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鞭抽中黑烟,发出刺耳的撕裂声。
黑烟散开一瞬,又迅速凝聚,发出尖笑:“又是少室山,为什么,这丝血脉,总能和少室山扯上关系!”
它不逃,反而分出更多黑烟,像触手一样缠向凤凰。
凤凰后撤,火鞭舞成一道金圈,黑烟触手撞上火圈就滋滋作响,化作青烟消散。
但黑烟太多了,源源不断从太守府二楼涌出。
“铁六!带百姓撤!”枕惊书吼道,同时挥刀斩向一道漏网的黑烟。
刀锋划过烟雾,像砍进淤泥,拔出来时刀身已经发黑腐蚀。
“将军小心!”铁六想冲过来,被枕惊书瞪回去:“执行命令!”
一柱香的时间,百姓已逃得差不多了,街上只剩士兵和满地黑水。
凤凰眼角余光看见仓卫还瘫在地上,一道黑烟正悄悄涌向他。
她手腕一抖,火鞭末端分出一缕火星,精准射中那道黑烟。
仓卫尖叫着爬开,裤腿被烧出一个洞,但命保住了。
“凝!”黑烟怒了。
分散的烟雾突然回收,凝聚成更凝实的人形,甚至有了模糊的五官。
它抬起“手”,掌心裂开一道口子,喷出黑色黏液。
凤凰侧身避开,黏液溅在地上,青石板立刻腐蚀出脸盆大的坑。
不能拖了。
这里是城镇,百姓还没逃远。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合握,火鞭收缩,凝聚成六十四枚金针。
《驭神诀》第三层,化形。
金针成型瞬间,她感觉体内火灵狂涌,几要冲破敛息丹的压制。
喉咙发甜,是血的味道。
双眼如鹰。
黑烟似乎察觉威胁,猛地扑来,速度快到拖出残影。
凤凰没躲。
她踏步,拧腰,将金针全力甩出!
金光划破晨雾,刺入黑烟各大穴位,“封穴!”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息。
烟雾炸开。
不是散开,是爆炸。
黑色烟雾裹着金色火焰炸裂,热浪把最近的几个士兵掀飞出去。
凤凰也被冲击波震退,后背撞在墙上,喉头一甜,血从嘴角溢出来。
她没倒下。
烟雾散去,地上只剩一摊焦黑的黏液,还有几块碎骨,是人的指骨,已经炭化。
结束了?
凤凰撑着墙,抹掉嘴角的血。
敛息丹的效果在消退,她能感觉到火灵在经脉里躁动。
“青姑娘!”枕惊书冲过来,想扶她,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您受伤了?”
“没事。”凤凰摇头,声音嘶哑,“那东西,死了吗?”
枕惊书看向那摊黏液,眉头紧锁:“不知道,但太守府里可能还有。”
他转头下令:“铁六,带一队人进去搜!小心,可能有陷阱。”
铁六领命,带人冲进太守府。
凤凰走到那摊黏液旁,蹲下查看。
黏液还在微微蠕动,像有生命。
她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小心地舀了一点进去。
瓷瓶刚盖上,里面就传来指甲刮挠的声音。
她收起瓷瓶,看向仓卫。
仓卫还瘫在地上,裤裆湿了一片,眼神涣散。
“那个黑袍人,长什么样?”凤凰问。
仓卫哆嗦着:“看,看不清。
他总是背光,但,但他右手只有四根手指,小指缺了。”
四指黑袍人。
凤凰记下这个特征。
她站起来,感觉头晕,眼前发黑。
“休息。”枕惊书急切道,“我送您回驿站。”
“不行。”凤凰摇头,“黑石已经运到北境防线了,必须立刻通知宁国公。
还有,太守府里的东西。”
话音未落,太守府里突然传来惨叫!
是铁六的声音。
枕惊书脸色一变,提刀就往里冲。
凤凰咬牙跟上。
太守府大堂里,铁六和几个亲卫围成一圈,中间地上躺着个人,是进去搜查的一个士兵,已经死了,死状和外面那些一样,全身溃烂成黑水。
但诡异的是,他的胸口插着一把匕首。
自己的匕首。
“他,他突然拔刀自杀。”铁六声音发颤,“我们根本来不及拦。”
凤凰看向那具尸体。
匕首插得很深,刀柄上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一个圆圈,里面三条扭曲的线。
她没见过这个符号,但直觉告诉她,这和魔族有关。
“所有人退出太守府。”枕惊书下令,“封锁这里,等少室山的人来处理。”
亲卫们迅速撤出。
凤凰走在最后,出门前,她回头看了一眼大堂深处。
阴影里,似乎有东西动了一下。
她没看清,是一个女子,和她一样。
“难道是..队长?”
回到街上,晨雾已经散了,阳光照下来,却感觉不到暖意。
百姓远远围着,不敢靠近。
仓卫被亲军押着,垂着头。
后面是军粮。
枕惊书翻身上马,对凤凰说:“我必须立刻去见宁国公,禀报黑石的事,您。”
“我跟你去。”凤凰说,“我的任务是调查魔族,雁门关必须去。”
宁国公正驻守雁门关,他就是写了《北境兵备疏》的那个宁臣。
在凤凰宫,恩师陆文舟,曾让凤凰熟记这篇“北境第一疏”。
父皇也曾说,北境乱则朝堂乱,它会引爆暗地里所有的势力,汐湾国就会乱。
陆文舟,曾告诉凤凰,北境是她的宿命。
枕惊书犹豫:“您的伤。”
“能撑住。”
对视几秒,枕惊书点头:“好,但您得答应我一件事,到了前线,一切听我安排。
您是少室山弟子,但我是前线将领,我知道怎么在战场活下来。”
凤凰沉默,然后点头。
队伍重新集结。
少了四个士兵,多了个仓卫当囚犯。
出发前,凤凰回头看了一眼太守府。
二楼那扇窗户后,空无一人。
她有种感觉,那双眼睛还在。
“队长,应该会去追吧?”
队伍出城,向东。
官道两旁开始出现焦黑的土地,倒塌的房屋,插着箭矢的树干。
越往东,旷野到处开始弥漫着战争痕迹。
中午休息,凤凰找了个僻静处,服下一颗敛息丹。
丹药下肚,躁动的火灵稍微平复,但胸口还是闷痛。
“给。”枕惊书递过来一个水囊,“干净的。”
凤凰接过,喝了一口。
水很凉。
“谢谢。”枕惊书说,“您救了我的命,也救了仓卫的命。”
“仓卫不该死吗?”凤凰问。
“该死。”枕惊书看着远方,“但应该死在军法下,不是那种东西手里。”
凤凰看着手里的水囊,没说话。
“您刚才用的火。”枕惊书犹豫了一下,“和当年流汐湖畔的,不一样。”
“当年我控制不住。”凤凰看着自己手指,“现在,勉强能。”
“那是什么感觉?”枕惊书问,“拥有那种力量。”
凤凰想了想:“像怀里揣着一座火山。
你得时刻小心,别让它喷出来,烧死你在意的人。”
枕惊书沉默,然后说:“我怀里只有一把刀。
但我得小心,别让它锈了,不然保不住想保的人。”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再说话。
休息结束,继续赶路。
五日后,傍晚时分,前方出现连绵的营帐和飘扬的旗帜。
营地里传来操练的号角声,空气里有马粪和铁锈的味道。
雁门关,到了。
这里距离东线很近。
东西防线却是以它为分界点。
关墙很高,依山而建,像一道灰色巨闸横在两山之间。
墙上有密密麻麻的箭孔和焦痕,墙下堆着来不及清理的碎石和破损的兵器。
枕惊书带队伍从侧门入关。
守关士兵看见他,立正行礼:
“枕将军!”
“宁国公在哪?”枕惊书问。
“中军大帐,正在议事。”
枕惊书下马,对凤凰说:“您先跟我去大帐。
铁六,带弟兄们去休整,看住仓卫。”
“是。”
两人穿过营地。
士兵们来来往往,有的在磨刀,有的在包扎伤口,有的只是呆坐着,眼神空洞。
凤凰注意到,不少士兵的脸上,手上都有黑色的斑点,像淤青,但颜色更深。
和黑石接触过的症状。
她心里一沉。
中军大帐是座巨大的牛皮帐篷,门口站着两排亲卫,甲胄鲜明。
枕惊书通报后,带着凤凰进去。
帐篷里点着十几盏油灯,依然昏暗。
正中央摆着沙盘,周围站着七八个将领,个个面色凝重。
主位上是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穿着半旧铠甲,没戴头盔,头发花白,但眼神锐利如鹰。
宁国公,宁臣。
看见枕惊书,他眉头一挑:“惊书?你不是去调粮了吗?”
“国公,出事了。”枕惊书单膝跪地,“上谷粮仓发现魔族之物,关内已有混入。
守将仓卫通魔,已被擒获。”
帐篷里瞬间安静。
所有将领的目光都集中在枕惊书身上。
宁国公站起身,走到沙盘前,手指敲着桌面:“详细说。”
枕惊书快速汇报了经过,略去了凤凰,只说“有少室山高人相助”。
宁国公听完,沉默良久。
“三百箱,大部分都入了雁门关!”他喃喃道,“够毒杀半个雁门关了。”
他抬头,看向凤凰:“这位是?”
“少室山弟子,青娥。”凤凰行礼,“奉师门之命,调查魔族踪迹。”
宁国公打量她,眼神在她腰间的令牌上停了一瞬:“刚才惊书说的‘高人’,是你?”
“是。”
“你能辨认魔族之物?”
“能。”
宁国公点头:“好。
从现在起,你暂时编入我军中,协助清查黑石。
有任何需要,直接找惊书。”
“是。”
“惊书。”宁国公又看向枕惊书,“仓卫交给你审。
问出所有同党,一个不留。”
“是。”
“还有。”宁国公顿了顿,声音压低,“这件事,先保密。关内军心不能再乱了。”
将领们纷纷点头。
会议继续,讨论布防和补给。
凤凰和枕惊书退出大帐。
外面天已经黑了,营地里点起火把,远看像一片星海。
“我带您去住处。”枕惊书朝前领路,“条件简陋,您多包涵。”
“无妨。”
两人走向营地边缘的一排小帐篷。
经过一处伤兵营时,凤凰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还有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和腐臭味。
她停下脚步。
“怎么了?”枕惊书问。
凤凰没回答,径直走进伤兵营。
帐篷里躺着几十个伤员,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浑身绷带渗血。
军医忙得满头大汗,人手显然不够。
凤凰的目光落在最里面一个士兵身上。
他脸上、手上全是黑色斑点,已经连成片。
眼睛睁得很大,眼白布满血丝,嘴里喃喃说着什么。
她走过去,蹲下。
士兵看见她,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吓人。
“黑,黑,”他嘶哑地说,“山里,有东西,在笑。”
说完,他手一松,眼睛失去焦距。
死了。
凤凰缓缓站起来,看向枕惊书。
枕惊书脸色铁青。
帐篷外,夜风吹过,带来远处关墙上守夜的号角声。
悠长,苍凉。
像挽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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