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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全员会

    全员会议九点开始,李甜甜八点五十就到了。

    她没坐市场部的位置,挑了最后一排靠墙的角落。这个位置视野好——能看清整个会议室,但大部分人回头也看不到她。在部队学会的,观察地形永远是最要紧的事。你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需要提前看清出口在哪儿。

    人陆陆续续进来。市场部二十几号人,加上关联部门的,把会议室坐了个七八成。小陈坐在前排,跟前后的同事说说笑笑,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人听见。说的无非是项目进展、客户反馈这些事,但语气里带着点刻意,像是在证明什么——证明他配得上那个位置,证明李甜甜被处分跟他没关系。

    心理学上管这个叫“认知失调后的自我合理化”。人做了亏心事后,会不自觉地加倍表现,试图说服自己“我值得”。小陈现在的状态就是这样,只是他自己未必意识到。

    赵强踩着点进来的。白衬衫,深灰西裤,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走到主位坐下,目光扫了一圈,在李甜甜身上停了一瞬——大概半秒,然后移开了。那个眼神她见过,在部队的时候,连长看那些“刺头兵”就是这种眼神:我知道你在,我不怕你在,你翻不了天。

    “人到齐了,开始吧。”他翻开面前的文件夹,“今天的议题三个:季度总结、下季度规划、人员调整。”

    前面两个议题过得很快。数据漂亮,PPT做得也漂亮,赵强在上面讲得头头是道。季度业绩超额完成百分之十二,客户满意度从百分之七十八涨到了百分之八十九,下季度目标再涨百分之二十。台下的人该点头点头,该鼓掌鼓掌,气氛融洽得像一家人。

    李甜甜坐在后排,翻着手里的会议材料。数据跟她之前做的版本已经完全不一样了——不是改了几个数字的问题,是整份报告都换了框架。新的数据比原始数据好看得多,比赵强第一次改的那个版本还要好看。她把原始版本和这个版本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大概估算了一下,这份报告里的数据被夸大了将近百分之四十。

    一份被夸大了百分之四十的报告,拿到总部去,能骗来多少预算?能换来多少资源?这些东西进了市场部,最后落在谁的口袋里?

    她把材料合上,放在膝盖上。

    “第三个议题,人员调整。”赵强翻到下一页,语气平淡得像在念天气预报,“市场部最近业务调整,部分岗位需要优化。另外,新员工培养方面,也要更规范化。”

    他顿了顿,看了小陈一眼。

    “小陈这次项目做得不错,从下个月开始,升任高级专员。”

    掌声响起来。小陈站起来,微微鞠了一躬,脸上挂着那种“受宠若惊”的笑。旁边的人拍着他的肩膀说恭喜,气氛热络得很。有人凑过去小声说“请客请客”,小陈笑着点头,一脸春风得意的样子。

    李甜甜看着他。一个月前,这个项目还是她的。数据是她跑的,模型是她搭的,方案是她写的,连客户的第一次对接都是她去的。现在项目做成了,她背了处分,坐在最后一排,看着别人升职加薪。

    说心里没波澜是假的。但也就那么一下,很快就过去了。在部队的时候班长说过一句话她记到现在:“功劳是别人的,本事是自己的。别人能抢走你的功劳,抢不走你脑子里的东西。”这话糙,理不糙。小陈能升上去,靠的是她的数据。但数据这东西,她会做一次就会做第二次。小陈能偷一次,能偷一辈子吗?

    “另外,”赵强话锋一转,语气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关于新员工管理,公司最近有新的要求。试用期员工要加强考核,不合格的及时淘汰。HR那边会出具体的方案,考核周期从一个月调整为三个月,每个月都要打分,连续两个月不达标的直接终止试用。”

    这话没点名,但在场所有人都知道在说谁。几道目光偷偷往后排飘,有同情的,有幸灾乐祸的,也有那种纯粹看热闹的。李甜甜面无表情地坐着,跟没事人一样。

    她心里清楚,这个“新要求”就是冲着她来的。连续两个月不达标直接走人——以她现在的处境,每天在四楼整理旧档案,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拿什么达标?赵强这招叫“合法驱逐”,不辞退你,但给你设定一个根本完不成的考核标准。等你被淘汰的时候,公司手续齐全,挑不出任何毛病。

    这套打法在职场叫“绩效改进计划”,简称PIP。有数据统计,进入PIP的员工,最后能留下来的不到百分之十。大部分人都在这期间主动离职了,因为每天被人盯着打分的感觉,不是谁都能扛住的。

    会议结束后,人群往外走。李甜甜站起来,把材料塞进文件夹,准备回四楼。

    “小李。”

    赵强叫住她。她停下来,转过身。

    赵强走过来,站在她面前,比她高一个头。他脸上挂着那种标准的、挑不出毛病的微笑,声音不高不低,刚好够两个人听见:“四楼的档案整理得怎么样了?”

    “在整理。”

    “嗯。”他点点头,“那些旧文件挺多的,你慢慢弄,不急。公司也不指望你一天两天弄完。不过——”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HR那边的考核表我收到了,下个月开始打分。你这个岗位的考核指标主要是工作量和完成质量,你自己把控一下。”

    这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再清楚不过——你在四楼整理档案,我就用整理档案的标准给你打分。档案能整理出什么花来?工作量再大,质量再好,在考核表上也就是个及格。连续两个月及格,你自己掂量。

    “好的。”李甜甜说。

    赵强看了她一眼,忽然压低声音,语气里多了点推心置腹的味道:“小李,你是个聪明人。有些话我不说你也明白——职场不是非黑即白的。有时候退一步,对大家都好。你还年轻,路还长,没必要把路走死了。”

    李甜甜看着他,没接话。

    退一步。她退了,然后呢?从核心项目退到杂物间,从正式员工退到延长试用期,从有考核指标退到“整理档案慢慢弄”。再退一步呢?大概就是自己写辞职报告了。职场里这种“退一步”的劝告她听得太多了——每次都是让你退,退了之后对方再进一步,等你退无可退的时候,人家已经把你想占的位置占得死死的。

    “赵经理,”她说,“档案我会整理好的。”

    赵强脸上的笑僵了一下。那笑容维持了大概两秒钟,然后像面具一样慢慢收了回去。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皮鞋踩在地板上,笃笃笃的,跟上回在会议室里一样,一声比一声重。

    回到四楼,李甜甜继续整理档案。

    旧文件堆了满满三个柜子,最早的有七八年前的。她一份一份地翻,该留的留,该扔的扔,分好类之后用标签纸写上编号,贴得整整齐齐。这活儿虽然无聊,但有一个好处——你能看到公司这么多年来的真实运转轨迹。什么项目赚了钱,什么项目亏了本,什么人经手了什么单子,全在这些发黄的纸里头。

    昨天发现的那几份赵强签字的报表,她单独放了一个文件夹,锁在抽屉里。今天又翻出两份类似的——一份四年前的,一份两年前的。模式一模一样:成本被压低了百分之二十到三十,利润被抬高了一倍左右,审核人签名都是赵强。最早那份是六年前的,当时赵强还只是个普通主管。

    六年前他就在干这事了。

    李甜甜把这两份也放进那个文件夹里,在封面写了两个字:待查。写完之后又觉得不对,改成:证据。

    中午去食堂,人比昨天少。李甜甜端着托盘找了个位置坐下,刚吃了两口,对面坐了一个人。

    “你就是李甜甜?”

    她抬头,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短发,戴着黑框眼镜,胸牌上写着“财务部-周敏”。这个部门的人出现在她面前,多少有点意外——财务部跟市场部八竿子打不着,平时连话都说不上。

    “是我。”

    周敏把托盘放下,看着她,语气很直接,不绕弯子:“听说你是因为数据造假的事被处分的?”

    李甜甜筷子顿了一下。这事传得够远的,连财务部都知道了。不过想想也正常,公司就这么大,谁被处分了、谁升职了,半天就能传遍整个楼。更何况她这事本身就够劲爆——新人当场揭发领导造假,结果自己被处分。这种剧情,够茶水间聊一个月的。

    “是我发现数据造假,然后被处分了。”她说。

    周敏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个回答有点意外。她沉默了几秒,压低声音,凑近了一点:“你发现的那份报告,是哪个项目的?”

    李甜甜看着她,没回答。财务部的人问这个干什么?

    “别误会,”周敏看出她的戒备,解释道,声音压得更低了,“我这边最近也在查一些旧账。有些数据对不上,来回对了好几遍都有出入。我怀疑不只是市场部的问题,可能牵涉到好几个部门。”

    李甜甜心里动了一下。旧账。数据对不上。好几个部门。这不只是赵强一个人的事。

    “你查的是哪年的?”她问,声音也放低了。

    “跨度挺大的,从五年前到现在。主要是成本核算这块,有些项目的支出跟合同对不上,有些供应商的付款记录有问题。”周敏顿了顿,看着她,“你那边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李甜甜想了想。周敏说的这些,跟她手里的东西确实对得上——成本核算有问题、供应商付款有出入,都是赵强那些报表里的通病。但她没把赵强那些报表的事说出来。不是信不过周敏,是现在说这些还太早。她手里那几份东西分量有多重,她自己都还没完全搞清楚。而且周敏是什么来头、为什么主动来找她、背后有没有人指使,这些她一概不知道。

    职场里最忌讳的就是交浅言深。

    “我还在整理。”她说,语气很平常,“等整理完了再看。”

    周敏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两个人安静地吃完午饭,气氛倒也不尴尬。快吃完的时候,周敏放下筷子,看了她一眼,忽然说了一句:“李甜甜,有些账,不是不报,是时候未到。我在财务部干了六年,见过的猫腻比你想象的多。但最后能翻出来的,都是有人咬牙扛到了最后。”

    她站起来,端着托盘走了。

    李甜甜看着她的背影,在位置上坐了好一会儿。

    下午继续整理档案。又翻出一份三年前的,数据也有问题。这回不光是成本利润的问题,还涉及到一笔金额不小的供应商付款——报表上写的付款对象跟合同上的公司名称对不上,差了两个字。乍一看像是笔误,但李甜甜把两份文件并排放在一起看了三遍,确认不是笔误——是两家完全不同的公司,注册地一个在本地,一个在外省。

    她把这份也放进“证据”的文件夹里。文件夹已经快有两公分厚了,沉甸甸的。

    快下班的时候,内线电话响了。

    “四楼档案室。”李甜甜接起来。

    “小李,是我。”赵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语气比白天松弛了不少,大概是下班了,不用端着领导的架子,“明天有个客户对接会,你跟我一起去。”

    李甜甜愣了一下。客户对接会?她现在已经不负责项目了,带她去干什么?

    “好的。”她说,没多问。

    挂了电话,她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赵强带她去客户对接会,要么是真的需要人手,要么是别的什么原因。但不管是哪种,都不太正常——一个被发配到杂物间整理档案的人,突然被叫去参加客户会,这事儿怎么想都不对。

    她把抽屉打开,看了一眼那个“证据”的文件夹。两公分厚,七份报表,跨度六年。最上面那份是三年前的,供应商那家。

    她把文件夹锁好,钥匙放进兜里。

    下班路上,杨玉玲发消息来了:“今天咋样?赵强有没有为难你?”

    李甜甜想了想,回了一句:“还行。他明天带我去客户对接会。”

    杨玉玲秒回:“???他不是把你发配了吗?带你开会干啥?你小心点,这种人蔫坏,指不定憋什么屁。我以前那个单位就有个领导,把一个得罪他的员工带去见客户,结果在会上让客户当面骂那个员工,回头还说是员工能力不行。你可长个心眼。”

    李甜甜看着屏幕上那行字,没回。杨玉玲说得对,赵强这种人,不会无缘无故对她好。带她去开会,要么是让她去当背景板,要么是有别的安排。也许是让客户看看“我们公司已经处理了那个乱说话的新人”,也许是让她在会上出丑,进一步坐实她“能力不行”的印象。

    但不管是什么,她都去。不是因为服从,是因为想看看他到底要干什么。一个人出手之前,一定会露出破绽。赵强主动把她从四楼拎出来,本身就是一种破绽。

    回到出租屋,李甜甜没急着做饭。她坐在床上,把今天翻到的那几份报表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六年,七份报表,每一份都有问题。最早那份是六年前的,那时候赵强还是普通主管。如果这些报表当年被查出来,他别说升经理,能不能留在公司都不一定。但它们没被查出来,一路绿灯地过了,赵强也一路从主管升到了经理,现在手底下管着二十几号人。

    这说明什么?说明要么审核流程有漏洞,要么有人帮他压下来了。周敏说“上面也有人牵涉其中”,那个上面的人是谁?赵强上面就是副总王凯。王凯在公司干了十几年,赵强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全公司都知道。

    如果是王凯在帮赵强压这些事,那这份文件夹里的东西,就不只是赵强一个人的问题了。

    她需要帮手。周敏是个突破口——财务部的人,在查旧账,主动来找她。但周敏可信吗?她现在还不确定。不过周敏说的那句话她记住了:“有些账,不是不报,是时候未到。”

    手机响了,是她妈。

    “甜甜,吃饭了没?”

    “还没,准备做。”

    “别老吃面条,没营养。买点肉,炖个汤,对自己好一点。你爸说让你周末回来一趟,他杀只鸡给你补补。”

    “知道了妈。”

    “你爸让我问你,那个处分的事,解决了吗?”

    李甜甜沉默了一下。解决了吗?没有。处分还在档案里,试用期还在延长,赵强还坐在经理的位置上,明天还要带她去开什么客户对接会。但她不想让她妈担心。

    “快了。”她说,“在走流程。”

    “那就好。甜甜啊,在外面不容易,该低头就低头,别硬扛。你爸说了,实在不行就回来,家里不缺你一双筷子。”

    “嗯。”

    挂了电话,她去厨房煮了碗面条。还是面条,但加了个鸡蛋,又切了几片西红柿。端着碗坐到床边,吃到一半,手机又震了。

    这回是周敏的好友申请。备注写着:“财务部,有些事想跟你聊聊。”

    李甜甜看着那条申请,犹豫了几秒,点了通过。

    周敏的消息很快发过来:“你那边有发现吗?”

    李甜甜想了想,回了一句:“有一些。但我还需要时间确认。”

    “我这边也查到一些东西。赵强经手的项目,有好几笔账对不上,金额大概在三百万左右。不光是他,上面也有人牵涉其中。我还在整理,大概再有几天能弄完。”

    三百万。李甜甜盯着这个数字看了好几秒。她手里的报表加起来也就几十万的出入,周敏那边是三百万。这说明什么?说明她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赵强这些年做的,远不止改几份报表那么简单。

    “你打算怎么办?”她问。

    “我在收集证据。等够了,往上递。”

    “往哪儿递?”

    周敏没立刻回。过了好一会儿,才发过来两个字:“陆总。”

    李甜甜盯着那两个字。陆则衍。那个在会议室里突然出现、让所有人出去、让她“明天来办公室”的男人。第二天她去了,但他的助理说她找错人了,陆总的办公室在另一栋楼。她去那栋楼,前台说陆总今天不在,让她改天再来。所以她到现在都没见到他。

    是故意的,还是真不在,她不知道。

    “你信他?”她问周敏。

    “陆总跟王凯不对付,这是公开的秘密。他上任快一年了,一直在不动声色地查各部的旧账,只是查得慢,还没查到市场部。而且——”周敏顿了顿,“他那天出现在你的会上,你觉得是巧合吗?”

    李甜甜看着这句话,心里忽然明朗了一些。不是巧合。陆则衍在盯着赵强,或者说,他在盯着赵强背后的人。她那天在会上闹的那一出,正好给了他一个切入的机会。所以他才会出现,才会让所有人出去,才会说“明天来我办公室”。

    他不是在帮她,是在利用她。但反过来,她也可以利用他。

    “我知道了。”她回了一句。

    “你别急,先把手里的东西整理好。等时机到了,一起递上去。”

    “好。”

    放下手机,李甜甜靠在床头,天花板那道裂缝还在,弯弯曲曲的,像一道闪电。但今晚看起来没那么碍眼了,反而像某种路线图——弯是弯了点,但总归是往前劈的。

    她想起赵强说的那句“退一步,对大家都好”。

    不退。一步都不退。

    窗外头,九月的月亮被云遮了一半,忽明忽暗的。楼下有只猫叫了几声,又安静了。

    明天客户对接会。赵强会带她去见谁?会上会发生什么?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一件事——那个“证据”文件夹,她会随身带着。不是要用,是提醒自己,她手里有东西。

    赵强可能忘了,从军的人有个习惯:永远给自己留条后路,也永远给对手留个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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