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
雁门关,凉风拂面,静。
黑夜里一双眼睛。
黑袍,右手搭在身后,四根手指。
矗立草亭内,似在等一个人。
“你跟踪我很久了。”
“如果你胆敢对她动手?”
“威胁我?”
俩个影子默不作声。
黑袍看了眼,刚熄灭油灯的院子,转过身来,
对着后面的影子笑。
袍子幻成了汩汩黑气。
融进夜色里。
留下的影子,也看了眼院子。
消失在夜色中。
月光偷偷看了她一眼,
是腰牌,
刻着一个九字。
某日清晨,宁臣来到‘青先生’小院。
院外草亭,一桌,一壶茶。
“宁国公一番安排,进退有度,北境有你,幸甚。”
宁臣眉头紧锁,没有接话。
“嗯?国公何忧?”
宁臣走出草亭,望向雪原。
“青先生,北境战乱百年,百年岁月?何人当的上这北境的第一守护者?”
青先生饮茶,信手拈来:
“当属汐湾十九年,霍将军,闪电突袭,直捣黄龙?斩首!”
“当属汐湾五十八年,卫国公,迂回包抄,大兵团歼灭?断根!”
“当属汐湾七十五年,李将军,奇谋划策,迂回千里,突击腹地?诛念!”
“当属你宁国公,铸就东西防线,控咽喉,连网诸城遏制溃败之势?控局!”
宁臣转身,盯着凤凰许久。
“青先生,对我汐湾,北境之史如数家珍,言语一针见血。难得,难得。
北境有你这样的人,才是举国之幸!”
随即话锋一转,意味深长道:
“当属我汐湾历代国主!以当今灯国主最甚。北境第一守护者,他实至名归。”
“噢?”青先生哑然。
“早年不才,我曾上疏陛下,得陛下重用,担起了北境守护者的重任。”
“十几年来,事必躬亲,勉强遏住了草原狼骑攻势。”
宁臣轻饮了杯茶,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而是走到草亭另一侧:
“这疏,有个缺点,如今朝局动荡,千里之堤,很有可能会溃于...”
他顿了顿,哽噎住了,缓了会,续道:
“皇甫公爵,郭节度使,孙袁二位督师,皆将帅之才,可惜生不逢时,含恨而终。”
“北境之争,从不在于我,枕惊书这样的将军,也不在**千万万的北境军民。而在于...”
宁国公望向南方汐湾皇城方向。
几日后,北境下雨了。
春雨再次带来草原牲畜的腥臊味。
关内校场操练更勤了。
箭楼里,凤凰看着下面。
三百青鸾营分成六队,在泥水里练阵型。
盾在前,枪在中,弓在后,最简单的三才阵。
要求每个人记住前后左右是谁,记住自己的位置,记住听到什么号令该做什么。
“记住!”教官是老教头,独臂挥着根木棍,
“你们不是一个人!是一个人,死得快!是一群人,才活得久!”
士兵们咬牙挺着。
泥水溅了一身,有人滑倒,爬起来继续。
没人抱怨。
这些人曾是躺在隔离营等死的伤员,或是蜷在难民堆里发抖的流民。
现在,他们握紧了兵器,眼睛里有光。
是活下去的光。
凤凰转身走下城墙。
雨打在她的斗笠上,噼啪作响。
她没打伞,斗笠是蓑草编的,很旧,边缘已破损。
守山人留下的丹药吃完了,
她开始用北境的草药调理,效果慢,但身体确实在好转。
至少走路不喘了,能握稳刀了。
走到校场边,老教头看见她,停下训练。
“青先生。”
士兵们齐声喊,声音在雨里有些闷。
凤凰点头,走到队列前。
雨水顺着她的脸往下淌,她没擦。
“今天练什么?”
“三才阵变四象阵。”
老教头说,“刚练到一半。”
“继续。”
老教头挥棍,队伍重新动起来。
盾分两翼,枪突中军,弓散两侧。
动作还很生疏,有人撞到一起,有人跑错位置。
凤凰看了一会儿,突然开口:“停。”
所有人停住。
她走到一个年轻士兵面前。
那士兵大概十八九岁,脸色苍白,握枪的手在抖,不是冷,是紧张。
“你,”
“出列。”
士兵出列。
“叫什么?”
“二,二狗。”
“大名。”
“王栓柱。”
凤凰看着他:“怕吗?”
王栓柱咬牙:“不怕!”
“撒谎。”
“怕很正常,我也怕。”
士兵们愣住了,连老教头都看向她。
凤凰扫视所有人:“你们以为我不怕?我怕。
怕箭射过来,怕刀砍过来,怕救不了想救的人。”
她顿了顿,声音在雨里很清晰:“但怕没用。
战场上,越怕,死得越快。
所以要你们练阵型,不是练花架子,是练到骨头里,听到号令,身体自己动,不用脑子想。
这样,你们才有空去想更重要的东西。”
“什么是更重要的?”有人小声问。
“怎么让敌人死。”
“怎么让自己人活。”
她看向王栓柱:“归队。”
王栓柱归队,手不抖了。
“继续练。”
“练到闭着眼也能站对位置。”
凤凰转身离开校场,走向关墙。
刚上台阶,就听见远处传来马蹄声。
很急,很乱,不止一匹马。
她快步上墙,看向关外。
雨幕里,三匹马疯了一样冲过来,马上的人伏得很低。
是斥候队,本该中午回来的。
但只有两匹马驮着人。
第三匹马驮着一具尸体。
守军打开侧门,斥候冲进来,马还没停稳就跳下来,脸色惨白。
“青先生!”斥候队长看见凤凰,冲过来,“出事了!”
凤凰看向那具尸体。
是个年轻男子,穿着青色劲装,胸口插着一支箭。
劲装的袖口绣着云纹,少室山弟子的服饰。
她走过去,蹲下查看。
箭是黑色的,箭杆上刻着细密的纹路。
她拔出来,看清了箭尾的标记,
一轮弯月,中间有双峰图案。
双月峰。
她自己的师门。
“在哪发现的?”声音很冷。
“黑山南麓,离关三十里。”斥候队长喘着气,“我们巡逻时看见有鸟群盘旋,过去一看。人就躺在那儿,还有打斗痕迹。
我们不敢久留,马上带回来了。”
凤凰看着手里的箭。
箭很新,箭簇泛着蓝光,淬了毒。
不是草原人的工艺,是少室山制式,但双月峰早已没落,哪来的箭?
“还有别的吗?”
“有。”斥候队长从怀里掏出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块破碎的玉牌。
玉牌只剩一半,但能看出刻着一个“巡”字。
巡天司。
少室山监察各方的机构,直属掌门管辖。
凤凰握紧玉牌,边缘硌得手心生疼。
“尸体先抬到军医营帐,用石灰盖住,任何人不得靠近。”
她起身,“队长,带我去发现尸体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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