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长生根本来不及思考为什么自己会出现在这里,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双腿发力,像是一头发了疯的公牛,直接撞开了那两扇虚掩的竹门。
“砰!”
竹门重重地撞在墙上,发出一声惨叫。
然后,陆长生看到了让他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无法忘记的一幕。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得无限长。
柳师师倒在血泊中。
她那身平日里最爱穿、总是洗得干干净净、透着一股淡淡皂角香气的淡青色长裙,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种令人作呕的暗红色。
那是血。
新鲜的、温热的、正在不断流淌的血。
而在她的胸口,正插着一把剑。
陆长生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那把剑,他太熟悉了。
那是他当初合好时,柳师师亲手赠予他的佩剑。
“师……师尊?”
陆长生感觉自己的喉咙里像是被塞进了一把滚烫的沙子,发出的声音嘶哑、干涩,难听得像是一只被掐住脖子的老公鸭。
他踉踉跄跄地扑过去,膝盖重重地磕在坚硬的木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但他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无法控制的颤抖。
他的手伸在半空中,想要去触碰那个伤口,却又不敢。
像是怕一碰,眼前的人就会像泡沫一样碎掉。
但他最终还是把手按了上去。
滚烫。
湿滑。
那种温热粘稠的触感,顺着指尖瞬间传遍全身,让他如坠冰窟。
“为什么……”
柳师师费力地睁开眼睛。
可此刻,那双眼睛里没有光,只有深不见底的绝望。
她死死地盯着陆长生,那眼神不像是在看自己最疼爱的弟子,而像是在看一个有着血海深仇的魔鬼。
“为什么……要杀我……”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腥气,带着透骨的寒意。
“不!我没有!”
陆长生拼命地摇头,眼泪鼻涕瞬间糊了一脸,完全没有了半点修士的体面,哭得像个丢了糖果的三岁孩子,“师尊,不是我!我怎么可能杀你!”
他手忙脚乱地想要去堵住那个伤口,可是那血就像是开了闸的水龙头,根本止不住。
鲜红的液体从他的指缝间欢快地溜走,带走的是柳师师身上最后的一丝生机。
“是你……”
柳师师的声音越来越弱,气若游丝,但眼中的恨意却像是野草一样疯长,越来越浓,浓得化不开。
“你说过……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你说过……只要有你在,没人能欺负师尊……”
“骗子……”
柳师师突然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那只沾满鲜血的手猛地抬起,一把抓住了陆长生的衣领。
指甲深深地掐进他的肉里,甚至划破了皮肤。
但她似乎感觉不到疼,只是死死地盯着他的脸,仿佛要将这张脸刻进灵魂深处,带到地狱去。
“陆长生……你是个骗子……”
“我诅咒你……”
她的嘴角溢出一股黑血,眼神开始涣散,但那股怨气却凝结成了实质。
“我诅咒你……道心崩塌,万劫不复……”
“我诅咒你……永世不得超生……”
话音未落。
那只抓着衣领的手,像是断了线的木偶,无力地垂了下去。
“啪嗒。”
手落在血泊中,溅起几滴血花。
但那一双充满怨毒的眼睛,却始终没有闭上。
死不瞑目。
她就那样直勾勾地盯着陆长生,像是要把他的灵魂吸进去。
空气凝固了。
世界安静了。
只剩下雨打竹叶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啊——!!!”
陆长生愣了足足三息,然后猛地仰起头,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那声音凄厉无比,像是受伤的野兽在绝望中哀嚎,震得屋顶的瓦片都簌簌发抖。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他跪在地上,死死地抱着柳师师渐渐冰冷的尸体,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心脏像是被人活生生地挖了出来,扔在地上狠狠踩踏。
痛。
太痛了。
痛得无法呼吸,痛得想要把自己的胸膛撕开。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他像个疯子一样喃喃自语,眼泪混杂着鲜血滴落在柳师师苍白的脸上,“师尊,你醒醒,你别吓我……我是长生啊……我知道错了,再也不惹你生气了……你醒醒啊……”
就在这时。
一阵突兀的掌声,在这个充满了悲伤和血腥的房间里响起。
“啪、啪、啪。”
掌声清脆,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节奏。
紧接着,是一阵阴冷到极点的笑声。
“呵呵,陆长生,这一剑刺得爽吗?”
陆长生猛地回头。
脖子扭动的幅度之大,发出了“咔嚓”一声脆响。
只见门口,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一身白衣胜雪,纤尘不染。
腰间挂着一枚晶莹剔透的玉佩,手中轻摇着一把折扇。
那张脸英俊非凡,嘴角挂着一抹标志性的、带着几分戏谑和嘲弄的笑容。
剑无尘!
他站在那里,白衣与屋内满地的鲜血形成了极其刺眼的对比,就像是一朵开在修罗场上的白莲花,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妖异。
“是你!”
陆长生瞬间从地上弹了起来。
双眼赤红,布满了血丝,如同两盏燃烧的鬼火。
一股滔天的煞气从他体内爆发出来,震得周围的桌椅板凳瞬间炸裂成齑粉。
“是你杀了师尊!我要杀了你!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他怒吼着,右手虚握,想要拔剑。
可是,手里空空如也。
他下意识地看向柳师师的胸口。
那把“长生剑”,还插在上面,只剩下剑柄露在外面,像是在无声地嘲笑他。
“杀我?”
剑无尘轻蔑地一笑,“刷”的一声合上折扇,用扇柄轻轻敲打着手心,眼神像是在看一只正在这里无能狂怒的蚂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