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尘沉默片刻,忽然轻笑出声。
那笑声很淡,没有半分怒意,也没有不甘落魄,只有一种看透世情的疏离淡漠,轻飘飘落在殿中,却让盛气凌人的苏婉儿莫名心头一慌,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她准备了一肚子刻薄嘲讽的话,本想看叶尘崩溃失态,可这抹从容的笑,反倒让她所有的咄咄逼人,都像打在了棉花上,无力又憋屈。
“你笑什么?”苏婉儿脸色骤然一沉,厉声呵斥,声音都不自觉拔高几分,眼底满是慌乱与不耐,只觉得眼前的叶尘,彻底陌生得让她不安,全然没了往日那个对她小心翼翼、略带怯懦的模样。
叶尘缓缓起身,身姿挺拔如苍松立雪,即便身上只是一身洗得泛白的朴素常服,周身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威严气场,那是历经万古沉浮、俯瞰众生的仙帝气度,绝非凡俗皇子能比拟。他目光平静地看着苏婉儿,眸底无波无澜,语气淡得像水:“苏小姐说得没错,你是镇国大将军的千金,皇城第一美人,天之骄女,自然不该被一段无用的婚约束缚,更不必委屈自己,嫁给世人眼中的废物。”
苏婉儿瞬间怔住,美眸圆睁,满脸的难以置信,甚至忘了接话。
她在来东宫之前,预想过无数种场景:叶尘会暴怒失态,会指着她怒斥忘恩负义;会苦苦哀求,念及往日情分求她留下;会拿先帝赐婚的名头施压,死死不肯松口。
可她唯独没料到,叶尘会如此干脆利落地应允,没有半分纠缠,没有半分怨怼,平静得仿佛这段三年的婚约,于他而言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尘埃。
“你……你真的同意退婚?”苏婉儿下意识追问,语气里满是诧异,甚至隐隐生出一丝不知所措,她备好的所有逼退、施压的说辞,此刻全都堵在喉咙里,半句都用不上。
“我为何不同意?”
叶尘缓步走到桌边,抬手拿起桌上那碗凉透的参汤,随手倒了一杯冷茶,指尖轻叩瓷杯沿,发出清脆声响,语气淡漠至极,不带一丝烟火气,“一个被全皇都耻笑的废太子,确实配不上一心攀龙附凤的苏小姐。你心有所属,想依附二皇子,求一个锦绣前程,我成全你。”
“攀龙附凤”四个字,精准戳中苏婉儿的痛处,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又羞又恼,被刺得浑身发僵,却又无从反驳,只能强装镇定,硬着头皮冷声道:“算你识相!我今日只是提前告知,明日我父亲便会入宫,向陛下请旨正式解除婚约,还请殿下届时配合,莫要胡搅蛮缠,丢了东宫最后一点脸面。”
叶尘抬眸看她,眸底掠过一丝锐利如刃的嘲弄,那眼神仿佛能看穿她所有的虚伪与势利:“苏小姐太高看自己,也太低看我了。我叶尘的婚约,想结便结,想解便解,还不至于赖着你不放,丢这份人。”
他语气微顿,字字清晰,直戳人心:“我昏迷三月,卧床不起,你身为未婚妻,从未踏足东宫半步,不曾送过一碗药、一句问候。如今我身陷绝境,即将被废,还要赴演武场死局,你便连夜上门退婚,转头攀附二皇子,这般趋炎附势、薄情寡义的情意,我叶尘,从不稀罕。”
字字诛心,句句戳破真相!
苏婉儿气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厉声反驳:“你胡说!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谁让你是个连武道都修不了的废物!”可她眼底却飞快闪过一丝心虚,慌乱避开叶尘的目光,她分明知道,叶尘说的全是事实,却不愿承认自己的薄情与势利。
“是不是胡说,你心中比谁都清楚。”叶尘懒得再与她虚与委蛇,厌烦地挥了挥手,语气里满是疏离与逐客之意,“话已至此,你可以走了。明日让苏将军按礼制办理即可,我绝不阻拦,也不会纠缠半分。”
苏婉儿又羞又恼,颜面尽失,再也待不下去。她猛地从怀中掏出一块温润的白玉佩,那是当年先帝赐婚的定情信物,她一直贴身戴着,此刻却狠狠摔在青砖地面上。
“啪嚓”一声脆响,玉佩瞬间裂出数道细纹,碎成两半。
“这玉佩还你!从此你我一刀两断,男婚女嫁,各不相干,再无半点瓜葛!”苏婉儿咬着牙,恶狠狠放话,“三日后演武场,你必败无疑,终究是个被人唾弃、永世翻不了身的废物!”
说罢,她狠狠瞪了叶尘一眼,再也不愿多待一秒,拂袖快步转身,重重甩上殿门。
“砰”的一声巨响,震得窗棂都微微颤动,满殿只剩清冷月光,和满地狼藉。
叶尘垂眸,看都没看地上的碎玉佩,脚步微动,走到碎片旁。他脚尖轻轻一点,又或是指尖微一用力,那碎裂的玉佩瞬间被碾成齑粉,随风一吹,散入空气,消失得无影无踪。
仿佛这段荒唐的婚约,从未存在过。
“苏婉儿,叶阳。”
叶尘轻声自语,眸中寒光乍现,冷冽刺骨,“今日你们给的屈辱,给的冷眼,三日后演武场,我必加倍奉还。欠我的,我会一一讨回;辱我的,我会让你们终生后悔。”
一夜无话,月色渐淡,天光微亮。
太子叶尘苏醒,却被苏婉儿当众退婚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整个大周皇都,闹得人尽皆知。
街头巷尾,茶馆酒肆,满是议论声,全是嘲讽与鄙夷。
“听说了吗?废太子叶尘醒了,可苏大将军的女儿直接上门退婚,半点情面都不留!”
“活该!一个连武道都修不了的废物,也配娶皇城第一美人?苏小姐聪明,早就该跟他划清界限!”
“这下彻底完了,众叛亲离,连未婚妻都弃他而去,三日后演武场,他肯定死定了!”
“依我看,不用三皇子出手,他自己就该找个地缝钻进去,太丢人了!”
流言蜚语如刀,句句诛心,传遍东宫的每一个角落。
小桃端着早饭进来,听着宫外传来的议论,气得眼眶通红,小拳头紧紧攥着,连连为叶尘抱不平,声音都带着哭腔:“殿下,他们太过分了!苏小姐太忘恩负义了,明明是先帝赐的婚,她怎么能这么绝情!这些百姓也跟着乱说,根本不知道真相!”
叶尘却毫不在意,坐在桌前,慢条斯理地用着早饭,仿佛那些刺耳的流言,跟他毫无关系。他神色平静,没有半分恼怒,也没有半分低落,只是淡淡开口:“口舌之快,无关痛痒,不必放在心上。三日后,自有分晓。”
对他而言,凡俗之人的议论,如同蝼蚁聒噪,根本不值一提。唯有实力,才是打破一切流言、碾碎所有屈辱的根本。
待小桃退下,叶尘即刻闭关,再次盘膝坐于榻上。
这一次,他不再有半分保留,全力运转前世无上仙法《太虚经》,帝魂之力彻底爆发,如汪洋大海般汹涌而出,疯狂冲击着丹田深处那道阴毒的黑色封印!
“呃啊——!”
比之前更甚的刺骨剧痛席卷全身,每一寸筋骨、每一缕经脉,都像是被烈火灼烧、被利刃切割,灵魂被反复撕扯,痛得他浑身冷汗淋漓,衣衫尽数湿透,额间青筋暴起,牙关紧咬,几乎要咬碎牙龈。
可他眼神依旧坚定,脊背笔直,半步不退!
前世能扛住诸天雷劫,能踏过万古磨难,这点痛,算得了什么!
帝魂之力如奔腾江河,一遍又一遍冲刷着堵塞的经脉,一寸寸修复破损十七年的心脉,一点点撕裂那层顽固的黑色封印。丹田内,封印裂纹越来越大,丝丝精纯至极的天地灵气,顺着裂纹涌入体内,滋养着这具孱弱的凡躯。
轰!
轰!
轰!
接连三道沉闷的巨响,从他体内轰然传出,震得整座东宫都隐隐颤动,窗棂簌簌落灰。
又有三条经脉,尽数贯通!
丹田处的黑色封印,彻底裂开一道大口子,再也无法压制体内的力量,精纯灵气疯狂涌入,叶尘的修为悄然攀升,周身帝威愈发浓郁厚重,即便静坐不动,也自带慑人气场。
叶尘猛地睁眼,眸中精芒爆闪,宛若星辰炸裂,深邃的眸底,满是仙帝独有的锋芒与决绝。
“还差一点,就差一点……”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翻腾的力量,再次闭目凝神,全力沉浸在修炼之中,没有丝毫懈怠。
三日后的皇家演武场,是他的死局,也是他的逆袭之路。
他要让所有嘲讽他、屈辱他、背叛他的人,都睁大眼睛看着。
世人眼中的废物太子,终将涅槃归来,横扫一切,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让整个皇都,都为之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