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铃~
手腕上红绳的铃铛响了。
子叶,我还是无法放下过去。每次有进一步的冲动的时候,那根刺总是会扎得我生疼。
“会没事的。”我叹了口气,默默的把手放下。
“嗯,你回去吧。你快回去,别在这里了。”
王林的头仍然埋在抱枕里,却一个劲儿的催促我回去。
“那昨天晚上,到底……”
我还是忍不住问,我必须要搞清楚,这不是得过且过的事情。
“什么都没有发生,你放心吧,你把我当什么了?”
王琳明显生气了,我看得出来,她严肃的样子,不像装出来的。
“嗯,我知道了。你好好休息。”
我点点头,离开了房间。
回到宿舍的时候,他们都睡的很沉,我也爬上了床躺下。
一夜无事。
今天下午没课,我去白事铺干活。
店里没什么人,我在前厅擦柜台,把纸钱一摞一摞码整齐。干了快一个月,这些活已经顺手了。刘叔在后院不知道在捣鼓什么东西,大概是纸人,花圈之类的东西吧。
正擦着,门被推开了。
进来一个女人,四十来岁,穿着低调,但是很有气质,手上戴着婚戒,指甲修剪得很干净。手里拎着一个包,虽然我不懂行,但那皮子的光泽、五金件的做工,一眼就知道不是便宜的地摊货。不过并不招摇,应该是她有意挑的。
她站在门口,四处看了看,应该是在找刘叔。
“刘叔在吗?”
我指了指后院:“在,您在这儿坐会儿,我去叫他。”
她点点头,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把包放在膝盖上,两只手搭着。
我走到后院,看到刘叔正在鼓捣一些香粉,边上还放着一摞儿符纸。
“刘叔,有人找。”
“嗯,知道了。”
刘叔放下手上的活,站起身子,锤了锤腰。
“您这忙活什么呢?”我有些好奇,平常可没见过刘叔搞过这些东西。
“没啥,走吧,跟我过去。”刘叔摆摆手,先一步向前厅走去。“啊,还是老了,效率低了,刚刚好赶上用。”
什么玩意?我不明所以。
上次那对儿母子过来的时候也是,正巧刘叔在弄他想要的东西。真就这么巧?
我快步跟上去,刘叔已经先一步进入了。
那女人看见刘叔出来,立马站起来,嘴唇动了动,刚要说话。
刘叔看了她一眼,在柜台后面坐下。
“不急,坐下说。”
女人坐下,把包放在膝盖上。
整理了片刻思绪,女人开口:
“刘叔,我是听人介绍来的……说您能看事儿。”
刘叔应了一声,示意继续。
“是这样的,我想请您看看,这个人是我爱人。”
女人把包放在柜台上,打开后里面是一张照片,还有一个本子。
照片上是一个男人,四十出头,穿着得体,站在一个看着不错的小区门口,表情有点木。
“您看,他其实之前不这样的。”女人说,“我就感觉他……他最近不太对劲。”
刘叔拿过照片,看了看照片里面的人,又把照片放下了,说到:“嗯,说一说具体情况吧。”
女人低着头,手指摸着照片的边缘。
“两个月前,他跟着一个朋友去参加什么会。我问他是什么会,他说是可以帮人们实现心中所想,叫……叫什么尘光会。”
尘光会!
我站在旁边,心里也咯噔一下。
女人继续说:“刚开始没什么,就是每周去几次,捐点钱,也不多。他回来还跟我说,里面有很多跟他一样境遇的人,还说什么这世道不公平,老实人总是吃亏。那些人说,只要信他们的主,就能得到公平,就能正大光明地拿到他该得的。”
女人的情绪逐渐开始失控,声音也渐渐大了起来。
“我问他什么是该得的,他说我不懂。但那个劲儿,我总觉得不对。”
“后来呢?”刘叔问。
“后来他就变了。”女人说,“以前他脾气挺好,现在动不动就急。有时候亢奋得很,拉着我说一堆话,什么主会帮我、我很快就能出头了。有时候又蔫得不行,坐在那儿发呆,喊他吃饭都听不见。”
“晚上呢?”
“睡不好。”女人说,“老是做噩梦,半夜惊醒,一身汗。问他梦到什么,他说不记得,但是嘴里一个劲儿嚷嚷着新生。”
刘叔嗯了一声,我看不出情绪变化,好像是司空见惯。
片刻,刘叔继续问:“他还在去吗?”
女人点点头。
“前几天又去了。回来的时候……”她顿了一下,“他看我的眼神,我有点害怕。”
“什么眼神?”
“说不上来。”女人声音很轻,有些颤抖,“就是……不像他。”
空气瞬间凝固下来,听得见每个人的呼吸。
刘叔把照片收了起来。
“东西留下,人先回去。”
“那,刘叔,我爱人他?”
“不急,过两天,我去你家看看。”
“那费用的事情?”
“也不急,办完再说。”
女人站起来,连声道谢,交代了地址后,便走了。
门关上之后,我站在原地,还在思索着尘光会。
刘叔出声打断了我。
“小明,你听说过这个会吗?”
我摇摇头,有点点头。
“……听说过。”
“你接着干活儿吧,我先去后院忙了。”
我做在前厅,看向窗户。外面的天,阴下来了。
第二天我和刘風有课,并没去白事铺。刘叔一个人去的那个女人家。
晚上吃完饭,我在操场溜达。
天已经黑了,操场没什么人,风有点凉。我穿着一件薄外套,还是觉得有点冷。绕着跑道慢慢走,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尘光会。
王琳接到的电话。
那个男人的照片。
身份不同,职业领域不同。
不知道那个男人有没有接触过老婆婆,不过都被传递了一句话:实现心中所想。
走了不知几圈,手机响了。
刘風?
“在哪儿?”
“操场。”
“别走,我过来。”
挂了电话,我站在跑道边上等他。
没一会儿,他过来了,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卫衣,手插在兜里,走得很快。
“怎么了?”我问。
他在我旁边站定,手搭在我的肩膀,喘了口气,看着我。
“四叔今天去那家了。”
“然后呢?有什么特别的。”
我等着他往下说。
“那个男的,四叔用手段暂时稳住了。人是清醒了,能认人了,也不说胡话了。”
“那不是挺好?”
刘風摇摇头。
“只是暂时。要想彻底解决,得去一趟尘光会。”
我有些疑问。
“刘叔说的?让我们去。?”
“想啥呢?私活,不给钱,没分成。”他收回搭在我肩膀的手,“他们固定周四上午聚会祷告,你去不去?”
我算了一下日子。
“后天?”
“对。”
“去,我正好也有事。”
刘風看了我一眼,继续说:
“王琳?不过四叔明确说这事儿牵涉可能太大,有危险。他没让我去,让我回店里待着。你想好了吗?”
“那你想好了吗?”
“当然,我觉得还是得去一趟。”刘風拍了拍胸口,“你一个人肯定不行。”
“我一个人?到底是谁一个人不行?”
“别这么见外嘛!都是兄弟。”
我会心一笑,问到:“那地址呢?”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递了过来。
“四叔从那个女人那儿问到的。”
我接过来看了一眼。
上面的地址,和我从王琳那儿听到的那个,一模一样。
两条线索,都指向同一个地方,同一个名字。
我把纸条还给他。
“一样。”
他点点头,把纸条收回去。
风吹过来,有点凉。
“所以后天上午?”我问。
“嗯。”他说,“八点,校门口见。”
我点点头。
他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别告诉四叔。”
我笑了一下。
“知道。”
“哦哦。对了。”刘風又想到了什么事,坏笑到,“你果然跟她有事。”
“滚!”
“滚就滚~”刘風小跑着离开,“又被猜中喽~”
服了。
我无奈的叹了口气,站在原地,又看了一眼家属院的方向。
后天。
尘光会。
周四上午,我和刘風按地址摸过去。
来之前特意乔装了一番,换上了黑色外衣,又套了一件外套,带上了墨镜,口罩,捂得严严实。
那地方在城郊,很远,是一片老厂房改的。之前是一家药厂,总体规模不算大,也不算小。办公楼,生产车间,质检车间,一应俱全。
不过明显是经过大程度的改建,从格局上,给我一种说不上来,但很奇怪的感觉。
主厅门口站着两个人,同样穿着普通的黑衣服,看见我们来,伸手把我们拦住。
“出示证件!”
刘風伸手要掏自己的身份证,被我用力打在手上。
“你有毛病啊?”我故意大声呵斥,“牌。我昨天跟你说了啊,进入这里是需要牌的。”
“哈哈,两位大哥,他是第一次来,不懂规矩。”我点头打着哈哈,“还没入会登记呢。”
随后我拿过刘風掏出来的塔罗牌,将王琳的那张,一起递给了守卫。
二人扫了一眼我们手里的牌,点了点头。
我们拿回自己的牌,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