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撕裂声瞬间爆发。金色的剑气和蓝紫色的雷霆在半空中疯狂地互相碾压、撕咬,爆裂的声音一波接着一波,震得山谷两侧的山体都在隐隐颤抖,悬崖边大块的碎石承受不住这股震荡,夹杂着泥土哗啦啦地滚落下来。
电光火花像节日里炸开的烟花一样四处飞溅,掉落在枯草上立刻腾起一阵白烟。每一道金色剑影在雷网中崩碎,都会强行带走一股雷电之力。
陆长生脚踩在地面,以攻代守,双掌掌心不断喷吐出新的雷电,强行维持着雷网的强度。
两人在半空中连续交手了几十次,狂暴的灵力四下肆虐,巨大的反冲力像是一把无形的犁耙,把两人周围的地皮硬生生刮去了一层又一层,露出下面褐黄色的生土。
终于,伴随着最后一声闷响,天空中最后一道金色剑影被密集的雷电绞得粉碎,化作点点金光消散。
剑无尘从半空中跌落下来。双脚触地的瞬间,他的膝盖不受控制地弯折了一下,双腿甚至在微微打颤。
他握剑的右手虎口处被雷霆的余威震得发麻,几根手指正不受控制地轻轻抖动着。
陆长生也没好到哪去。他连连后退了四五步,后背撞在一棵被连根拔起一半的树干上才勉强停住。
他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张开嘴,吐出一口带着热气的白烟,胸前闪烁的蓝色电弧这才慢慢平息下去。
“不错,这才像点样子。”陆长生甩了甩自己同样发麻的手臂,嘴角勾起一个并不轻松的弧度,“不过,还差一招。”
听到这话,剑无尘没有立刻接腔。他只是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将手中的长剑竖在胸口正前方。
周围的温度以他为中心开始快速下降,连山风刮过这里时都带上了几分刺骨的寒意。
他的呼吸渐渐变得极为悠长,原本光芒大盛的剑身,随着他这一呼一吸,反倒开始黯淡下来。
天地间游离的灵气像受到了某种召唤,疯狂地朝着那毫无光泽的剑刃汇聚。
眨眼间,那把原本锋芒毕露的长剑,竟变得就像一块生了锈的普通生铁。
但就是这样一把看似毫无威胁的长剑,却让陆长生背后的汗毛一根根立了起来,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犹如实质般锁住了他的咽喉。
这是剑修的至高境界,返璞归真。
“第三招,我只出半剑。”剑无尘缓缓睁开双眼,那双瞳孔里已看不到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极致的冰冷。
“这一剑,名为‘断念’。”
没有多余的废话,他的手腕顺势一翻。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也没有华丽刺眼的光影。他仅仅只是握着剑柄,极其随意地往前刺出了一剑。
但在陆长生的视线里,这一瞬,整个天地褪去了颜色,只剩下那一抹毫无生气的灰暗剑锋。
风停了,周围树叶摩擦的声音消失了,连时间流动的速度都变得极其缓慢。
这一剑,已经彻底锁死了他的气机,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陆长生脸上那些漫不经心的散漫瞬间收敛干净。
他双脚错开,双手十指犹如穿花蝴蝶一般,在身前以极快的速度结出数个极其复杂的印法。
气海内刚刚平息下来的灵力被他瞬间抽调一空。
这一次,他不仅毫无保留地催动了雷法,更将刚才隐隐领悟到的那一丝沧海剑意,强行揉捏进了暴动的雷霆之中。
“沧雷·断岳!”
陆长生并起右手双指成剑,迎着那股灰暗的剑锋,直挺挺地戳了过去。
一道粗壮的蓝色剑气从他指尖透射而出,剑气外围裹挟着狂躁的雷霆之威,带着一股要将整座山峰一劈两半的霸道,在半空中与那把长剑的剑尖狠狠撞击在一起。
预想中的巨响并没有出现。四周死寂得可怕。
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碰撞在同一点上,恐怖的挤压让那个位置的空间都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扭曲褶皱,仿佛随时会被撕裂。
蓝紫色的雷霆和灰暗的剑气在那个极小的点上死死咬住对方,互相僵持,又在不断地互相吞噬。
一滴豆大的汗珠从陆长生的额头渗出,顺着紧绷的侧脸滑落,最后滴进他发烫的领口里。
另一边,剑无尘的脸色早已苍白得像一张纸。
他的牙关死死咬合,嘴唇因为过度用力而渗出了几丝鲜红的血迹。但即便如此,他手中的剑锋依然在顶着雷霆的阻力,一分一毫地往陆长生的方向缓慢推进。
两人都在毫无保留地透支着自己的潜能。
就在这股恐怖的平衡即将到达某个临界点时。
空气里传来极其细微的“咔”的一声轻响。
交界处不断积压的力量终于承受不住,瞬间崩盘。
一股比刚才狂暴数倍的气流猛地炸开,直接把两人同时向后掀飞了出去。
陆长生像个沙袋一样在半空中翻滚了两圈,落地时单膝重重跪地,右手五指抠进泥土里死死抓着一块嵌在地里的石头。
巨大的惯性拖着他在满是碎石的地上硬生生犁出一条两尺多长的深沟,才堪堪卸去了那股力道停了下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处的衣服被最后溃散的剑气直接划开了一道大口子,底下的皮肤上留着一道细长的血痕,正在往外冒着细密的血珠。只要再深半分,这道剑气就会切断他的心脉。
而另一边,剑无尘犹如断了线的风筝,整个人倒飞出去,背部重重砸在一块一人多高的巨石上。
伴随着一阵沉闷的撞击声,巨石直接四分五裂,他整个人也被埋进了碎石堆里。
山谷里陷入了一阵让人窒息的安静。
过了好半晌,碎石堆里才传出哗啦啦的声音。
几块石头被推开,剑无尘双手撑着地面,双腿打着颤,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手里依然紧紧握着那把长剑,可整条右臂却无力地垂在身体两侧。
仔细看去,他右手的虎口已经彻底裂开,鲜红的血珠正顺着剑柄一滴一滴砸落在地上。他的头顶右侧,有一小撮头发刚才被雷光削平了一截,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糊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