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老人家让我往东,弟子绝不往西!就算是刀山火海,弟子也给您趟平了!”
赵正看着他这副打了鸡血的模样,没好气的摆了摆手。
“行了,少在这拍马屁。”
赵正转身走进后院一间专门为他准备的静室,这里是整个龙王观的核心,除了张宝山,没人敢靠近半步。
静室里陈设简单,却处处透着一股不凡。
赵正大马金刀的在主位的蒲团上坐下,端起旁边早已备好的温水。
“坐。”
“弟子不敢。”
张宝山弓着身子,只敢在赵正面前站着。
“让你坐就坐,哪那么多废话。”
赵正眼皮都没抬一下。
张宝山这才战战兢兢的在对面的蒲团上坐了半个屁股。
“你先跟本座说说,本座不在的这几个月,观里香火如何?信徒收了多少?”
一提到这个,张宝山立马来了精神。
他从怀里掏出一卷竹简,宝贝的展开,开始汇报起自己的KPI。
“回师尊!您走了之后,弟子谨遵您的教诲,将您在咸阳硬抗天雷,让始皇帝返老还童的神迹编成了段子,让观里的道童天天在外面说!”
“如今不止是义渠县,整个北地郡的百姓都信奉咱们龙王观!”
“这是观里这三个月的香火账目,扣除掉施粥、修渠的开销,还净赚了黄金三千两,铜钱更是堆满了三个库房!”
张宝山越说越兴奋,脸上红光满面。
“信徒更是数不胜数!现在想要入我龙王观当个记名道童,都得是家世清白、识文断字的富家子弟,还得排队摇号呢!”
赵正听着这吓人的信仰收割业绩,满意的点了点头。
张宝山这货,虽然修为不怎么样,但这搞传销和饥饿营销的本事,简直是天生的。
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不过,光会吹牛逼还不够。
赵正放下茶杯,从宽大的袖袍里慢悠悠的掏出两卷还带着墨香的帛书,随手扔到了张宝山面前的案几上。
“你那套龙王斗蛟龙的段子,讲的不错,但格局太小了。”
“本座这里有两本新写的经文,你先拿去看看,学点新东西。”
张宝山一听是师尊亲笔写的经文,那还得了?
他激动的脚都在哆嗦,赶紧跪爬到案几前,双手颤抖的捧起其中一卷。
帛书入手温润,带着一股奇异的香气。
张宝山小心翼翼的展开,只见封面上写着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格物篇。
“格物?”
张宝山愣了一下,这词听着有点耳熟,好像是儒家哪本破书里的话。
他耐着性子往下看。
“天地万物,皆有其理。其理为何?乃吸斥之力也……”
“凡物与天地之间,皆有此力。天为何高悬?地为何厚重?皆因此力所致。此力,名曰万有引力!”
“果熟透为何落地,而非飞天?此乃地之引力大于果之力也……”
张宝山起初还看的津津有味,觉得师尊这理论新奇又霸道,把天地万物都解释的明明白白。
可他越看,脸上的表情就越不对劲。
什么力是改变物体运动状态的原因,什么作用力与反作用力,还有那一堆他见都没见过的古怪符号和公式。
张宝山的脑子,嗡的一下,变成了一片空白。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看一本经文,而是在看一本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天书!
他自以为已经领悟了师尊气论的精髓,在外面讲经说法,忽悠信徒,那叫一个得心应手。
可现在看了这本格物篇,他才发现,自己那点东西,跟师尊真正的学问比起来,简直连幼儿园大班的水平都算不上!
他慌忙又拿起另一卷。
炼气篇。
“天地万物,皆由百灵汇聚而成。金、木、水、火、土,不过是百灵聚合之表象……”
“氢、氦、锂、铍、硼、碳、氮、氧……”
一连串闻所未闻的名词,配上一幅画着无数古怪符号的百灵归元图,彻底击垮了张宝山的世界观。
他感觉自己穷尽一生所学的医理和道法,在这两卷天书面前,脆弱的不堪一击。
“师……师尊……”
张宝山捧着两卷帛书,嘴唇哆嗦着,连话都说不完整了。
“您……您这写的到底是什么……弟子……弟子一个字都看不懂啊!”
赵正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脸上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
他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看不懂就对了。本座这套新学,不是给你们这些凡夫俗子看的。”
“本座准备在渭水之滨建立大秦太学,将这套能改天换地的新学传授下去。”
赵正站起身,走到张宝山面前,拍了拍他还在发懵的肩膀。
“不过,要教这套学问,大秦朝堂上那帮老顽固一个都指望不上。本座需要去民间,寻找几位真正有仙缘、有大气运的大才。”
他盯着张宝山的眼睛,缓缓说道:“所以,你,跟我走一趟。”
“去沛县。”
沛县?
张宝山愣住了。
紧接着,一股巨大的狂喜,瞬间冲上了他的天灵盖。
他听懂了!
师尊这是要带他出差,去办一件能改变天下格局的惊天大事!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传道了,这是要直接参与到帝国顶层设计的核心项目中去啊!
这不就是传说中的从龙之功,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吗!
这哪里是弟子,这分明是要被提拔进核心管理层,当首席大弟子,未来的道门二把手啊!
“弟子在!”
张宝山猛的从地上弹了起来,身体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
他一把将两卷天书死死揣进怀里,用尽全身的力气,拍着自己的胸脯,发出了震天的咆哮。
“师尊指哪,弟子打哪!”
“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赵正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要的,就是张宝山这股子不要脸的狂热劲儿。
毕竟,接下来要去忽悠的,可是刘邦、韩信、萧何这帮名垂千古的顶级人杰。
没一个专业的气氛组在旁边敲锣打鼓,没一个顶级的吹鼓手在旁边鼓吹神迹,这戏可不好唱。
两人说走就走。
赵正让张宝山去库房里随便拿了些金银当盘缠,然后两人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行脚商人衣服。
赵正扮成一个云游四方的道长,张宝山则成了他身后那个背着书箱行李的苦哈哈小道童。
当天深夜,两人就从龙王观的后门,悄无声息的溜了出去,连夜离开了义渠县,直奔东边的沛县而去。
一出义渠县的地界,赵正就化身成了一个无情的移动讲师。
两人骑在马上,看到路边树上的一个桃掉了下来。
赵正:“宝山,你可知此果为何下落,而非上飞?”
张宝山刚想说是土能吸万物。
赵正一马鞭抽在他屁股上:“蠢货!这是万有引力!给为师把公式背一遍!”
两人在路边生火做饭。
赵正指着跳动的火焰:“宝山,你可知这火之燃烧,其本质为何?”
张宝山张口就来:“木生火……”
赵正又是一鞭子:“错!这是剧烈的氧化反应!为师昨天刚教你的化学方程式,你是不是又忘了?!”
一路上,张宝山感觉自己回到了被先生罚抄书的童年。
他被这套降维打击的科学修仙理论,折磨的欲仙欲死。
但同时,他也疯狂吸收着这些足以颠覆时代的知识。
他用最快的速度,记了厚厚三大本的笔记。
他对赵正的崇拜,也从单纯的神仙敬畏,彻底升华为对真理源头的狂热膜拜。
在他的认知里,师尊已经不是神仙了。
师尊,就是这天地间唯一的大道本身!
半个月后,两人风餐露宿,终于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
一座破破烂烂,充满了市井烟火气的小县城,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张宝山抹了把脸上的汗,看着那低矮的土墙和坑坑洼洼的街道,嫌弃的撇了撇嘴。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高深的数理化,再看这种凡俗之地,总觉得格格不入。
他凑到赵正身边,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怎么也掩盖不住的优越感和怀疑。
“师尊,这鸟不拉屎的穷乡僻壤,当真能有您说的那种经天纬地的大才?”
“您是不是……算错天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