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前,听说长安大乱的时候,寿春就已经有人上书奏请袁术立号,说出了汉室气数已尽的话,袁术先拒了一次,第二次则是拿到传国玉玺,又以天命所归提了一次,袁术还是拒绝。
这第三次也快了,最近寿春附近已经开始出现那句经典的“代汉者当涂高”的谶语了,这句谶语语意模糊,没什么确解,但是当你要做大事的时候,就可以拿去硬凑。
而袁术字公路,“当涂”又可以通“当途”之类的,总之让谋臣散布此谶言,再散布一条“天命所归”的流言,去寻一个名正言顺。
后汉近几十年自立的人很多,徐州、凉州、并州都有多起,还有那些武装自立许多年的偏远之地,本身就和自立了没什么分别。
有那么几个取乱之人,譬如许攸、王芬,张纯、张举,行事不密、后无根基;马相、张燕,流寇匪类,不值一提,至于韩遂马腾,都是以莽夫之勇割据,还不如李傕也。
好歹李傕还想着附会那句“代汉者当涂高”,把自己的傕字当成什么高大宫阙贴上去呢。
袁术认为那些人失败是各有缘由,但根本原因就是他们不姓袁!
袁氏四世五公的履历极其光鲜,而真正厉害的不是这个官位,乃是“门生故吏遍天下”,就是因为举主之恩遍及海内名士,几世几公反而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袁家有举主之恩,在如今这举主恩情比肩帝恩的时代,只要立起了大旗,不怕他们不来投奔。
加之袁术最近听说陛下东归的队伍在“九曲黄河”里艰难支撑,他断定汉帝死定了,最多留下一段君臣赴死、汉失其鹿的遗憾传说。
然后开启诸侯并立的年代,那时就真的是比拼兵强马壮了。
袁术早已和汉廷士人翻了脸,马汨磾都杀了,符节也盗取了,最近连金尚等长安来人也一并杀死,还有什么好忌惮的。
凡举大事前,需将不臣者肃清,那也不差诸葛氏这些族亲了。
就在他下了令,府兵正要动手抓人捕杀的时候,孙策刚好奉命从阴陵回来,径直挎刀来见袁术,但是在进寿春的宏伟大殿时在门口被下了刀剑甲胄、脱鞋换服而入,甚至还给他准备了簪笔、笏板。
孙策在门口站了好久,冷笑不止,弄这一出是要干什么?难不成要我进殿去说一句“恭喜明公可以称帝了”不成?
眼前的所谓礼法、还有进宫闱时看到的那些匠人加紧打造青石、白石铺路,一切都很荒唐!
不过他最终却还是进了大殿,见到袁术高高坐在阶上,身前几案摆着自己献给他的传国玉玺,正冲自己淡笑。
袁术没有提及称帝的事,只是敷衍的说了几句刘备、刘繇等逆贼逼迫暗害,许多事必须要早做准备,孙策点头称是,并未劝诫。
“伯符,来见知——见我何事?”
孙策沉默了片刻,才抱拳道:“明公,听闻你要将诸葛氏族亲押于市井斩之?”
“那是自然,”袁术眼中闪过一丝凶戾之光,“诸葛胤谊得我诏命取得豫章,却暗中勾结刘表、刘繇,意图乱我扬州,岂能容他!?”
孙策面色不变,朗声道:“明公谬矣,若是真的杀了,才会让诸葛胤谊更无忌惮,不如留他们一命,让我带兵马前去质问,挟其妻子、亲族以威胁,或可将豫章追回。”
袁术狐疑的看着他:“你去?”
几个谋臣的眼神也正在交换,有人欣喜、有人担忧,但最后大家都觉得……起大事的时候,孙策还是不要在身边的好,正好也用此事命他去豫章和诸葛玄纠缠。
杨奉站出来拱手道:“明公,当年伯符威震庐江,诸葛玄必然心生惧意,若再带其亲属去要挟,或许能得豫章归附,日后大有裨益。”
“嗯,好。”
袁术懂杨奉的眼神,很干脆的下了决定,而且他知道豫章那地方,往南更是艰难,就算孙策真想带兵往那跑,也缺少粮食,他肯定还要依附于我。
想到这,袁术又道:“伯符带本部去,我派陈兰和你同去,至于孙贲、吴景则镇守历阳以防备逆贼刘繇,伯符,此次你若是再得大功,我定上表你为将军。”
表?
你怕是想拜我为将军吧?
孙策心里冷哼,但想了想便得命而去,无非是让舅舅、伯阳兄长留在历阳为质而已,有心任命却又这般反复,此人真无恩义可言,迟早为乱刀砍死,我的确应该早去之。
……
十二月,孙策带着本部兵马和韩当、程普部曲一共千余人往庐江而去,同时带着诸葛氏族亲上路,到舒城时不入,未去拜见刘勋,径直南下走桐乡去居巢。
沿途行军缓慢,派出探哨留意九江方向的消息,沿途见到去往寿春的车马比平时更多,亦有押运钱粮的大户车马,孙策已略有猜测。
而在孙策艰苦南下,寻求居巢故友相助的时候,在徐州却是一片欢庆。
刘备趁着秋收仓廪富实,大战又连连有斩获,至襄贲、彭城、淮陵三地飨军,因此军心大振、百姓欢腾,到了年节时又有一批屯民因劳作卖力功绩斐然,真的得到了膏田赏赐,从此家中便可殷实。
趁着欢庆之事不断,刘备便几次登门,请出了郑玄、陈圭为媒,到诸葛氏为客,说和许朔、诸葛瑶的婚事,三媒六礼之后,又列举了许朔的功绩广传于徐州各地。
将安定徐州的首功定位许朔,待年节后派出使臣为他跑官请爵。
郑玄因年岁大了,本不想出面为媒,但因许朔是挂名在他精舍的学子,又对徐州百姓有安定之功,如今的名声很好,深受东海百姓的爱戴,故此将许朔收为入室弟子,又请身边最亲近的弟子赵商代为出面。
同时以《小雅·湛露》中“岂弟君子,莫不令仪”中“令仪”为诸葛瑶取字,以呼应她名中“瑶”的美玉、美好之意,并称赞其生而如玉、长而端方。
许朔深为感动,觉得这个名字与诸葛瑶沉静、坚韧的模样十分相合,因为从第一次见她到现在,好像每一次她都很从容,从未见过慌乱的模样。
于是,一场足以传为美谈的婚事便在琅琊、东海传开。
许朔为新贵重臣,王佐之才。
诸葛氏则出使荆州,劳苦功高,奠定了宗亲之盟。
许朔以千金、五百匹帛为聘,娶得妻子于下邳城宅邸,刘备赠宝马、金银、玉冠等物,陈登赠予宅邸,糜竺则是运三车金银玉器、典藏书籍,其余友人各有相赠,许朔已经记不清了,全都交由诸葛瑶带来的年轻婢女去记录入仓。
不过他记得,婚礼那天晚上张辽还特意从兰陵赶来,给他送上了一匹宝马、一块精铁,并言明有镇守要务,不能通宵相庆,吃了点酒就赶忙去了。
还有臧霸、萧建,两人虽不对付,但如今表面协作,也相继给许朔送来礼物。
郑公门下的弟子除赵商外,还有国渊、任嘏、刘琰三位师兄送来了礼物,许朔才是第一次见到他们。
当天夜里,更是来了很多自己不认识的人,送了许多质朴的礼物,许朔一一礼待,问其姓名却说不足为道,便匆匆离去。
有些人穿着简朴却很有气度,有些则是手背粗糙、身体佝偻,有一个人许朔最有印象,他半边身子歪着,好像有一边肩膀被压垮似的。
等送完了客人,许朔感觉四周终于安静下来,往后院里屋而去,屋舍十分宽敞,铺就了木质地板,房间内有淡淡的幽香。
两支红烛立在案上,火苗稳晃映着诸葛瑶的脸,映着嫁衣上的金线纹路,许朔缓步上前将她的金发拨下来,顺手放下如瀑的黑发,又挽到其耳边,这就是初见时诸葛瑶拢发的那个动作。
只不过现在是许朔亲自轻抚。
许朔顺着耳边仔细端详,细至静美面庞的绒毛、再至锁骨,逐渐映入眼帘,以往虽然居住在诸葛氏祖宅中,但哪里会这样贴近着细看。
“令仪。”
“嗯,夫君,”诸葛瑶轻轻应了一声,旋即月白面庞如花嫣红,像是要甜甜地笑出来,却又因为情绪波动素来很小,所以变成了含蓄内敛的浅笑,然后眼神不自然的往别处望了一眼。
许朔将她抱倒在榻上,用温柔的话约定着家里家外谁人来管。
“好,”诸葛瑶轻声点头,期待着多和许朔说些话。
许朔又盘算着现在的俸禄和存款,还有新得的四五匹宝马,嘟囔着要将文远送的那块精铁打一把横刀。
说着说着,许朔发现她眼里有红烛映出来的两点火光。
“你眼里有火,”许朔笑着道。
诸葛瑶愣了愣,羞涩的点头:“嗯,夫君也是……”
许朔心领神会,俯身而去。
当夜烛影摇晃,直至天明。
……
【每日结算:你跨过了人生的重要阶段,可喜可贺。】
【获得魅力+5,体力+5,获得《食物志》】
第二天一早,许泽清醒之后便发现了结算的内容,身体也再次有了一些微不足道的长进。
“居然是生活类的,”许朔在心里阅览《食物志》,发现里面记录了一些酱料、药汤、面食等食物种类,还有烹饪方式。
每一种对身体都有一定的调节作用。
比如杜绝“夜盲”、“气虚”这些不良的状态。
当然,内容繁多,需要在今后的时间加快学习,方能掌握,虽说不是那种惊天动地的奖励,却也聊胜于无。
诸葛瑶这些年第一次能得这般闲适,好像又回到了小时无忧无虑的岁月,每日可以和夫君睡到不想睡为之。
家中诸事自有人去操持,二人只管着吃喝,而后便是到榻上说话,好像有说不完的话。
就这样过了一个年关,诸葛瑶养了一个冬日,肌肤都变得水润了。
而许朔倒也没有完全荒废时间,他白昼练箭、夜晚看书,过上了想象中清静淡雅的名士生活。
其间陈登来过几次,都被许朔以“不胜腰力”拒绝见面,在府门外骂骂咧咧的走了。
等到开春,又将到屯田之事时,因道路通达,各处的消息得以像雪片一样飞来,他们终于坐不住了,又聚在了陈登家的小院。
“子初,之前那两个长安来的使节,你可知,他们为何不肯将勤王之诏命交给玄德公?”
陈登一来就卖关子,等着许朔、糜竺发问,他们如今都是心腹近臣,这些事自然是知晓的,所以在商谈这种事的时候须在这种安静的小院里。
许朔还没说话,糜竺就忙道:“你速速说来,此地就我们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