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去兰芳园用早膳。
毕竟是裴晏临行前的最后一顿早膳,蒋夫人早就叮嘱过让他们一块儿过去。
今日早上,裴家几乎所有人都到场。
临别前,裴家上下不少人都有话对裴晏叮嘱。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裴家未来几十年的荣光,怕都是要系在裴晏身上。
打好关系的面子功夫必不可少。
岁仪乐得清闲,主动将裴晏身边的位置让了出去。
她就站在人群外,像是看热闹一般看着被众人簇拥着的裴晏。
等到终于要离开之际,裴晏越过人群,走到岁仪身边。
他应酬完家里人后,才发现岁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在自己身边,像是被人挤出去了一般。
“怎么站在这儿?”裴晏问。
岁仪:“看他们都有不少话想要对你说,我让让也没什么大不了。”
裴晏:“……”他叹了一口气,忽然觉得岁仪这性子有些太软了。若是自己不在府上,也不知道她会不会被人欺负。
“郎君,时辰不早了。”岁仪不知道裴晏在想什么,但她实在没什么话要对裴晏交代,脸上挂着笑,口中说着催促的话。
裴晏上前一步,用力握了握岁仪的手,“等我回来。”他说。
岁仪:“嗯。”
才怪。
裴晏大步迈出府门,忽然脚步一顿。
随行的马车,似乎多了一辆。
此番赴任,他不准备带太多人。
身边伺候的小厮,就只带了长夏一人。
随身的书卷和器具,加在一起,也就只有一辆马车,他是轻装出行,但现在侧门口却是停了三辆马车。
“这怎么回事?”裴晏问。
蒋夫人笑盈盈道:“你一人去南蛮那种地方,身边只有个长夏,他能照顾什么?听闻那边的女子粗蛮,娘可不想几年后,你从那边带回来没规矩的人。梅香和梅芷都是懂规矩的,跟在你身边,娘也放心。”
裴晏的脸色一下变得很是难看。
他转头就看向岁仪,“你知道?”
岁仪唇角含笑,“母亲也是担心郎君,长春毕竟是小厮,很多时候不一定照顾周全。”
裴晏的那双幽深的眼眸,死死地盯着岁仪看。
“我记得前几日我已经说过了,让她离开。”裴晏没有再说“滚”这样粗鄙的话,但语气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沉冷。
岁仪:“那再换一人?”
她像是完全没明白裴晏的意思,只当裴晏是不喜欢梅香。
不喜欢没关系,新婚时,她婆母大方得很,一口气就给了她四个长相标志的丫鬟。
这一个不喜欢,不是还有三个吗?
裴晏盯着岁仪那双含笑的眼,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絮。
还想给他换一个?
她徐岁仪究竟是将自己当做什么人了!?
“你跟我过来!”
这一次,裴晏无视了周围人的目光,直接伸手捏住了岁仪的手腕,将人拉去了另一侧。
岁仪没想到素来最为守礼的裴大公子居然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做出这般无礼的事情。
她一个不察,已经被裴晏带远。
“裴晏,你干什么!?”岁仪用力想要挣脱此刻嵌固着自己手腕的那只大手,低声愤怒道。
这人今日就要一走了之,自己可还要在府上待上一段时日。
她可不想因为今天裴晏的抽风让自己成为被关注的焦点。
可惜裴晏的手劲儿太大,岁仪挣扎了两下,都没能将自己的手腕从男人的大掌中解救出来。
“你弄疼我了。”岁仪拧眉说。
这话倒是真话。
裴晏闻言,低头,那截原本莹白的肌肤,在此刻已经泛了红。
他松开手,但也没能让岁仪能离开自己半步,他直接一步迈在岁仪跟前,用自己的身体将岁仪挡在了墙壁跟自己之间。
“为什么?”裴晏看着岁仪的眼睛问,“你难道不知道母亲让人跟着我是什么意思吗?”
时下汴京城中纳妾的官员不胜枚举,大夏就是这样的风气。
但裴晏没这样的想法。
“鹦鹉能言,不离飞鸟;猩猩能言,不离禽兽。今人而无礼,虽能言,不亦禽兽之心乎?”
这是出自《礼记》的一番话。
在裴晏看来,人不能约束自己的情欲,也未尝不是一种禽兽行为。
他没想过纳妾。
岁仪抿唇不语。
她没什么话可说,这原本就是她主动向蒋夫人提出来的建议。
裴晏见状,“你就没什么话要对我说?”
岁仪:“郎君一路平安。”
裴晏被气走了。
他面色冷沉,翻身上马的时候,任由是谁都能看出来他心情很差,周身都弥漫着低气压。
长夏见自家主子神色不愉,心里大呼救命。
可是身后那辆载着梅香梅芷两位姐姐的马车,他也拿不定主意,只能上前询问裴晏。
“大少爷,那马车……”
长夏脑门上都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冷汗。
“既然是少夫人的一番好意,那就留下!”裴晏的余光瞥见岁仪回来,冷冷道,随后一鞭抽下去,飞驰而去,消失在府门口。
一时间,在府门外送行的大部分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岁仪身上。
蒋蕙兰拿着手帕掩唇低笑,“大嫂果然贤惠呢。”她讥笑道。
虽说在府上,裴明也算是对她“言听计从”,但是蒋蕙兰可没有那本事安排几个貌美的婢女去伺候裴明。
男人有几个能管住自己身下的二两肉?
即便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她也没把握。更别说像是裴晏这样的外放地方官,安排两个如花似玉的婢女过去,蒋蕙兰觉得岁仪脑子是不好使。
岁仪听见这话,微微一笑,“是啊,二弟妹可要好好学一学?你看你跟二弟也成亲一年多,没个孩子,不如抬个姨娘,也好给家里开枝散叶?”
岁仪一点也不介意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做法,在旁人看来,她也许会因为没有生孩子着急焦虑,事实上,岁仪现在很庆幸自己没有孩子。
而且,能拿这种事情来膈应蒋蕙兰,她是真高兴啊。
尤其是在看见蒋蕙兰瞬间变了的脸色时,岁仪嘴角忍不住露出了一抹格外贤惠的笑容。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谁让蒋蕙兰非要嘴贱,她拉人下水,也算是“礼尚往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