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你小子?”
卡普的声音不高,但在突然安静下来的战场上,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耳中。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甲板上那个还坐在地上、一脸“茫然”的黑发新兵。
神谷诚一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关注“吓到”了,慌忙手脚并用地爬起来,立正站好,但眼神还“不由自主”地瞟向卡在破舷窗里、血肉模糊的约翰船长,脸上带着新兵应有的震惊和后怕。
“我、我不是故意的,中将!”他声音发颤,努力解释道,“我脚滑了,刀飞出去……然后就……”
“好了!”
卡普大手一挥,打断了他,目光在神谷诚一身上停留了两秒,那眼神复杂难明,有审视,有疑惑,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兴趣。他没再追问,转头看向约翰。
“医疗兵!看看那家伙死了没!没死就给老子拖过来!战国,清理战场,接收敌船!”
随着卡普的命令,战场重新活络起来。残余的海贼在船长倒下后很快投降或被歼灭。宝船号被彻底控制,海军士兵开始清理战场,救治伤员,押解俘虏。
约翰船长没死,但伤势极重——后背脊椎疑似断裂,肋骨断了七八根,内脏严重出血,卡普那一拳也震伤了他的心脉。他被紧急处理后,用海楼石镣铐锁住,抬进了狗头军舰的医疗室兼临时禁闭室。
一小时后,舰长室。
卡普、战国,以及两名负责情报的校官在场。神谷诚一被再次传唤进来,这次他站在了房间中央,承受着比上一次更集中、更锐利的目光。
“神谷诚一,”战国开口,声音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详细复述,在约翰船长与卡普中将战斗时,你所在位置发生的一切。不要遗漏任何细节,包括你看到的、听到的、以及你每一个动作和想法。”
“是,长官!”神谷诚一深吸一口气,开始“回忆”和“叙述”。他将自己如何在右舷战斗,如何“被敌人震得失去平衡”,如何“不小心”撞到另一个海贼干部间接帮助了少校,如何在躲避攻击时“踩到油污滑倒”,军刀如何“脱手旋转着飞出”,以及之后看到的帆索、撞角、约翰被砸中、卡普中将补上一拳等过程,用一种带着紧张、后怕、又努力想描述清楚的语气,详细说了一遍。
他的叙述逻辑清晰,细节丰富(包括许多真实的战场细节),但又完美地嵌入了“意外”和“巧合”的核心。听起来,就是一个运气好到极点、自己都莫名其妙的新兵的视角。
听完他的叙述,房间内陷入短暂的沉默。两名情报校官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战国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神谷诚一的每一层伪装。
“你的意思是,”战国缓缓道,“这一切,从你滑倒丢刀,到刀撞帆索,帆索拉断撞角,撞角砸中约翰,完全是一系列独立且概率极低的巧合串联而成?没有任何人为引导或控制?”
“报告长官!我、我当时吓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想躲开攻击,根本不知道刀会飞向哪里,也不知道会撞到什么东西……”神谷诚一“急切”地辩解,脸上因为“不被信任”而有些发红,眼神“委屈”又“困惑”。
“哈哈哈!”卡普突然大笑起来,打破了凝重的气氛,他走过来,用力拍了拍神谷诚一的肩膀,这次力道控制得很好,“好了好了,战国,别把小子吓坏了。老夫亲眼所见,那青铜撞角年久失修,帆索也早就断了半截,小子滑倒那地方也确实有油污。虽然巧得离谱,但也不是完全说不通嘛!”
他看向神谷诚一,咧嘴笑道:“小子,看来你是真的被幸运女神那啥……眷顾了啊?还是说,你其实是厄运女神派来专门坑海贼的?”
神谷诚一只能“尴尬”地低下头,小声道:“我也不知道,中将……”
“不管怎么样,结果是你又一次‘帮了’大忙。”卡普收起笑容,目光变得认真了些,“约翰是条大鱼,活着的他比死了更有价值。你这次‘意外’,算是立了大功。按规矩,该给你记功,晋升。不过……”
他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看向战国:“战国,你觉得呢?”
战国沉默了几秒,合上手中的笔记本,对神谷诚一道:“你的叙述,与现场勘查和其他士兵的证词基本吻合。虽然无法用常理解释,但暂时没有证据表明你存在主观故意或隐瞒实力。此次战斗,你客观上协助重创并俘获了重要目标约翰船长,功绩属实。”
他顿了顿,继续道:“晋升和嘉奖会按程序进行。但是,神谷诚一,你要清楚,你的这种……‘特殊性’,已经引起了本部的注意。在卡普中将船上,希望你继续保持纪律,恪守本分。你的‘运气’,最好只用在海贼身上。”
这番话,既是认可,也是警告,更是划下了明确的红线。
“是!长官!我一定牢记!”神谷诚一挺胸大声回答。
“好了,下去吧。今天辛苦了,好好休息。”卡普摆摆手。
“谢谢中将!谢谢战国长官!”神谷诚一敬礼,转身离开。
门关上后,战国看向卡普:“你怎么看?第四次了。”
卡普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正在被拖曳的宝船号,眼神深邃:“看不透。体魄、气息、反应,都像是个优秀点的、运气特别好的新兵。但就是这份‘运气’,好到让人心里发毛。如果说他是装的,那这伪装和控制力,还有那份能精确引导如此复杂‘意外’的心计算力,就太可怕了。老夫宁愿相信,这世上真有被命运极度眷顾的人。”
“科学部队那边,或许会对这种‘异常幸运’现象感兴趣。”战国淡淡道。
“暂时别。”卡普摇头,“先留在老夫眼皮子底下。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是金子也总会发光。老夫倒要看看,他这‘运气’,还能带来多少‘惊喜’。而且……”
他转过头,眼中闪过一丝战意:“约翰那家伙,应该知道不少关于洛克斯的动向。得想办法从他嘴里撬出来!”
接下来的两天,狗头军舰押解着宝船号和俘虏,朝着最近的G-1支部返航。神谷诚一的日子似乎恢复了平静,但待遇明显不同了。
他“击杀”(协助击杀)约翰船长的事迹已经传遍全舰。三等兵们看他的眼神充满了羡慕、敬畏和一丝疏远,老兵们则多了几分探究。弗利曼曹长对他说话的语气都客气了些,指派工作时也会考虑一下“危险性”。
军衔晋升的命令很快下来:因“在针对洛克斯海贼团干部约翰船长的作战中表现突出,以关键行动协助完成俘获”,神谷诚一晋升为海军三等兵(列兵)。虽然只是从最低的三等兵升到列兵,但速度已经惊人。同时获得了一笔奖金和一次表彰。
晋升当天傍晚,神谷诚一被叫到了医疗禁闭室外。负责审讯约翰的军官遇到了麻烦——约翰虽然重伤虚弱,但极为硬气,又臭又硬,常规审讯手段效果甚微。而且他伤势太重,不能用刑。
“神谷列兵,”负责审讯的一名少校看着神谷诚一,表情严肃中带着一丝古怪,“听说你……‘运气’很好,而且总能引发一些‘意外’?”
神谷诚一心里一动,隐约猜到了什么。
“是的长官,大家都这么说……”他“不好意思”地说。
“约翰拒绝合作,我们需要情报。卡普中将说,或许可以让你……进去试试。”少校的语气带着自己也觉得荒谬的不确定,“不用你做什么,就在里面待一会儿,问几个问题,说不定……你的‘运气’能让那顽固的家伙开口呢?”
神谷诚一看着那扇紧闭的铁门,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是,长官。我……试试。”
走进充满消毒水气味的禁闭室。约翰被固定在特制的病床上,身上缠满绷带,脸色灰败,但那双眼睛依旧阴狠,看到神谷诚一进来,尤其是认出他就是在战场上那个“引发意外”的新兵时,眼中瞬间爆发出怨毒至极的光芒。
“是你……海军的小杂种……”约翰的声音嘶哑难听。
神谷诚一走到床边,表情平静,没有了往日的紧张和“憨厚”,只是静静地看着约翰。
“约翰船长,我们想知道洛克斯海贼团最近的集结地点,以及神之谷的具体情报。”他开门见山,语气平铺直叙。
“呸!做梦!”约翰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杀了我吧!洛克斯大人会为我报仇的!你们这群海军的走狗,迟早会被碾碎!”
神谷诚一没说话,只是目光扫过房间。他的见闻色感知着约翰的生命气息、情绪波动,以及房间内一切物品的状态。然后,他“似乎”有些不安地挪动了一下脚步,脚跟“轻轻”碰到了病床下方一个为了固定而焊接在地板上的、有些松动的金属卡扣。
“咔哒。”
一声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响声。
就在声音响起的瞬间,固定在墙壁上、用来给约翰输液的一个金属支架,因为舰体一个微不可察的晃动,加上那金属卡扣的轻微震动传导,顶端的螺丝竟然“嘎吱”一声,松脱了!
沉重的金属支架摇晃了一下,朝着病床上的约翰……倒了下来!倒下的角度,正好是约翰无法移动的头部位置!
约翰瞳孔骤缩!他重伤之下根本无法闪躲!
就在金属支架即将砸中他头颅的瞬间,站在旁边的神谷诚一“似乎”被这突发状况“吓了一跳”,“下意识”地伸手去扶那倒下的支架。
他的手指,“恰好”在支架即将碰到约翰脑袋的前一刻,托住了支架的边缘,稳住了它。
但支架底部一根尖锐的、用来调节高度的金属凸起,在晃动中,“轻轻”划过了约翰被固定在床边、唯一还能稍微活动一点的手腕内侧。
那里,是动脉的位置。
一丝血线渗出。
冰冷尖锐的触感,和死亡擦肩而过的恐惧,让约翰浑身一僵,额头瞬间冒出冷汗。
神谷诚一“吃力”地将支架扶正,靠在墙上,然后看着约翰手腕上那道细微的血痕,又抬头看向约翰那双因为后怕和惊怒而微微收缩的眼睛,平静地再次开口:
“现在,可以说了吗?”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禁闭室里,却像是一把冰冷的锥子,扎进了约翰的心理防线。
约翰死死地盯着神谷诚一,看着这个“运气”好到诡异的年轻海军,看着他平静无波的眼神,又感受着手腕上那真实的刺痛和刚才濒死的恐惧……一个荒谬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念头不可抑制地涌上心头:这个海军,他的“运气”……或许,是可以“控制”的?
沉默,长达一分钟的沉默。
终于,约翰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软在病床上,闭上了眼睛,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在……‘魔鬼三角’海域边缘……有一个临时聚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