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数学集训依旧排得满满当当，讲台上的老师抱着一沓全新的模拟卷走进教室，刚把卷子分发下去，教室里就响起一片细碎的叹气声。这次的题目比往常更偏更难，好几道题型都是省赛最新的改编题，连一贯沉稳的苏清然拿到卷子，都微微蹙起了眉。
沈知意快速浏览了一遍题目，前面的基础题还算顺利，做到倒数第二道解析几何时，思路骤然卡住。复杂的曲线与参数纠缠在一起，她换了三种解题思路，草稿纸写满了大半张，依旧算不出精准的结果，指尖不自觉用力，笔杆在掌心压出一道浅痕。
她下意识地微微侧头，目光往后桌瞟了一眼。陆星燃单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握着一支黑色钢笔，百无聊赖地在草稿纸上随意划着线条，一副完全没把卷子放在眼里的模样。
察觉到她的视线，陆星燃抬眼，笔尖在自己草稿纸的某个位置轻轻一点，随即又低下头，继续散漫地转着笔。沈知意立刻领会，顺着她提示的方向重新梳理条件，原本混乱的逻辑瞬间清晰，不过几分钟就顺利解出了答案。
坐在沈知意身旁的苏清然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没有出声打断，目光却不经意间落在了陆星燃手中的钢笔上。那支笔外观低调，没有显眼的logo，笔身质感却格外细腻，绝非市面上常见的平价款式。苏清然家境尚可，对这类物件略有了解，一眼便认出这是某品牌限量款的钢笔，价格远超普通学生的承受范围，可在陆星燃手里，却被随意用来划草稿、写演算步骤，连一丝爱惜的意思都没有。
陆星燃对此毫无察觉，写完最后一道大题便直接把笔扔在桌角，趴在桌上闭目养神，周身散漫桀骜的样子，和这支价格不菲的钢笔格格不入，仿佛那只是一支再普通不过的文具。
苏清然收回目光，继续低头演算，心里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在所有人的印象里，陆星燃只是十八班无人管束的校霸，穿着宽松的校服，行事随意张扬，没人深究过她的家境，更没人将她与家境优渥联系在一起。
集训下课的铃声响起，老师收起卷子，叮嘱众人晚自习前把错题整理完毕，便离开了教室。学生们陆续起身，三三两两地结伴离开，陈泽和林宇扒在集训室门口，探头探脑地往里看。
“燃姐，走了，去食堂抢饭！”
陆星燃直起身，拿起书包往肩上一甩，路过沈知意座位时，脚步顿了顿，却没说话，径直朝着门口走去。沈知意抬头看向她的背影，刚想开口说下午的谢谢，对方已经和陈泽林宇一起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笑着摇了摇头，低头收拾自己的东西，起身时动作稍急，书包侧面的拉链突然崩开，原本装得满满当当的书本、习题册哗啦啦散了一地，连带着笔袋都摔在了地上，文具滚得到处都是。
苏清然见状，立刻蹲下身帮忙捡拾：“别急，我帮你一起收拾。”
“麻烦你了。”沈知意有些无奈，这个书包已经用了快一年，拉链早就不太灵光，今天彻底坏了，根本没法再用。两人合力把书本捡起来，抱在怀里，沉甸甸的一堆，抱在怀里十分不便。
“要不先放我那儿，晚自习结束我帮你一起拿回去？”苏清然提议。
沈知意点点头，抱着书本回到一班教室，将东西暂时堆在课桌旁，一整个晚自习，都因为没有书包收拾东西而显得格外狼狈。同桌见状，还热心地提议帮她找胶带粘一下，可拉链彻底损坏，根本无济于事。
陆星燃晚自习前回到十八班，无意间从走廊经过一班窗口，恰好看到沈知意抱着一堆书本，手足无措地整理桌面的样子，视线在她坏掉的书包上停留了几秒，随即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走进了十八班教室。
整个晚自习，十八班都安安静静的，陆星燃没有像往常一样趴在桌上睡觉，而是拿着手机，指尖快速滑动着屏幕，不知道在看些什么。陈泽和林宇凑在一起小声说话，偶尔抬头看一眼陆星燃，见她神色平静，也不敢上前打扰。
晚自习下课的铃声一响，学生们如同潮水般涌出教室，校园里瞬间喧闹起来。沈知意抱着一摞书本，慢慢往校门口走，书本厚重，抱在怀里十分吃力，走几步就要停下来调整一下姿势，显得格外狼狈。
刚走到教学楼楼下的空地上，身后就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
“站住。”
沈知意停下脚步，回头看去，陆星燃正站在她身后，单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拎着一个全新的双肩包。书包款式简约，颜色是低调的浅灰色，面料挺括有质感，一看就不是便宜的款式。
陈泽和林宇站在不远处，对着沈知意挥了挥手，识趣地没有上前，而是靠在墙边等着，给两人留出空间。
沈知意有些疑惑：“怎么了？”
陆星燃走上前，把手里的双肩包直接扔到她怀里，语气依旧硬邦邦的，带着几分不耐烦：“拿着。”
“这是……”沈知意接住书包，入手分量很轻，质感却极好，拉链顺滑，内衬规整，明显是全新的。
“家里亲戚送的，多出来一个，没人用。”陆星燃别过脸，避开她的目光，语气随意得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总比你抱着一堆书强，别啰嗦。”
这个书包是她晚自习时联系家里助理，让人临时送到学校门卫处的，特意选了简约低调的款式，避免太过惹眼，却又在材质和实用性上挑了最好的。她不习惯直白地关心人，只能用这样嘴硬的方式，把东西塞给沈知意。
沈知意抱着书包，心里清楚，这样质感的书包，绝不可能是随便多出来的闲置品，可看着陆星燃别扭又傲娇的样子，她没有拆穿，只是轻轻点头：“谢谢你，陆星燃，这个书包我很喜欢。”
“废话真多。”陆星燃皱了皱眉，却没忍住抬眼打量了一下她怀里的书包，确认大小合适，才放下心来，“赶紧装上东西回家，别在这儿磨蹭。”
沈知意笑着应下，蹲下身，将怀里的书本、习题册一一放进新书包里。书包的隔层设计合理，书本摆放得整整齐齐，背在肩上也十分舒适，彻底解决了她的难题。
陆星燃就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她收拾，没有催促，也没有多余的话语。苏清然收拾好东西走出教室，恰好看到这一幕，脚步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从一旁走过，对着沈知意轻轻点头示意，独自离开了校园。
沈知意装好所有东西，拉上书包拉链，背在肩上试了试，抬头看向陆星燃，眉眼弯弯，带着温柔的笑意：“大小刚好，太谢谢你了。”
“知道了。”陆星燃应了一声，转身对着不远处的陈泽林宇挥了挥手，“走了。”
陈泽和林宇立刻跟上，三人一起往校门口走去。陆星燃走在前面，没有回头，却在心里默默记下，沈知意背着这个书包时，看起来很是开心。
沈知意站在原地，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才背着新书包，慢慢往公交站走去。书包贴合肩膀，舒适又轻便，她指尖轻轻拂过书包的面料，心里满是暖意。
陆星燃永远都是这样，嘴上从不肯说半句软话，行事张扬桀骜，却总会在她需要的时候，默默伸出援手，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友情。
走到公交站，沈知意掏出手机，给陆星燃发了一条消息。
【书包很合适，真的非常感谢你。】
消息发送出去没过多久，手机就震动了一下，陆星燃只回了两个字。
【啰嗦。】
沈知意看着屏幕上简短的两个字，忍不住轻笑出声，将手机放回口袋，安静地等着公交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