了也好,这样没人知道他做了什么。
离开的时候他看见谢听白那个傻子居然跳下去救人,恐怕人救不回来,自己也要搭进去。
他心思一转,要是谢听白被当作杀人凶手抓起来,那他现在进去拿点东西也没人知道。
“走。”
臭味相投的人不用多说,一个眼神就有小弟上前将栅栏门踹开,徐自强大大咧咧走进去。
“瞧上什么赶紧拿。”
结果刚才耀武扬威的小弟都缩着脖子不敢上去,没人听他的,他们谨慎地盯着晾衣绳上挂的军装,心底直发凉,觉得有些后怕。
一群胆小如鼠的玩意。
徐自强大马金刀往屋里走去,只看见一个四岁左右的小姑娘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一个布娃娃。
他心中顿时起了恶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