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渐深。
蔺晏沉坐在书房里，对着电脑审核合同。
这时，手机震了一下。
他没理会，继续看合同。
又震了一下。
再震一下。
蔺晏沉放下鼠标，拿起手机。
裴谦：【＜聊天记录＞】
裴谦：【以前怎么没发现宋棠的嘴巴这么能说？】
裴谦：【说得席舒婷头都不敢冒。】
蔺晏沉：【你什么时候这么关注宋棠的事了？】
裴谦：【别人发给我的，我顺手发给你了。】
裴谦：【宋棠毕竟是你名义上的女朋友，你就不好奇吗？】
蔺晏沉：【我在忙，没空。】
裴谦：【你看看嘛。对了，宋家的情况好像比我们知道的更严重。】
裴谦：【他们竟然连五千万货款都付不出来了。】
蔺晏沉：【正常。时代一直在变化，宋振坤的眼界又跟不上，走下坡路是迟早的事。】
裴谦：【你说宋家还得起这个五千万吗？】
蔺晏沉：【以宋振坤和宋氏那几个高管的性子，他们还不上的。】
裴谦：【那完了。到时候秦予薇不得把宋棠嘲笑死。宋棠今天有多拽，到时候就有多丢脸。】
裴谦：【她好歹是你名义上的女朋友，你不出手帮她一把吗？】
蔺晏沉：【我很闲？还是你很闲？】
裴谦：【行，不说了。】
*
第二天一早。
宋棠是被闹钟叫醒的。
不麻烦宋振坤那个宠女狂魔叫她了，还没闹钟靠谱。
她睁开眼，盯着天花板愣了两秒，然后一个翻身坐起来。
洗漱完毕，去衣帽间挑出一套职业套装。
现在的衣帽间，已经被换成她喜欢的风格。
楼下，宋振坤正坐在餐桌前看新闻。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然后愣住。
女儿穿着一身职业套装从楼梯上走下来，脊背挺得笔直。
宋振坤从来没见过女儿这一面，竟然有一股说不上来的气场。
宋棠走到餐桌前坐下，拿起牛奶喝了一口。
“爸，早。”
宋振坤回过神，应了一声：“早。”
他放下手机，目光在女儿脸上转了一圈。
这几天，女儿的妆容也换了。
以前女儿那张抹了腻子粉一样的脸，配上紫色眼影、厚重假睫毛，腮红打得跟猴子屁股一样。
连他这个亲生父亲都没法看。
那时，他实在受不住，说过几次不好看。
但女儿不听，还说他不懂审美。
现在，女儿终于回归正常。
脸上干干净净，清清爽爽。很舒服。
“爸，看什么呢？”宋棠被他看得莫名其妙。
“没什么。”宋振坤笑了笑，“爸只是高兴。”
宋棠：“爸爸高兴就好，等会我坐爸爸的车去公司。”
“行。”宋振坤满口应下。
能和女儿一起上班，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
孩子现在果然是长大了。
宋振坤心里涌起一股欣慰。
两人吃完早餐，一起出门。
车子驶出别墅区，汇入早高峰的车流。
宋棠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突然开口。
“爸。”
宋振坤正在看手机，闻言抬起头：“嗯？”
“我做了个方案。可以解决秦家那五千万货款的问题。”
宋振坤怔了怔。
女儿还没放弃这件事呢。
看着女儿认真的脸，宋振坤心里有点复杂。
女儿第一次主动揽活干，这是好事。
但以女儿那几斤几两，能写出什么解决五千万的方案？
就算最近变了些，也不可能一夜之间变成商业天才。
看着女儿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宋振坤什么话也没多说。
哪怕不抱希望，也不能打击孩子积极性。
于是，笑着点了点头。
“行。”
“等到了公司，拿给我看看。”
*
一到公司，宋棠就抱着电脑往宋振坤办公室走。
她昨晚做方案熬到了凌晨两点，反复修改了好几遍。
走到总裁办公室门口，却看见门关着。
坐在外间的秘书抬起头，看见是她，连忙站起来。
“宋副总，宋总正在和股东们开视频会议。”
宋棠点点头。
“那我等会儿再来。”
她抱着电脑往回走。
办公室里。
宋振坤坐在办公桌后，面前的屏幕上分成三个小窗口，每个窗口里都是一张中年男人的脸。
“宋总，”左边那个窗口里的人开口，语气不太客气，
“那个商业综合体项目，你为什么放弃了？”
宋振坤靠在椅背上，面色平静。
“不合适。”
“不合适？”中间那个股东皱了皱眉，
“尽调报告我看了，数据很漂亮。这么好的项目，你跟我说不合适？”
右边的股东也开口，声音慢悠悠，但语气一点都不轻。
“宋总，我听说是宋棠说的不合适？”
“宋棠才多大？大学刚毕业才一年吧？一天班都没上过，她能决定什么？”
“就是。”左边股东接话，
“我知道你疼爱女儿，但也不能这么糊涂吧？那可是五个亿的利润。”
说着说着，语气就重了。
“现在公司资金这么紧张，不多做点项目挣钱，难道等着以后资金链断裂吗？”
宋振坤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表情没什么变化。
等他们都说完了，他才开口。
“我不会要那个项目的。”
三个股东同时皱眉，宋振坤怎么听不进话？
宋振坤仍然在说，
“那个项目的问题，宋棠在会上已经说得很清楚。”
“我不会再考虑那个项目。”
“如果那个项目开发后，真如尽调报告上说的那样顺利，五个亿的利润落袋。”
“我愿意承担后果，卸任总裁之职，以后不插手公司经营。”
三个股东沉默了。
卸任总裁？
这话说得太重了。
左边的股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中间的股东脸上的不满消了几分，多了一丝复杂。
右边的股东沉默几秒，也点了点头。
“行吧。信你这回。”
另外两个股东也跟着点头。
视频会议结束，屏幕暗下去。
宋振坤靠在椅背上，慢慢吐出一口气。
他不是盲目相信女儿。
他是真的不敢去冒险。
公司现在经不起风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