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咸阳城的街道上空无一人。
几匹快马像黑色的闪电,粗暴的撕开了夜的寂静,马蹄砸在青石板上溅起一串串火星。
嬴政一身玄色劲装,没有穿龙袍也没有带仪仗。
他手里死死攥着马缰,双腿夹紧马腹把速度催到了极致,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但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蒙毅带着几十个最精锐的亲卫禁军紧紧跟在后面,战马的喘息声连成一片。
蒙毅看着前方那个疯狂策马的背影,心头震撼。
陛下已经多少年没有亲自骑马狂奔过了。
自从固化了祖龙真身,陛下的身体确实回到了壮年巅峰,但这股子仿佛要和时间拼命的狠劲,蒙毅只在当年秦军攻破赵国邯郸时在陛下的身上见过。
太学的大门在望,嬴政猛拉缰绳,骏马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声长嘶硬生生停在太学门口。
他翻身下马,动作利落的根本不像个帝王,反倒像个急着上阵杀敌的老兵。
门口值夜的两个老卒刚要开口喝问,蒙毅一把掏出腰牌怼在他们眼前,老卒吓的双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
嬴政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大步流星跨进太学大门,直奔赵正的内堂。
太学里静悄悄的,大部分学员都在熟睡,只有后院格物司的作坊方向还隐隐透着红光,传来沉闷的打铁声。
内堂的灯亮着,嬴政走到门前,没让蒙毅通报一把推开木门。
屋里赵正坐在条案后,面前铺着一张巨大的羊皮纸,手里拿着炭条正在上面画着什么。
听见门响,赵正抬起头,看到气喘吁吁满身夜露的嬴政,脸上没有半点惊讶。
“蒙毅,守在外面,任何人靠近三十步内,杀。”
嬴政冷冷抛下一句,反手将门关死。
他大步走到案前,将那卷写满密密麻麻小字的帛书重重拍在赵正面前的图纸上。
“真人,”嬴政的声音压的很低,但胸腔里的震动却让整间屋子的空气都跟着紧绷,“你帛书上写的东海异神全面登陆倒计时一百五十二天,到底是什么意思。”
嬴政双手撑在条案边缘身体前倾,死死盯着赵正的眼睛,他那双重瞳深处,一抹玄金色的龙气在疯狂跳跃。
“字面意思,”赵正放下手里的炭条端起旁边的凉水喝了一口。
“一百五十二天,五个月零两天,这就是大秦剩下的准备时间。”
嬴政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体内的翻涌,“朕今夜用祖龙吞天诀探查龙脉在东海沿岸撞上了一堵墙。”
“那东西又冷又臭,朕的龙气灌过去直接被顶了回来,龙脉在那边断了。”
“那不是墙,”赵正站起身走到挂在墙上的坤舆图前,手指点在东海的位置。
“那是绝地天通封印崩溃后,异族神明气息渗透过来的污染结界。”
赵正转过身看着嬴政,“陛下撞上的只是那股气息的冰山一角,真正的源头在深海。”
“封印现在已经裂开了四成多,五个月后封印彻底崩盘。”
嬴政的拳头瞬间攥紧,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封印一旦崩盘,会发生什么,”嬴政问。
“海里的水会被排干,几百丈高的变异巨兽会成群结队的爬上陆地,”赵正的语气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它们身上带着高维度的污染气息,普通凡人只要靠近它们百步之内,身体就会变异溃烂理智全无,变成只知道杀戮的怪物。”
赵正走回案前,指了指徐福送回来的那封血书。
“徐福说那些是神的眷属他没说错,这些东西没有痛觉不怕普通的刀剑,大秦的弓弩射在它们身上就像是在给它们挠痒痒。”
“它们上岸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沿海的几个郡吃成白地,然后顺着龙脉一路向内陆推进,直到把整个大秦的国运吸干。”
嬴政的呼吸变的极其粗重。
他这辈子灭过六国杀过百万人,但他面对的都是人,哪怕是再凶悍的匈奴骑兵,一刀砍下去也会流血也会死。
可赵正现在描述的是一场降维打击,是一场根本不讲道理的大屠杀。
“朕的大秦,绝不给海里的畜生当血食,”嬴政猛的一巴掌拍在条案上,震的案上的笔架掉在地上。
他一把抓起自己带来的那卷帛书,“真人你在这上面写的两万套百炼钢换装巨型弩炮研发,还有阳气淬矢之法,真能挡的住那些怪物。”
“挡不住全部,”赵正实话实说,“百炼钢加上阳气淬矢顶多能让大秦最精锐的两万士兵,拥有破开那些怪物防御的资格。”
“巨型弩炮能远距离轰杀体型庞大的海兽,这套方案,只能保住大秦沿海的第一道防线不被瞬间撕碎。”
赵正看着嬴政神色无比凝重,“陛下,五个月生产两万套装备已经是格物司和军工坊的极限了。”
“就算少府的铁匠日夜不休产能也只能卡在这里,用凡人的手段对抗神明污染,这已经是能做到的极致。”
嬴政僵在原地,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帛书,突然觉得这张轻飘飘的布重逾千斤。
大秦有三十万大军,可面对这种级别的灾难,只有两万人能拿的起真正有用的武器,剩下的人去了就是送死。
“那大秦的活路在哪,”嬴政抬起头眼中的狂热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厉。
“朕的祖龙真身加上太学里樊哙韩信他们,难道也杀不绝那些东西。”
赵正摇了摇头。
“陛下,您的祖龙真身能镇压国运,韩信能统御万军樊哙能冲锋陷阵,但我们的敌人不止东海这一处。”
赵正走到坤舆图前,手指从东海划过指向北方的草原,又指向极西之地的罗马。
“封印崩解是全球性的,东海的异兽只是第一波,接下来匈奴的狼神图腾会复苏,草原上的狼群会变成刀枪不入的妖兽。”
“极西之地的罗马,他们的朱庇特神系会降下神罚,那些罗马军团会得到神力的加持。”
赵正转过头,目光如炬的盯着嬴政。
“陛下,我们要打的不是一场局部战争,大秦要以一国之力单挑全天下的异族神明。”
“双拳难敌四手,光靠您一个人光靠太学里现在的这几个人,就算累死也杀不完。”
麒麟殿里的那股傲气,在这一刻被现实的残酷狠狠碾压。
嬴政死死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高高凸起,他不甘心,他统一了天下刚刚看到了征服全世界的希望,现在却告诉他全世界的神都要来踩死他。
“真人,”嬴政的声音沙哑的可怕,他一步跨到赵正面前,“你既然把这些东西列出来了,就一定有破局的办法。”
嬴政盯着赵正的眼睛,一字一顿。
“朕把大秦的国库给你,把少府给你把太学给你,你要人给人要钱给钱,你告诉朕到底怎么打。”
赵正看着眼前这位近乎癫狂的千古一帝,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赵正转身推开内堂的木窗,夜风灌进来吹的他那一身玄色道袍猎猎作响,他抬头看着漆黑的夜空,天上没有星星只有无尽的深邃。
“陛下,凡人对付不了神,”赵正转过身背靠着窗台,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让嬴政都感到心悸的光芒。
“既然他们用神明的力量来压我们,那我们,就造出一个比他们更强的神系。”
嬴政猛的睁大眼睛,“造神。”
“对,”赵正手指敲了敲窗枢,“罗马有奥林匹斯匈奴有长生天,大秦不仅要有钢刀和弩炮,大秦还得有自己的天庭。”
嬴政呼吸一滞,上前一步,“你到底想造什么。”
赵正目光灼灼的盯着他,缓缓吐出两个字。
“仙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