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山古洞,幽寂无声。
洞顶钟乳石滴落的水珠,早已在青石地面砸出浅浅凹痕。天地灵气如金色洪流,日夜不停涌入洞心那道盘膝而坐的身影之中。
某一刻,凌玄周身环绕的金色光晕骤然一缩,如同长鲸吸水般,尽数被他吸入丹田之内。原本略显虚浮的帝威,此刻已然沉凝如万古神山,内敛于肉身之中,却只需一丝外泄,便可崩山断海,撕裂苍穹。
他缓缓睁开双眼。
眸中不再是暴怒金光,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幽光微闪,透着仙帝独有的冷漠与威严。闭关多日,神魂彻底稳固,献祭损耗的本源尽数弥补,帝力虽未重回巅峰,却也足以横扫凡界一切敌手。
凌玄站起身,负手立于古洞中央,白衣无风自动,周身气息平静得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可那股蛰伏于骨血中的杀意,却让整座山洞的温度都骤降数分。
“闭关,已成。”
“当年将我打入禁牢,在牢外肆意嘲讽、冷眼辱我之人……”
“是时候,用血来洗干净你们的嘴了。”
他抬眸,望向大周皇城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冰寒彻骨的弧度。
“大周内乱,帝王失踪,与我无关。”
“我今日回皇城,不为江山,不为帝位。”
“只为杀人。”
话音落下的刹那。
凌玄身影未动,空间却直接泛起一圈圈淡淡的涟漪。空间法则被他以仙帝底蕴轻轻拨动,整个人如同融入虚空一般,无声无息消失在古洞之中。
没有破空声,没有灵光炸响,只有一道近乎透明的虚影,跨越万里山川,一瞬便踏入大周皇城墙内。
此刻的皇城,早已不复往日鼎盛。
帝王失踪多日,朝堂无主,两位皇子各自拉拢势力,明争暗斗。街道上禁军巡逻不断,甲胄冰冷,气氛压抑到了极致,百姓人人自危,整座皇城都笼罩在动荡的阴影之下。
可这一切,凌玄连看都未曾多看一眼。
王朝兴衰,皇子厮杀,凡俗纷争……在一位万古仙帝眼中,不过是蝼蚁互斗,不值一顾。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
当年囚禁他的那座禁地大牢。
身影再闪。
下一刻,凌玄已然立于禁牢之外。
黑铁铸就的牢门冰冷厚重,墙壁上刻着镇压神魂的符文,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腐朽与压抑气息,一切都与他当年被押入此地时一模一样。
两名禁军守卫正靠在石柱旁,低声闲聊,语气之中满是对当年那位“短命废太子”的不屑与嘲讽。
“听说了没,前些日子还有人偷偷打听当年关在这儿的那位,真是可笑。”
“呵,一个刚被关进来就没了声息的废物,也配被人记挂?当年我可是亲眼看着他像条狗一样被押进来,哭都不敢哭一声。”
“要我说,死在这牢里,都是他活该!”
刺耳的讥笑,还在空气中回荡。
凌玄脚步一顿,目光缓缓落在那名说话的禁军身上。
就是此人。
当年他被押入禁牢时,此人站在最前排,笑得最猖狂,骂得最恶毒,一句句辱他、贱他、轻他,如同针一般,扎进当时尚未完全脱困的神魂之中。
“你,找死。”
淡淡四个字,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如同来自九幽深渊的宣判。
那名禁军还未反应过来,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力量,骤然从四面八方碾压而来!
不是肉身之力,不是凡俗功法。
而是仙帝法则之力!
“嗡——!!!”
虚空微微一震,一圈肉眼可见的法则涟漪以凌玄为中心轰然扩散。那名禁军周身空间瞬间被彻底禁锢,动弹不得,连神魂都被死死锁住,连一丝念头都无法升起。
他脸上的讥笑僵在原地,瞳孔中只剩下极致的恐惧,想要嘶吼,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当年,你笑我。”
“笑我如狗,笑我废物,笑我必死无疑。”
凌玄缓步走近,每一步落下,那禁军周身的法则之力便沉重一分。
“你不过是凡界一条看门蝼蚁,也敢辱我这万古仙帝?”
“轰——!!!”
话音落下。
禁锢着那禁军的法则之力骤然爆发!
不是血肉横飞的血腥场面,而是法则湮灭!
此人肉身、神魂、修为、气息,在仙帝法则之下,尽数被瓦解成最原始的天地灵气,连一丝残魂、一滴血迹都未曾留下,仿佛世间从未有过此人。
干干净净,魂飞魄散。
旁边另一名守卫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浑身颤抖,想要呼救,却被凌玄淡淡一瞥,同样被法则之力瞬间湮灭,连成为复仇祭品的资格都没有。
凌玄立于禁牢之外,望着空无一人的地面,冷漠嗤笑。
“蝼蚁,终究是蝼蚁。”
“杀你,如灭尘埃。”
他抬手一指,眉心溢出一缕淡金色神念,如同无形之线,直接探入虚空之中,翻阅刚才那名禁军残留于天地间的最后一丝气息。
家人住址、亲族人等、平日言行、住处格局……
一切信息,如同画卷般在凌玄脑海中清晰展开。
仙帝报仇,不杀则已,杀则斩草除根。
辱他一人,祸及满门。
这不是滥杀,而是因果清算。
“既然敢开口辱我,便要做好满门陪葬的准备。”
凌玄身影再次一动,空间法则再次运转。
下一瞬,他已出现在皇城内侧,一座普通的宅院之前。
朱门紧闭,院内传来孩童嬉闹、妇人闲谈之声,一派凡俗人家的安稳景象。
可在凌玄眼中,这一切都毫无意义。
他不是来怜悯,不是来观望,而是来——
灭门。
“轰——!!!”
凌玄没有推门,没有闯入,只是抬手凌空一按。
头顶之上,瞬间凝聚出一只千丈大小的金色帝印虚影!
帝印之上,符文流转,道韵弥漫,透着镇压诸天、横扫万界的恐怖威势,正是仙帝独有的镇世帝印!
这一击,他刻意压制了威力,只针对这座宅院,不波及旁人,却也足以让院内所有人,神魂俱灭,不留痕迹。
“以帝印,镇因果。”
“以法则,清旧辱。”
“落。”
一字落下。
千丈金色帝印从天而降,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的“嗡”!
帝印落在宅院之上,整座院落瞬间被金色神光笼罩。
屋内所有生灵——老者、壮年、妇人、孩童、仆从,甚至院中鸡鸭犬兽,在帝印法则之下,神魂瞬间被彻底净化湮灭,肉身保持着生前模样,却再无半分生机。
没有哀嚎,没有血腥,没有残肢断臂。
只有一片死寂。
满门上下,鸡犬不留,寸草不生。
凌玄立于门外,望着被金色神光覆盖的宅院,眸中没有半分波澜,冷漠得如同在看一块石头。
“第一个,了结。”
“当年参与围堵我、嘲讽我、落井下石之人……”
“一个,都别想活。”
他转身,不再看那座死宅一眼,身影再次融入虚空。
皇城的风雨,才刚刚开始。
蛰伏的玄帝,已然出世。
旧辱,必以血偿。
宿敌,必以法灭。
而在万里之外的荒野古道上。
那道衣衫破旧、白发凌乱、步履蹒跚的苍老身影,正紧紧攥着国运玉玺,凭着一丝微弱到极致的气运感应,一步一步,艰难地朝着皇城方向挪动。
风吹乱他的发丝,尘土沾满他的衣袍,苍老的脸上布满泪痕与疲惫。
他不知道,他日夜思念、疯魔寻找的儿子。
已经回到了他舍弃的皇城。
更不知道,他的儿子,正以最狠绝的仙帝手段,清算着当年所有的屈辱。
儿子在皇城,法裂天地,血偿旧恨。
父亲在荒野,万里寻子,卑微赎罪。
近在皇城内外,却依旧,咫尺天涯。
父子二人,如同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在同一片天地间,走着截然不同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