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江花月夜》一夜爆红,给黎江明带来的改变,是颠覆性的。
在此之前,扬州的上流社会对他,更多的是对“阴阳师”神迹的敬畏,是商人对奇人异士的猎奇,是底层百姓对鬼神的盲从,骨子里,还是带着对“东瀛术士”的轻视。
但这首诗一出,一切都变了。
盛唐是诗的国度,一个能写出“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的人,无论出身何处,来自何方,都会被士人阶层奉为上宾。更何况,这首诗的格局、意境、辞藻,都达到了唐人诗歌的顶峰,哪怕是放在李白、杜甫这些顶级诗人面前,也毫不逊色。
第二天一早,扬州城里但凡有点名气的诗人、士人,纷纷登门拜访,想要结识这位能写出千古绝唱的黎先生。就连扬州刺史府的官员,也派人送来了请柬,邀请黎江明赴宴。
黎江明来者不拒,一一接待。他本就是顶尖投行的分析师,最擅长的就是人情世故和社交应酬,加上脑子里装着上下五千年的诗词典故,面对这些唐代士人,谈笑风生,引经据典,无论是《诗经》《楚辞》,还是汉赋乐府,信手拈来,看得那些士人目瞪口呆,越发敬佩。
他们原本以为,黎江明只是偶然写出了一首好诗,没想到,他的汉学功底竟然如此深厚,对中原文化的理解,甚至比很多读了一辈子书的士人还要透彻。
一时间,黎江明成了扬州城里最炙手可热的人物。无论是官场的宴席,还是文人的雅集,都以能请到黎江明为荣。
但黎江明很清醒,他知道,这些追捧都是虚的。他现在最核心的目标,还是解决身份问题,把“遣唐使团贵女+汉学顾问”的身份,彻底坐实,获得官方的认可。
而想要做到这一点,关键人物,不是这些士人,也不是刺史府的普通官员,而是鸿胪寺驻扬州的官员。
鸿胪寺,是大唐专门负责外交、接待周边国家使节的机构。所有外来的使团,都必须经过鸿胪寺的核查和接待,才能进入长安。只有鸿胪寺认可了月池天河的遣唐使身份,他们才算真正拿到了大唐的官方通行证。
黎江明一直在等一个机会,一个能接触到鸿胪寺官员的机会。
这个机会,很快就来了。
扬州刺史李大人,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宴会,宴请扬州的文武官员、名门望族、富商巨贾,特意给黎江明送来了请柬,还特意备注了,可以携女眷一同前往。
黎江明收到请柬的时候,眼睛瞬间亮了。
他打听清楚了,这场宴会,鸿胪寺驻扬州的驿丞王景文,也会到场。
王景文,鸿胪寺从九品的主簿,常驻扬州,专门负责接待从扬州登陆的各国使团,核查使团身份,上报朝廷,是整个扬州,最懂遣唐使制度,也最有权力核查遣唐使身份的人。
搞定他,就等于搞定了身份问题的一大半。
黎江明拿着请柬,找到了月池天河。
月池天河正在院子里,对着画板画画。她穿越的时候,画板和画笔都放在背包里,一起带了过来,虽然没有颜料,但是用木炭,也能画素描。她正在画院子里的池塘,线条流畅,光影细腻,极具现代美感。
看到黎江明进来,月池天河放下了画笔,笑着问道:“黎先生,怎么了?又有人请你去赴宴?”
这半个月,黎江明几乎天天都有宴席,早就成了扬州城里的名人。
“嗯,扬州刺史的宴会,三天后。”黎江明把请柬放在了桌子上,看着月池天河,认真地说道,“这场宴会,鸿胪寺负责遣唐使的官员也会到场。这是我们最好的机会,必须在这场宴会上,把你的身份立住。”
月池天河的表情瞬间严肃了起来,点了点头:“我需要做什么?”
“很简单。”黎江明拉了把椅子,坐在了她的对面,“这场宴会,你要做回真正的日本贵女。我已经让人,按照你带来的那件和服的样式,找扬州最好的裁缝,重新做了一套全新的、顶级的和服,用的是最好的蜀锦,绣的是日本皇室的十六瓣八重表菊纹。”
“宴会当天,你就穿着这套和服出场,全程说日语,只在必要的时候,说几句简单的中文。我来做你的通译,你要做的,就是摆出日本皇室贵女的架子,清冷、高贵,不与旁人过多交流,让所有人都不敢轻视你,不敢质疑你的身份。”
月池天河听完,深吸了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放心,我一定演好这个贵女。”
她本就是日本贵族出身,月池家虽然不是藤原氏那种顶级豪门,却也是日本的名门望族,从小就接受贵族礼仪的教育,对于怎么扮演一个贵族贵女,她比黎江明还要熟悉。
“还有。”黎江明补充道,“我已经把藤原氏的家族谱系,还有现在日本的天皇、皇室的情况,都给你整理出来了,你这三天,必须全部背下来,烂熟于心。鸿胪寺的官员,常年和遣唐使打交道,对日本的情况很了解,万一他问起相关的问题,你不能答不上来,露出破绽。”
他说着,把一叠写满了字的纸,递给了月池天河。这是他熬了一个通宵,凭着自己对日本古代史的了解,整理出来的天宝年间日本的情况,包括圣武天皇、光明皇后,还有藤原氏的掌权人物,遣唐使的相关情况,都写得清清楚楚。
月池天河接过那叠纸,认真地看了起来。她是日本人,对自己国家的历史本就了解,看起来很快,也记得很快。
接下来的三天,月池天河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了背资料、练习贵族礼仪上。黎江明则忙着准备宴会要用的东西,还特意去了一趟沈万山的府上,向他打听了鸿胪寺王景文的喜好和性格。
沈万山在扬州混了几十年,对扬州官场的人了如指掌。他告诉黎江明,王景文这个人,是个老油条,科举出身,却只混了个鸿胪寺的从九品主簿,在扬州待了十几年,一直没升官,最大的特点,就是贪财,而且胆小怕事,最怕担责任。
黎江明听完,心里瞬间有了底。
贪财,就有弱点。胆小怕事,就不敢轻易深究他们的身份,怕出了问题,担不起责任。
这样的人,最好搞定。
三天后,刺史府的宴会,如期而至。
傍晚时分,黎江明和月池天河,坐着刺史府派来的马车,前往刺史府。
马车上,月池天河穿着一身全新的和服,白底,绣着金色的十六瓣八重表菊纹,腰间系着红色的名古屋带,头发梳成了日本贵族的发型,插着精致的金步摇,脸上化着淡淡的日式妆容,整个人气质清冷,高贵典雅,一眼看去,就是真正的日本皇室贵女。
她手里拿着一把折扇,微微垂着眼,哪怕是坐在马车上,脊背也挺得笔直,一举一动,都带着贵族的优雅。
黎江明看着她,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就是这个感觉。等一下进了宴会厅,不用紧张,一切有我。”
月池天河抬起头,对着黎江明笑了笑,用日语说道:“放心吧,黎先生。我月池家的女儿,不会给你拖后腿的。”
黎江明也笑了,他发现,这段时间相处下来,月池天河已经从一开始那个只会哭的小姑娘,变得越来越自信,越来越从容了。
马车很快就到了刺史府。
刺史府门前,车水马龙,灯火通明,扬州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都齐聚于此。门口的迎客官,看到黎江明和月池天河从马车上下来,连忙迎了上来,恭恭敬敬地作揖:“黎先生到!里面请!”
黎江明扶着月池天河的手,走下了马车。
月池天河的出现,瞬间吸引了门口所有人的目光。
在场的人,都是扬州的达官显贵,见过不少世面,甚至很多人都见过日本来的遣唐使,却从来没有见过这么高贵、这么美丽的日本贵女。
她穿着一身他们从未见过的精致和服,上面绣着金色的菊花纹,气质清冷,如同雪山之巅的莲花,让人不敢直视。她走下车,微微颔首,用日语说了一句问候的话,声音软糯,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贵气。
黎江明站在她身边,对着众人微微拱手,笑着说道:“这位是我家贵女,日本藤原氏的月池娘子,随遣唐使团渡海而来,遭遇风浪,与大部队失散,暂居扬州。今日刺史大人相邀,特来赴宴。”
众人一听,瞬间哗然!
藤原氏!日本的摄政家族!和皇室联姻的顶级豪门!
难怪气质如此高贵,原来是藤原氏的贵女!
众人看向月池天河的眼神,瞬间从好奇变成了敬畏,纷纷对着月池天河拱手行礼,不敢有丝毫怠慢。
黎江明扶着月池天河,在众人的注视下,缓步走进了刺史府的宴会厅。
宴会厅里,更是灯火辉煌,丝竹之声不绝于耳。数十张桌子,依次排开,坐满了扬州的文武官员、名门望族。主位上,坐着扬州刺史李大人,五十多岁,穿着绯色官袍,面容儒雅,正和身边的官员说着话。
黎江明和月池天河一走进宴会厅,原本喧闹的宴会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们的身上,准确地说,是集中在了月池天河的身上。
在场的人,谁也没见过这么精致的和服,这么高贵的东瀛贵女。尤其是她身上那股清冷的贵族气质,是装不出来的。
黎江明扶着月池天河,走到宴会厅中央,对着主位上的李刺史,微微躬身,朗声说道:“草民黎江明,携我家贵女月池娘子,见过刺史大人。”
月池天河也跟着微微躬身,用日语说了一句问候的话,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宴会厅。
李刺史看着月池天河,眼里满是惊讶,连忙站起身,笑着说道:“黎先生,月池娘子,快快请起!久仰黎先生大名,今日能得二位驾临,本刺史的宴会,真是蓬荜生辉啊!”
他早就听说了黎江明的名头,也听说了那首《春江花月夜》,对黎江明本就十分欣赏。如今看到月池天河这位日本藤原氏的贵女,更是不敢怠慢。大唐对日本遣唐使本就礼遇有加,更何况是藤原氏的贵女?
李刺史连忙让人,在最靠近主位的地方,加了两张桌子,安排黎江明和月池天河坐下。
黎江明扶着月池天河坐下,目光扫过宴会厅,很快就看到了坐在不远处的一个中年男人。穿着绿色的官袍,从九品,身材微胖,留着山羊胡,正目不转睛地看着月池天河,眼里满是审视和疑惑。
黎江明心里清楚,这个人,就是鸿胪寺驻扬州的驿丞,王景文。
他来了。
黎江明的嘴角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好戏,该开场了。
宴会正式开始。
李刺史首先举杯,说了几句开场的话,众人纷纷举杯附和,宴会厅里的气氛,再次热闹了起来。
不断有人过来,给黎江明敬酒,说着恭维的话。黎江明一一应付,从容不迫,谈吐不凡,看得众人越发敬佩。
而月池天河,则全程保持着贵女的架子,端坐在那里,微微垂着眼,不说话,也不与人交流,只有有人向她敬酒的时候,她才会微微颔首,举起酒杯,沾一下嘴唇,用日语说一句谢谢,全程由黎江明做通译。
她越是这样,众人就越是不敢轻视她,越发觉得她是真正的贵族贵女,毕竟,真正的豪门贵女,本就不会轻易与外人交流。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王景文终于动了。
他端着酒杯,缓步走了过来,对着黎江明和月池天河拱了拱手,脸上带着公式化的笑容,开口说道:“在下鸿胪寺扬州驿丞王景文,见过黎先生,见过月池娘子。”
黎江明心里清楚,正主来了。
他站起身,对着王景文拱了拱手,笑着说道:“原来是王驿丞,久仰大名。”
王景文笑了笑,目光落在了月池天河的身上,带着审视的意味,开口问道:“月池娘子是东瀛藤原氏的贵女?不知娘子的父亲,是哪位大人?此次遣唐使团的正使,又是哪位大人?”
他一开口,就问到了最关键的问题。
周围的人瞬间安静了下来,纷纷看了过来,目光都集中在了月池天河和黎江明的身上。
他们也很好奇,这位藤原氏的贵女,到底是什么来历?为什么会孤身一人,漂流到扬州?
月池天河抬起头,看了王景文一眼,眼神清冷,没有说话,只是对着黎江明说了一串流利的日语,语速不快,却带着一丝贵族的傲慢。
黎江明点了点头,转过身,对着王景文说道:“王驿丞,我家贵女说了,她的父亲,是此次日本遣唐使团的副使,藤原朝臣清河大人。此次遣唐使团的正使,是藤原朝臣广成大人。使团的船只,在东海遭遇台风,船毁人亡,我家贵女的父亲不幸遇难,贵女抱着船板,在海上漂流了三天三夜,才和我一起,漂流到了扬州的扬子江边。”
他说的名字,都是历史上真实存在的。天宝年间,日本确实派遣了以藤原广成为正使、藤原清河为副使的遣唐使团,只是历史上,这个使团是在天宝十二载才抵达大唐的。黎江明把时间提前了,就是算准了,王景文根本没法核实。
日本远在海外,使团有没有出发,有没有遭遇海难,大唐这边根本不可能实时知道。就算要核实,也要等下一次有日本的船只过来,或者等使团的其他人员抵达大唐,那都是好几年之后的事了。
王景文听完,眉头皱了起来。
他常年和遣唐使打交道,自然知道藤原广成和藤原清河,都是日本藤原氏的核心人物,确实是此次遣唐使团的正副使。只是,他没有收到任何消息,说遣唐使团的船只已经出发,更别说遭遇海难了。
“哦?”王景文看着黎江明,语气里带着一丝质疑,“不知黎先生在使团中,担任什么职务?为何会和月池娘子一起漂流至此?”
“在下是此次遣唐使团聘请的汉学顾问,也是使团的首席通译。”黎江明不慌不忙地说道,“在下自幼在东瀛长大,钻研汉学,此次随使团一同渡海,船只遇难时,我正好和贵女在同一条小船上,才侥幸保住了性命,和贵女一起漂流到了这里。”
这个身份,天衣无缝。通译和汉学顾问,本就是遣唐使团里的常见职位,而且大多是私人聘请的,不会记录在使团的官方名册里,根本没法核实。
王景文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黎江明的回答,滴水不漏,没有任何破绽。
他沉默了几秒,又看向月池天河,笑着说道:“月池娘子,在下常年接待东瀛遣唐使团,也认识不少藤原氏的大人。不知娘子此次前来,可有使团的文书、印信,或者能证明身份的物件?”
这个问题,才是最致命的。
你说你是遣唐使团的副使女儿,那你总得有证明身份的东西吧?文书、印信、腰牌,什么都没有,空口白牙,谁会信你?
周围的人,瞬间都屏住了呼吸,看向月池天河。
黎江明的心里,也咯噔了一下。他早就料到了王景文会问这个问题,也早就准备好了应对的办法。
就在这时,月池天河开口了。
她依旧用日语说话,语气清冷,带着一丝被冒犯的不悦,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
黎江明站在旁边,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等月池天河说完,黎江明转过身,看着王景文,语气冰冷地说道:“王驿丞,我家贵女说了,船只在海上遭遇台风,巨浪滔天,整艘船都沉了,同船的人,十不存一。她能保住性命,就已经是万幸了,哪里还能带着什么文书印信?”
“更何况,我家贵女是藤原氏的嫡女,日本皇室的表亲,她的身份,就是最好的证明!王驿丞这话,是质疑我家贵女的身份?还是觉得,我家贵女会冒充遣唐使,欺骗大唐朝廷?”
他的语气越来越重,带着一丝怒意:“我大唐向来以天朝上国自居,对各国使节礼遇有加。如今我家贵女遭遇海难,流落至此,王驿丞不加以安抚接待,反而再三盘问,百般质疑,莫非是觉得,我东瀛小国,就好欺负不成?此事若是传到日本朝廷,传到我大唐皇帝的耳朵里,王驿丞,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这一番话,连消带打,软中带硬,直接把帽子扣在了王景文的头上。
大唐是天朝上国,最看重的就是脸面。要是因为王景文的盘问,得罪了日本的藤原氏贵女,影响了大唐和日本的邦交,这个责任,别说他一个从九品的驿丞,就算是扬州刺史,也担不起。
王景文的脸色瞬间就变了,变得煞白。
他本来就是个胆小怕事的人,最怕的就是担责任。黎江明这一番话,直接戳中了他的软肋。
是啊,就算这个月池娘子的身份是假的,那又怎么样?她是藤原氏的贵女,就算没有文书印信,他也不敢轻易质疑。万一她是真的,他这么盘问,得罪了她,她要是去长安告一状,说大唐鸿胪寺怠慢日本使节,他的乌纱帽,瞬间就没了,甚至还会掉脑袋。
更何况,黎江明的汉学功底,那首《春江花月夜》,全扬州都知道。能写出这样的千古绝唱的人,怎么可能是骗子?怎么可能会屈尊给一个假的贵女当通译?
还有月池娘子身上的那股贵族气质,那口流利的京都日语,还有那身绣着皇室菊纹的和服,都不是普通人能装出来的。
退一万步说,就算他们是假的,他也只需要按照规矩,把他们安置在鸿胪寺的驿站里,然后上报朝廷,等朝廷的旨意就行了。是真是假,朝廷自有定论,跟他没有关系。他犯不着在这里得罪人,担这个风险。
想通了这一点,王景文瞬间就变了脸色,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对着月池天河和黎江明连连作揖,躬身说道:“黎先生恕罪!月池娘子恕罪!是在下失言了!在下绝无质疑娘子身份的意思,只是例行公事,随口一问,多有冒犯,还望二位海涵!”
他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黎江明看着他的样子,心里冷笑一声,知道这一关,算是过去了。
他脸上的怒意也渐渐消散,对着王景文拱了拱手,淡淡说道:“王驿丞言重了,例行公事,我们自然理解。只是我家贵女遭遇海难,父亲遇难,本就伤心不已,还望王驿丞不要再提这些伤心事了。”
“是是是!在下明白!在下明白!”王景文连连点头,脸上的笑容更谄媚了,“月池娘子和黎先生流落至此,辛苦了。按我大唐的规矩,遣唐使团的人员,都该由鸿胪寺接待安置。二位若是不嫌弃,明日便可搬到鸿胪寺的驿站去住,一应吃穿用度,都由我们鸿胪寺负责,绝不敢怠慢二位。”
他主动提出了,让他们搬进鸿胪寺的驿站。
黎江明的心里,瞬间大喜过望。
这正是他想要的!
只要搬进了鸿胪寺的驿站,就等于获得了鸿胪寺的官方认可,他们的身份,就彻底合法化了!再也不是黑户了!
黎江明强压着心里的喜悦,对着王景文拱了拱手,笑着说道:“那就多谢王驿丞了。我家贵女在扬州,一直住在民宅里,多有不便,若是能搬进鸿胪寺的驿站,自然是最好的。”
“应该的!应该的!”王景文连忙说道,“明日一早,在下便派人来接二位!”
说完,他又对着月池天河恭敬地鞠了一躬,这才端着酒杯,讪讪地退了下去。
王景文一走,周围的人瞬间围了上来,对着黎江明和月池天河连连道贺,说着恭维的话。
他们都看出来了,这位月池娘子,是真的日本藤原氏的贵女,连鸿胪寺的官员都毕恭毕敬,主动邀请住进驿站。以后,黎先生和月池娘子,在扬州的地位,就彻底不一样了。
月池天河坐在那里,端着酒杯,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有垂在桌子底下的手,紧紧地攥着,手心全是汗。
直到众人散去,她才偷偷看向黎江明,眼里满是兴奋和后怕,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用日语小声说道:“黎先生,我们……我们成功了?”
黎江明看着她,嘴角勾起了一抹灿烂的笑容,微微点头,也用日语回道:“嗯,成功了。”
从明天起,他们就不再是黑户了。
他们有了大唐官方认可的身份,有了鸿胪寺的庇护,有了光明正大走进长安的资格。
这场身份的豪赌,他们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