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祁濂接过文件扫了一眼,没有立刻回应。
他认出那个红印,确实是京城某部门的公章,但是这个部门与军队系统毫无关联,按程序根本无权直接插手军营的事务。
霍祁濂把文件递回去,语气平淡:“陈专员,这里是军事管制区,所有涉案人员均涉嫌危害军事安全,按照条例应该由军方自行审核,您的文件,权限不够。”
陈伯衡的脸色变了变,显然没有想到一个基层营长敢当面驳他的面子:“霍营长,这是上头的命令!”
“将在外,军名有所不受。”
霍祁濂的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四周围都听到:“更何况,您这命令的合法性,本身就有待商权,请回吧,案子审结后,我会向上级递交完整报告。”
陈伯衡盯着他看了许久,最终冷哼一声,转身上了车。
越野车绝尘而去,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
顾夏婉很快就从屋内走了出来,望着远去的车影:“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
霍祁濂转身看着她:“所以我们要加快速度。”
当夜,顾夏婉在屋内研读父亲的手稿,这一次,她注意到了之前忽略的一段文字,写在手稿夹缝中,字迹极小。
【此地除了矿脉外,另有一处,始建于二十年前因故废弃,若能重启,足以改变......地图藏于.......寻龙尺所指......】
后面的字迹被水渍泡烂了,无法辨认。
顾夏婉反复堵了十几遍,心跳越来越快。
足以改变什么?
父亲到底发现了什么?
顾夏婉正出神,脚下的地面传来了一阵轻微的震动。
不像是脚步声,而是一种低频的震颤,她趴在地面上,耳朵贴着地面,然而,下一秒,什么声音都没有了,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但她知道,不是。
顾夏婉起身去找霍祁濂时,霍祁濂也觉察到了异样:“哨兵报告说地下有异常震动,但地震检测仪没有任何的记录。”
“不是地震。”
顾夏婉把手稿中的那段话告诉他:“霍祁濂,这地下可能有什么东西,很大,很深的东西。”
霍祁濂沉默片刻:“明天我带人去后山勘探,再此之前,不要告诉任何人。”
夜渐渐深了,营地里的灯火一盏盏熄灭。
霍祁濂跟顾夏婉并肩坐在了营地边缘的一处沙丘上,头顶是漫天星斗。
戈壁的风带着凉意拂过面价,霍祁濂忽然开口:“你父亲是个了不起的人,在那个年代,敢跟那些人作对。”
顾夏婉抱着膝盖,望着远处漆黑的地平线,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原身留下的情绪左右:“他总是说,做对的事,不要怕,可我还是怕过,怕他回不来,怕妈妈撑不住,怕自己一个人,后来他真没回来,妈妈也没撑住.......”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霍祁濂没有说出安慰的话,而是脱下了自己的外套,披在了她的肩膀上。
外套带着他的体温跟淡淡的肥皂味,厚实而温暖。
“你以后不是一个人了。”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被风吹散了,但顾夏婉却听得清清楚楚。
她转头,目光落在他的侧脸上。
他下颚紧绷,目光却比平时柔和了很多。
顾夏婉只觉得自己心跳忽然快乐半拍,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在胸口弥漫开来。
她轻声叫着他的名字:“霍祁濂。”
“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这一切结束了,你想做什么?”
霍祁濂沉默了一会儿:“没想过,从军这么多年,习惯了走一步看一步,不过.......”
他顿了顿,看着顾夏婉:“如果把这件事情弄清楚了,我大概仍旧会留在这里,守着这片土地。”
顾夏婉点头,霍祁濂也轻轻的握住了她的手。
顾夏婉没有抽回,反而紧紧收紧了手指,俩个人坐着,抬头看着西北戈壁的星空。
不知道过了多久,营地那边忽然传来了一阵尖锐的哨响,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跟呼喊声:“郭晓晓跑了!郭晓晓跑了!”
霍祁濂猛地站起来,顾夏婉也豁然起身。
俩个人奔回营地时,只看到关押郭晓晓的帐篷被割开了一个大口子,看守的战士被打晕在地,郭晓晓已经不知所踪。
“追!”
霍祁濂立刻下令封锁了营地周围五公里范围。
但是戈壁太大了,夜色太浓,搜捕队追出三公里,只找到一只被丢弃的鞋跟沙滩上几行杂乱的车轮印子。
顾夏婉蹲下身,在车轮印旁边发现了一样东西,那枚她从铁盒里找到的玉佩碎片,被人故意丢在地上,碎片表面站着新鲜的泥土。
旁边沙地上,有人用手指歪歪扭扭的刻了几个字:“我还会回来的!”
霍祁濂握紧拳头。
顾夏婉把玉佩碎片拿起,擦拭泥土,小心收好。
她看着车子延伸的方向,那是通往京城的路。
顾夏婉的声音很平静,但是眼底有一团火在燃烧:“她被人救走了,救她的人,跟陈伯衡怕是同一拨。”
霍祁濂点头,面色铁青:“我们的对手,比想象中还要藏得深。”
顾夏婉站在风中,握着那枚玉佩的碎片,目光坚定。
回到营帐内,负责看守郭晓晓的两名士兵醒来,对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完全没有记忆。
他们只记得自己像是往常那样站在帐子外,然后,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军医检查后确认,两个人的体内均残留着一种罕见的神经麻痹毒素,能够让人在毫无知觉的情况下陷入昏睡。
霍祁濂脸色铁青:“能在军营里下这种毒的人,不是普通的杂役,是我们内部的人,而且职位不低。”
顾夏婉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那枚令牌上,她抿了抿唇:“这枚令牌你认识?”
霍祁濂应了一声,那令牌上是黄铜铸成,正面刻着一个执字,背面是一朵五瓣梅花纹,这是京城某个元老派系的家族徽记。
这枚令牌一出,就证明京市那边的人不打算在藏着了。
顾夏婉也看了几眼父亲的手稿,在最后一页的夹层中找到了对应的记录,她抬头,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他们在警告我们,郭晓晓被他们救走,是示威,告诉我们,他们能在军营里来去自如,随时可以取我们的性命。”
霍祁濂沉默片刻,把令牌收进了抽屉:“那就让他们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