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睁开眼，入目是陌生的房梁。
他躺在床上，盯着头顶的木纹看了两秒，才想起自己在药王谷别苑。
灵力感知自动铺开。
卧室门口，两道气息。
想到之前丹元子说要给他安排照料他饮食起居的人，他也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林枫坐起身，整了整衣袍，推门出去。
门口站着两个年轻姑娘。
左边穿青色褙子，右边穿白色襦裙。五官一模一样——鹅蛋脸，柳叶眉，杏眼，嘴角天然上翘，不笑也像在笑。头发都挽成双环髻，用同款的银簪别着，簪头垂下来的流苏一青一白，是唯一能区分两人的标记。
两人同时躬身。
“小青。”“小白。”异口同声，“见过公子。”
林枫愣了一下。
他盯着两张一模一样的脸看了两秒，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小青、小白？不会是蛇妖吧？”
左边那个青衣姑娘眼睛一亮。
“咦，公子好眼力！一眼就看出我们是蛇妖！”
林枫的嘴角抽了一下。
“我、我就是随口一说。”
右边那个白衣姑娘掩嘴轻笑。
“那公子就更厉害了。随口一说就这么准。我是白蛇，小青是青蛇。”
林枫的脑子转了一下。
“你们不是双胞胎吗？怎么一条青蛇一条白蛇？”
小青抢着回答。
“公子有所不知，我和白姐姐一同修炼，化形的时候刻意选了同一副容貌。”
小白在旁边点头。“这样好看。还方便。”
林枫点点头，又问。
“那你们怎么会在药王谷？”
小青的笑容收了收，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
“三百年前，我和白姐姐被一个叫法海的人族和尚追杀。是丹元子谷主救了我们。”
小白接过话。“所以我们自愿在药王谷打工报恩。”
“打工？”林枫挑眉。
“对呀。”小青掰着手指头数，“刚入谷的时候在外围坊市当接待，干了一百年。后来去药圃照顾灵药，又干了一百年。再后来给炼虚以下的谷中弟子当陪练，顺便去丹房帮忙炼药，偶尔提供点妖血什么的。到现在又干了一百年。”
林枫的嘴角抽得更厉害了。
当接待、照顾灵药、当陪练，这些他能理解。提供妖血是什么鬼？
丹元子那老头看起来慈眉善目的，居然如此丧心病狂？！搞现实中某些国家卖血那一套？！
在林枫还在脑补丹元子“人面兽心”的时候。
小白补充道：“然后从今天开始，谷主让我们专门给公子当婢女了。”
小青用力点头。“我和白姐姐算过了，再有两百年，我们就能还清这份救命之恩了。”
“再有两百年？”林枫的眼皮跳了一下，“你们确定这是报恩？不是还债？”
小青的眼珠子猛地瞪大，嘴巴张成O型。
“呀！公子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林枫：“……”
小白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公子慧眼如炬。三百年前，谷主救我们回来疗伤的时候，我们不小心……吃了药王谷祖传的仙丹。”
小青在旁边举手补充。“嗯，我们一人一半。”
林枫盯着她们。
“一人一半？你们还知道分着吃？然后说是不小心？”
小青理所当然地点头。
“是哇！那仙丹太香了，我们实在忍不住。所以才不小心一人分了一半嘛。”
林枫深吸一口气。
这哪是报恩，这是修仙版的农夫与蛇。蛇把农夫的传家宝吃了，然后说“我给你打工还债”。
他不知道那仙丹到底是什么东西，但“祖传”二字，在任何语境下都有足够的分量。
丹元子没有当场把这两条蛇炼了，已经算心善了。
正想着，一道人影凭空出现。
丹元子站在院子里，灰白色道袍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腰间的紫金葫芦晃了晃。
小青、小白同时低头。
“谷主。”
丹元子扫了她们一眼。
“你们俩听好了。从今往后，务必照顾好老夫的爱徒。”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了一分。
“若是有半点差池，仙丹的债再加五百年。”
小青和小白低眉顺眼，乖得像两株被风吹弯的草。
“知道啦，谷主。”
“谷主放心，我们姐妹一定照顾好公子的饮食起居。”
小青抬头看了林枫一眼。
“公子若是喜欢吃蛇羹，我待会儿就把尾巴切下来，给他煮蛇羹汤。”
林枫的脑子短路了整整一秒。
“？？？”
小白跟着点头。
“对对对，公子，我们的蛇羹汤可好喝了。我和小青都经常自己煮着喝呢。”
林枫的嘴巴张开，又合上。
“？？？”
丹元子捋了捋胡子，一本正经地说。
“她们说的倒是实话。那蛇羹汤很补，经常喝有助于改善体质。你以后可以多让她们做给你吃。”
林枫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不是——谷主前辈，您在跟我开玩笑吧？她们自己切自己，然后自己煮自己？”
他顿了顿，脑子里突然闪过什么。
“另外，谷主，我还没答应拜师呢。”
丹元子张了张嘴，习惯性地想喊“好徒儿”，看到林枫的眼神，改了口。
“好吧，小友。拜师的事你慢慢考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小青小白。
“至于这俩姐妹的蛇羹，你也不必觉得别扭。她们自己切自己，自己煮自己，自己吃自己——早就习惯了。”
林枫嘴角抽了抽。
他不想知道“自己吃自己”是什么体验。
丹元子叹了口气，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
“当年老夫好心救了她们，带她们回来疗伤。然后她们趁老夫不注意，分食了我药王谷祖传仙丹——生生再造丹。”
他的声音加重了。
“此丹乃我药王谷祖师当年飞升之前，收遍整个修仙界灵药才在此界炼成。就算是在仙界，也难以炼成。其珍贵，不言而喻。”
他顿了顿，瞪了小青、小白一眼，咬牙切齿。
“这生生再造丹，不论是人族还是妖族，服下后就几乎拥有不死之身。就算头掉了，都能够短时间内恢复如初。”
林枫心里直呼牛批。
这是真·不死之身。玩家那只是复活，这是物理意义上的“砍不死”。
他终于明白这俩姐妹为什么要打工还债了。
五百年？一千年都不过分。
至于自己切自己，还自己煮自己的原因也算是找到了，不死之身就是任性，可是这样还是很变态啊！！！
林枫心里吐槽，但还不忘对丹元子道：“此姐妹闯下如此滔天大祸，谷主前辈还能留着她们，晚辈佩服。”
丹元子的嘴角抽了抽，又横了小青、小白一眼。
“说实话，当年老夫恨不得炼了她们。但想想上天有好生之德，而老夫本就是救她们，如何能够再要了她们的命呢。”
小青撇了撇嘴，小声嘀咕。
“屁啦。当年都把我们丢进炉里炼了七天七夜。”
林枫：“？？？”
丹元子的眼角直跳。
“我看你们是想再被丢进去炼是吧？”
小白连忙摆手。
“谷主，对不起啦，小青不是故意的。而且您也炼不死我们，何必浪费丹火呢。”
丹元子：“……”
林枫忍不住开口。
“谷主前辈，要不您给我换一对婢女吧。我觉得我也吃不消。”
小青的脸色变了。
“公子不要哇！好不容易有个轻松点的工作。”
小白跟着点头。
“是哇，公子不要换掉我们。求求你了，我们以后一定会乖乖听话，不会像气谷主那样气你的。”
林枫嘴角直抽抽。
好家伙，这俩人是明知道气人啊。
丹元子叹了口气。
“小友，无妨。她们虽然……嗯，有时候确实会让人血压飙升，但心地终归不坏。”
“而且平日里做事也算靠谱。最重要的是，她们二人皆有可比炼虚期的修为，再加上不死之身，留在你身边也可护你周全。”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另外，早上沈逸辰的事情老夫已经知道了。你也教训过他了。他终究是我师兄丹青子最得意的亲传弟子，还望你不要介怀。”
林枫摆了摆手。
“谷主前辈放心。我虽不是什么大气之人，却也不是小肚鸡肠之辈。”
丹元子点点头。
“对了，拍卖会已经开始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正有此意。”
“那让小青、小白带你去吧。老夫俗务缠身，就不亲自送你了。”
林枫抱拳。
“谷主前辈客气了。您忙您的，不用管我。”
丹元子捋了捋胡子。
“好，那你好好考虑拜师的事。想好了，随时来找我。”
说完，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林枫转头，看向小青、小白。
刚才还低眉顺眼的两个人，此刻已经挺直了腰板，抬头挺胸，像两株被移出阴影、终于见到阳光的向日葵。
林枫叹了口气。
“二位，带我去拍卖会？”
小青用力点头。
“嗯嗯！我们对这里可熟悉了。”
小白跟着附和。
“公子跟着我们绝对不会迷路，放心。”
林枫看着她们那副“包在我们身上”的表情，心里莫名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总感觉这俩蛇精，比狐灵儿还不靠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