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星阑把木勺扔进空西瓜皮。发出“当”的一声闷响。瓜皮底下的红水晃荡。
大白在旁边啃剩下的半个西瓜。连着黑红相间的厚皮一起嚼。咔吧咔吧。锋利的紫光牙床上下磨合。西瓜汁溅在黑曜石地砖上。红色的汁水顺着石缝流。
这头狮子吃相真差。林星阑拿手背蹭了下嘴角。手指上沾着点黏糊的甜味。
大白咽下最后一口瓜皮。舌头舔了舔地上的红水。突然定住。
它打了个响嗝。
左边鼻孔喷出一股白雾。带着冰凌茬子。落在地上瞬间结冰。右边鼻孔喷出一股红烟。热浪滚滚。地砖上的冰碴子又化成水。
吞天血藤的气血和冰魄雪莲子的极寒在它胃里打架。
大白四条腿直哆嗦。金紫色的羽毛一会炸开一会贴紧。它觉得肚子里有个磨盘在转。趴在地上不敢动了。下巴贴着冰凉的地砖散热。
林星阑没管它。吃撑了都这样。
她觉得热。西瓜的凉劲儿下去了。崖顶没风。太阳毒。
视线落在那个打开的寒玉盒上。里头还剩十颗白色的珠子。黄豆大。冒着森森寒气。
这东西好使。比电风扇强。
她走过去。蹲下。把盒子里的珠子全倒在手心里。冻手。手指骨节瞬间泛白。
“得挂起来。吹冷风。”
她去黄花梨木箱里翻找。找出一卷细红线。这是老王用来捆腊肉的。上面还有点油腥味。
拿红线把那十颗冰魄雪莲子串起来。珠子中间有天然的细孔。正好穿过去。
打个死结。做成了一串白色的手串。
走到天蚕蛟龙网旁边。把手串绑在树杈上。位置正好在头顶。
手指拨弄了一下。珠子互相撞击。哒哒哒。声音很脆。
一股凉气顺着珠子散开。从头顶往下罩。像个小型的无叶风扇。
舒坦。
林星阑在网兜上躺下。闭眼。这制冷效果绝了。就是红线配白珠子。看着有点像地摊货。
主峰大殿。
地砖上的水渍干了。谢云舟跪在正中间。额头贴着青砖。
清虚剑尊手里捏着一颗普通的葵花籽。干瘪的。没炒过。
“你是说。前辈吃瓜吐籽。三十六颗。颗颗入石半寸。暗合天罡之数?”清虚声音极低。怕惊动了冥冥中的什么东西。
“千真万确。弟子亲眼所见。那黑曜石地砖坚硬无比。前辈不用真气。全凭一口气吐出。瓜子落点浑然天成。是个绝杀的大阵。”谢云舟抬起头。眼眶发红。激动。
几个长老围在一张紫檀木方桌前。
大长老抓起一把葵花籽。塞进嘴里。嚼碎了。噗。
吐在地上。
瓜子壳轻飘飘落下。沾着唾沫。落在青砖上。连个白印都没砸出来。
“不行。老朽这口真气。吐不出阵眼。”大长老摇头。叹气。
清虚走过去。一把夺过那个装葵花籽的木盘。
“这是道韵。岂是你们生搬硬套能学会的。”清虚走到大殿门槛处。“前辈是在告诉我们。杀阵不在于用什么神兵利器。飞花摘叶。瓜子果核。皆可杀人。走。去演武场。”
几百个内门弟子被紧急召集。
每人发了一把葵花籽。
太衍宗的青石板广场上。响起了密集的“噗噗”声。
几百个剑修。不练剑。蹲在地上吐瓜子。寻找那传说中天罡伏魔阵的落点。
谁吐得远。谁吐得坑深。谁就能去灵池闻一口茉莉花香。
流云城。三百里外。
九州东部最大的散修交易城池。城墙是黑铁浇筑。城门口站着两个金丹期的守卫。
阎无命没减速。像个黑色的炮弹。直接撞开城门。
守卫刚要拔刀。被元婴大圆满的威压直接压趴在地上。刀掉在土里。
他直奔城中心的“水月阁”。
这是卖极品灵果的地方。三层木楼。挂着红灯笼。
砰。
一脚踹碎了水月阁的雕花木门。木头茬子乱飞。
掌柜是个胖子。正在柜台后面拨算盘。吓得直接钻进柜台底下。
阎无命走过去。黑靴子踩在碎木板上。咔咔响。
一把揪住掌柜的后领。提起来。像拎小鸡。
脸上的长疤扭曲着。“全城最大、最水灵的桃子。在哪。拿出来。”
声音嘶哑。带着血腥味。
掌柜浑身抖成筛子。裤裆湿了一片。滴答滴答往地上漏黄水。
“前……前辈。有。有百年碧水桃。刚从南边运来的。”
掌柜哆嗦着从储物戒里掏出一个玉盘。盘子里放着三个青绿色的桃子。拳头大。冒着水汽。
阎无命看了一眼。眉头拧在一起。
太小了。这破桃子还不够那位前辈塞牙缝的。她嫌血灵参不解渴。这三个青杏一样的玩意儿能解渴?
他一把夺过玉盘。扔在地上。啪。玉盘碎了。桃子滚进灰里。
“不够!这不够!我要西瓜!要水蜜桃!要一口咬下去能滋出三尺水的那种!”阎无命急了。眼珠子通红。
这关乎血煞宗上万弟子的命。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装满上品灵石的储物袋。直接砸在掌柜脸上。
“去收。全城的水系灵果。全给我收来。不甜的我杀你全家。”
思过崖。
林星阑躺了一会。觉得后背有点酸。
天蚕网太软了。冰火玉太硬。这两样东西夹着。睡久了骨头不得劲。
她睁开眼。看着头顶那几棵枯树。
树杈子挺结实。黑乎乎的树皮。
转头看地上的那片黑红相间的藤蔓。吞天血藤。这植物长得太疯狂了。半天功夫。爬了半个院子。叶片边缘的刺看着扎人。
但藤条很粗。手腕那么粗。韧性肯定好。
“弄个秋千坐坐。晃悠着吹风。”
她从网兜上爬下来。布鞋都没穿。光着脚踩在微热的黑曜石上。
走到藤蔓边上。
拔出玄铁匕首。刀柄上的骷髅头硌着掌心。
蹲下。伸手去抓最粗的一根藤条。
那藤条似乎有感应。突然像蛇一样活了。猛地往回一缩。叶片上的倒刺根根竖起。准备扎进这个不知死活的凡人手里。吸干她的血。
林星阑手快。一把攥住藤蔓中段。
吞天血藤刚要发力。
林星阑后脑勺那颗紫色珠子微微一热。一股极其隐晦但霸道无匹的气息。顺着她的手臂传进藤蔓里。
那是超越这方天地法则的碾压。
藤蔓瞬间软了。像根被抽了筋的死蛇。倒刺全部收回叶片底下。红色的汁液在藤皮下缓慢流动。老实了。
“还挺滑溜。”
林星阑没觉得不对劲。拿着匕首。对准藤蔓根部。
用力一拉。哧啦。
玄铁匕首极其锋利。直接切断。红色的汁水没敢往外喷。老老实实地缩在断口处。
连着割了六根长藤。拖在地上。走到两棵枯树中间。
把藤蔓绕在一起。像编麻花辫一样。编成了一个宽大的吊篮形状。
这藤蔓软下来之后。可塑性极强。怎么弯怎么定型。
两头留长。直接甩上树杈。打两个死结。
一个简易的藤蔓秋千做好了。悬在离地半米高的地方。
暗红色的藤皮。看着有点渗人。但坐上去绝对结实。
林星阑按了按秋千的底座。弹性很好。
她转身。把那件破旧的外套拿过来。铺在藤蔓上。当垫子。
一屁股坐上去。
双脚离地。脚尖轻轻一点旁边的石头。
秋千晃荡起来。
嘎吱。嘎吱。树杈和藤蔓摩擦的声音。
正好在那个冰魄雪莲子串的风口下面。冷风吹过来。打在脸上。凉飕飕的。
大白在旁边看傻了。
那是吞天血藤。上古魔植。能绞杀化神期修士的存在。
现在被主人割断了经脉。编成了个座具。还在那晃荡。
大白打了个冷战。肚子里那点红白相间的胀气。瞬间吓没了。乖乖趴回九龙鼎底下。闭上眼装死。
林星阑靠在藤背上。闭上眼。手里捏着刚才顺手扯下的一片血色宽叶子。当扇子摇。
“这日子。给个神仙都不换。”她嘟囔了一句。嘴角流出一丝口水。睡着了。
手里的叶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
刮起一阵细微的红风。吹向崖底。把几只刚飞上来的毒蛾子。直接绞成了粉末。落进下方的云雾里。
崖顶除了秋千的嘎吱声。什么动静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