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凤凰救了十八个人。
从日出到日落,她没离开过隔离营。
枕惊书在营帐外搭了个简易棚子,棚里只有一张床,一盆清水,一盒银针。
名单上的五十个人,按伤势轻重和年龄排序。
第一个进来的是个少年兵,叫阿树,十六岁,只比弟弟朝阳大一点。
他手臂上有两块黑斑,还没溃烂,但眼神已经有点涣散。
“大人,我会变成怪物吗?”阿树问。
“不会。”凤凰说,“闭上眼睛。”
她咬破指尖,画符,按压。
阿树身体一震,黑斑淡去,他昏睡过去,呼吸平稳。
抬出去,下一个。
第二个是个老兵,左腿断过,瘸了,黑斑在胸口。
他进来时没说话,只是看着凤凰,点了点头,像在说“来吧”。
凤凰照做。
老兵咬牙忍着,额头上全是汗,但没哼一声。
结束后,他睁眼看她:“姑娘,谢了。”
“下一个。”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每救一个,凤凰的脸色就白一分。
到第十个时,她画符的手开始抖,血滴在床单上,晕开一小片又一小片。
中午,枕惊书送来一碗粥。
凤凰喝了半碗,吐了,吐出来的东西里带着血丝。
“停下。”枕惊书说。
“不能停。”凤凰擦掉嘴角的血,“时间不够。”
她继续。
第十一个,第十二个。
棚子外,隔离营的士兵们扒着栅栏看。
他们看着一个又一个同袍被抬进去,又抬出来,昏迷着,但脸上的黑斑明显淡了。
希望,像一点微弱的火星,在死寂的营地里重新燃起。
“她能救我们。”
“真的能救。”
“有救了。”
低语声在栅栏里蔓延。
那些原本麻木的眼神,开始有了光。
但凤凰快到极限了。
第十五个时,她眼前一黑,差点栽倒。
枕惊书冲进来扶住她,发现她掌心全是血,指甲掐进肉里,强行保持清醒。
“够了!”枕惊书低吼,“今天到此为止!”
“还差三个。”凤凰声音嘶哑,“我说了要救十八个。”
“你会死!”
“死不了。”凤凰推开他,“下一个。”
第十六个,第十七个,第十八个。
当最后一个被抬出去时,凤凰瘫倒在床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眼前全是重影,耳朵里嗡嗡响。
枕惊书用湿布擦她脸上的汗和血,动作很轻。
“外面,怎么样?”凤凰问,眼睛都睁不开了。
“安静了。”枕惊书说,“没人再提烧营的事。
他们看见抬出去的十八个人,黑斑都退了。”
“那就好。”
凤凰睡着了。
不是昏迷,是真正的,疲惫到极点。
枕惊书守在棚外,看着夕阳沉下去。
第一天,平安度过。
但危机没解除。
夜里,隔离营又出现两个变异。
变异发生在半夜,惨叫声惊醒整个营地。
等守卫冲进去时,两个自愿进去照顾病人的军医,没来得及出来,被变异的士兵咬断了喉咙。
凤凰被惊醒,撑着起身要去看,被枕惊书按住。
“我去处理。”他说,“你继续睡。”
“不行。”
“这是命令。”枕惊书的声音罕见地严厉,“你现在过去,只会让士兵更恐慌。
他们需要看到一个完好的你,不是一个快死的人。”
凤凰看着他,最终点头。
枕惊书带人进了隔离营。
一刻钟后,里面传来短暂的打斗声和一声戛然而止的惨叫。
然后安静了。
他出来时,甲胄上溅了血。
“解决了。”他说,“死了七个。两个军医,五个被咬的士兵。”
凤凰闭上眼睛。
“名单上的人呢?”她问。
“都还活着。”
“那就好。”
她又睡过去了。
枕惊书站在棚外,看着夜色里的隔离营。
栅栏里的火把还亮着,照出一张张不安的脸。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魔族不会让他们安稳救人。
果然,后半夜,关外传来号角声。
不是进攻的号角,是挑衅的,悠长的,像狼嚎一样的号角声。
一声接一声,从远到近,最后停在关外一里处。
枕惊书上关墙查看。
月光下,草原上站着一排黑影,大概二十人,穿着黑袍,看不清脸。
他们没带兵器,只是站着,面朝关墙。
然后,他们开始唱歌。
不是战歌,是某种诡异的,音调扭曲的歌谣。
用的不是草原语,也不是汐湾语,是一种没人听过的语言。
歌声飘进关内,钻进耳朵,像虫子往里爬。
关墙上的士兵开始头晕,恶心,有人呕吐,有人耳朵流血。
“闭耳!”枕惊书吼道,“用布塞住耳朵!”
但歌声似乎能穿透布料。
越来越多的士兵倒下,抱着头惨叫。
凤凰被歌声惊醒。
她走出棚子,听见那诡异的调子,心里一沉。
这是魔音,攻击神魂的邪术。
她咬破舌尖,剧痛让自己保持清醒,然后爬上关墙。
月光下,那些黑袍人还在唱。
他们的嘴张得很大,大得不正常,像要裂开。
凤凰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
静心咒。
她不会音攻,但能用制造一片“静域”,抵消魔音。
精神力从她体内涌出,化作无形的屏障,像水波一样荡开,覆盖关墙上的士兵。
歌声被隔绝在外。
士兵们停止惨叫,大口喘气。
凤凰的消耗很快。
她本已虚弱,此刻强行施展静心咒,经脉像被刀刮一样疼。
“射箭!”枕惊书下令。
弓箭手拉弓,箭雨射向黑袍人。
箭矢穿身而过,但黑袍人没倒。
他们没有实体,只是影子。
箭射过去,他们晃了晃,继续唱歌。
“没用的。”凤凰咬牙,“他们是魔影。”
“那怎么办?”
“用火。”
凤凰抬手,掌心燃起金色火焰。
但火焰很小,只够护住她自己,覆盖不了整个关墙。
她需要更大的火。
她看向关墙上的火把。
那里有几十支火把,燃烧着普通的火焰。
也许,可以借力。
她闭眼,将精神力散出去,像蛛网一样连接每一支火把。
然后,她“点燃”了自己的精神力。
呼,
所有火把的火焰瞬间暴涨!
从橘红色变成金色,连成一片火墙,横在关墙上空。
魔音撞上火墙,被烧得滋滋作响,像烤肉的声音。
黑袍人的歌声开始走调,扭曲,最后变成惨叫。
他们的身体在月光下开始融化,像蜡烛一样滴落,化成一滩滩黑水,渗进地里。
歌声停了。
火墙也散了。
火把恢复原状,关墙上安静得可怕。
凤凰跪倒在地,咳出一大口血。
血是暗红色的,带着内脏碎片。
枕惊书冲过来扶她:“你怎么样?”
“死不了。”凤凰擦掉血,“但明天,可能救不了十八个了。”
她看向关外。
那些黑袍人融化的地方,只剩下几滩黑渍。
“他们在试探。”凤凰说,“试探我的极限,等我撑不住时,真正的攻击才会来。”
枕惊书脸色难看:“还有两天。”
“嗯。”凤凰站起来,腿在抖,“还有两天。”
她走下关墙,回到棚子里。
天快亮了。
第一天,过去了。
她救了十八个人,杀了两个变异,挡了一次魔音。
代价是,内伤加重,几乎耗尽。
而名单上,还有三十二个人在等她。
凤凰躺下,闭上眼睛。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明天,还能站起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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