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到后半段，潋霓洲懒得端着了，整条鱼往敖璟肩上一靠。
满殿热闹，她窝在那里，被灯火和笑声裹着。
敖璟一直没动。
连端杯都换了另一只手，怕碰到她的冠。
人鱼王端杯过来，眼眶红红，拍了拍敖璟肩膀，半天没说出话。
人鱼王后替他说了。
“好好待她。”
敖璟点头。
人鱼王后又看向女儿那条在灯火下流转七彩的鱼尾，补充道，“她嘴刁，睡觉怕硬，嫌丑的东西不能出现在视线里。”
“知道。”
龙后在旁边笑着接话，“放心，都安排好了。”
宴散后，寝殿只剩他们两个。
潋霓洲坐在梳妆台前，伸手去拆冠。珊瑚枝、精灵羽毛、金边豌豆、鲛珠流苏缠成一团，扣子卡住头发。
她扯了两下。
没扯动。
手被拦住。
敖璟站到她身后，把她的手轻轻拨开。
他一样一样拆。
先拆鲛珠流苏，解开扣子，搁到台面。再拆珊瑚枝，发丝缠了两圈，他耐着性子绕出来。
金边豌豆最好摘，一拔就下来了。
他拿着那颗豌豆看了一眼，指腹捏着金边转了转。
“豌豆公主送的？”
潋霓洲从镜子里瞄他。
“人家的心意。明天还戴。”
他把豌豆搁到台面最显眼的位置，继续拆那根新飞羽。
绒毛卡得很紧。他手指很稳，一点一点把绒毛从珊瑚缝里挑出来。
冠终于摘下。
头发散落肩头，她整个人都松快了。
潋霓洲扭头，仰脸看他。
敖璟低头。
两人离得很近。近到她能看见他睫毛上沾着一粒细小贝壳粉，大概是昨晚铺路时留下的。
她抬手，把那粒粉末掸掉。
手停在他脸侧。
“敖璟。”
“嗯。”
“本公主嘴里有句话，憋了挺久了。”
他等着。
潋霓洲看着镜子里的他。张了张嘴。词都想好了，挺肉麻的那种。
可一对上镜中那双安安静静看着她的眼睛，舌头打了个结。
她“啧”了一声，把脸扭回去。
“算了，不说了。”
她收回手，从暗格摸了颗珍珠糖丢进嘴里，含含糊糊补了一句。
“反正你自己心里清楚就行。”
敖璟站在原地。
镜中映着她嚼糖的侧脸。耳尖红得藏不住。
过了好一会儿，他伸手，把她散落肩上的发拢到一边。
“清楚。”
潋霓洲腮帮子鼓了鼓，嚼糖速度快了两拍。
她没回头。
桌下，尾巴卷上他垂在身侧的手。
这回没松。
……
婚后第三天，潋霓洲发现一件事。
敖璟的宝库，现在真成她的宝库了。
不是“随便拿”的客气话。
库门封印改了，只认她的鳞片。敖璟自己进去，都得等她开门。
“你什么时候改的？”
“大婚前一天。”
“你自己怎么进去？”
“你在的时候，和你一起进。你不在，等你回来。”
潋霓洲张了张嘴。
“那万一你急用东西呢？”
敖璟想了想。语气极其理所当然。
“什么东西会比等你回来更急。”
潋霓洲的嘴合上了。
她扭过头，假装去看墙上那幅画，但耳朵尖红得能煮虾。
识海里，小甜筒发出诚恳感叹。
【太子殿下把保险柜密码改成老婆指纹，自己看家产还得排队。】
【系统认证：顶级软饭，品相完美，成色一流。】
潋霓洲傲娇地抬下巴。
【这叫什么软饭。这叫本公主该得的。】
【是是是，您说什么都对。摆烂值+1。】
……
婚后一个月。
潋霓洲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就躺着躺着躺着，就躺成了别人家小孩的睡前故事。
事情是这样传开的。
公审的留影珠卖疯了。贝族商会加印七次，盗版都出了三个版本。各族茶余饭后嗑的瓜从“人族又被追加赔偿了”变成“你听说人鱼公主今天又让龙太子干什么了”，最后演变成一套完整的、带章回目录的民间故事集。
版本很多，每族讲法不同，但核心差不多。
从前有一位人鱼公主，所有人都以为她会走老路，为了人族一句谎话交出一切。
可她没有。
她撕了契约，拒了骗子，嫁了全海域最强的龙。
她掀翻四百年骗局，让折断的翅膀长出新羽，让枯萎的花重新开放。
做完这些事，她照样每天躺在宝库里挑珠子，靠在龙角上睡觉，嫌路不好看就让人铺一条新的。
故事结尾，每族都不一样。
花妖族说，后来海棠重新开花了。花瓣是从前没有过的颜色，带一点海水的蓝。
精灵族说，后来公主飞得比风还高。
贝族商会说，后来留影珠周边狂卖三百年，公主殿下版权分成占了商会总营收四分之一。
龙族版本最短。
后来太子妃说了句好看，太子殿下又亮了。全海域。
……
潋霓洲听到这些传说时，正趴在敖璟背上让他驮着巡海。
路过一片偏远浅海珊瑚礁，她听见底下有人鱼妈妈在哄孩子睡觉。
“后来呀，公主殿下在全海域最大的殿里，把坏人的东西一样一样摊出来。坏人吓得站都站不稳。公主殿下呢？公主殿下在吃糖。”
小人鱼翻了个身，含着鳍问，“公主殿下有多好看？”
“特别好看。尾巴会发七种光。”
“七种！和彩虹一样！”
“嗯。她的龙夫君也好看。但只有她能看见，别人看了会被晃哭。”
“哇……”
“所以你要好好睡觉，长大了才能看见好看的龙。”
“那如果有人来骗我怎么办？”
人鱼妈妈停了一下。
“那你就想想公主殿下。她一个字都没信。”
“哦。那我也不信。”
“对。不信。睡吧。”
“妈妈。”
“嗯？”
“公主殿下现在在干什么？”
“大概在睡觉吧。她很爱睡觉的。”
珊瑚礁往后退，故事声也远了。
潋霓洲趴在龙背上，下巴搁在手臂上，尾巴尖懒懒搭在敖璟龙角上。
“本公主什么时候成睡前故事了？”
敖璟龙首微偏，看了她一眼。
“你做的事，够讲三百年。”
潋霓洲哼了一声。
“只讲三百年？少了。”
“嗯。”敖璟说，“那就一直讲。”
潋霓洲满意了。
她把下巴搁回手臂上，看着眼前这片被龙鳞流光照亮的海。
远处，贝壳路上的虹光还亮着。从龙宫大殿铺到外海暗礁线，潮来潮去，没冲散一块。
她闭上眼。
识海里，系统面板亮了。
【叮。】
【本世界任务：完美通关。】
【联姻履约度：SSS】
【家族利益守护：SSS】
【渣男处置评分：SSS+，超额完成】
【海域公信力：SSS+，已列入万族海盟正式史册】
【附加成就：「咸鱼封神」「言出法随·满值大招已载入系统荣誉墙」「全海域睡前故事女主角」】
潋霓洲没睁眼。
【有奖金吗？】
【……有。】
【那就行。】
她在识海里伸了个懒腰，随后下令。
【下个世界。联姻对象。】
【按这个标准。】
【一比一。】
【不打折。】
小甜筒颤颤巍巍存档。
【宿主，您这个要求……】
【不商量。】
小甜筒把后半句“可能会歪”默默吞了回去。
【收到。尽力匹配。】
【不是尽力。是必须。】
【……是。】
……
海底很安静。
龙尾拨开的水流从她身边淌过，裹着南陵暖流的温度。
她的尾巴尖还搭在敖璟龙角上，没收回来。
晃了两下。
不动了。
远处，贝壳路上的虹光仍在亮。
从龙宫正殿，一直亮到海的尽头。
（本世界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