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那一股呛人的烟灰味还没散干净。
晏不言的手按在《北方日报》上,根本没心思去看秦挽洲那篇骂死人的文章。
他的目光往下挪,死死卡在版面最下边那半块地儿。
那里就印了一行字——《秦氏实业招工启事》。
黑体大字,简单粗暴。
“大帅,这……”周平凑过头来,目光扫过那几行字,眼珠子差点瞪得脱眶而出。
那启事内容不多,却字字都在往人心口上抡大锤:
【秦氏集团独资筹建北地第一纺织厂、面粉加工厂。即日起招募女工三千名,熟练工优先。月薪:大洋十块。包食宿,年底双薪。】
“十块大洋?”周平声音劈了叉,“北地最好的熟练钳工,一个月也才八块!夫人这是做慈善还是开善堂?”
在这个一袋面粉只要两块大洋的年头,十块大洋意味着一家五口能顿顿吃上白面馒头,还能扯几尺新布做衣裳。
但真正让晏不言瞳孔微缩的,是紧随其后的那行加粗备注:
【特别条款:凡北地晏家军现役军属(含新入伍士兵直系亲属),凭军部证明,不仅拥有绝对优先录用权,且每人每月额外发放两块大洋“拥军津贴”。】
【另:家中若有年满五十之长者,可安排至厂区托儿所、食堂从事轻省帮工,月薪五块大洋,军属优先。】
书房里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周平在心里把算盘珠子都拨飞了。
以前当兵,那是把脑袋别裤腰带上,一个月拿五块卖命钱,若是死了,孤儿寡母就没了活路。
现在呢?
只要男人去当兵,媳妇就能进厂拿十二块大洋,老娘还能去食堂洗菜拿五块。一家人月入十七块大洋,还有托儿所管孩子吃饭!
这哪里是当兵?这分明是一人参军,全家飞升!
“她昨晚说……”晏不言喉咙干涩,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报纸边缘,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睡一觉起来,麻烦就都不见了。”
他以为那是女人在床笫间的软语温存,是哄他开心的漂亮话。
没想到,她是来真的。
她不仅早就看穿了他的困境,甚至在那个渣男还在报纸上无能狂怒的时候,就已经砸下真金白银,替他铺好了一条通天大道。
什么“娇气包”,什么“只会花钱”。
这是用最豪横的法子,把他的面子和里子全给保住了,还顺带解了火烧眉毛的急。
“铃铃铃——”
桌上的红色军用电话炸响。
周平被吓了一激灵,赶紧抓起听筒:“喂!哪位!”
听筒里全是招募处张处长的咆哮,背景吵得跟炸了营一样。
“周副官!救命啊!你们快派宪兵队来维持秩序!”
周平心头一紧:“出什么事了?”
“老子的办公桌都被老百姓挤塌了!”张处长喊得嗓子都哑了,那是乐疯了,“报纸一出,门口排了三条街!”
“有人为了抢个名额,恨不得当场表演个胸口碎大铁球!”
“还有大嫂掐着自家男人的脖子往里塞,喊着他不当兵她就没法进厂!”
“人太多了!周副官,大帅定的标准能再往上涨涨不?现在别说缺胳膊少腿的,就算要身高一米八、能生擒老虎的,我也能给你挑出好几个营!”
周平捏着听筒,愣了半晌。
他把电话放下,转头看向晏不言,整张脸又是哭又是笑的。
“大帅……咱们的兵源危机,解了。”
何止是解了。
从今往后,晏家军将是整个民国最抢手的香饽饽。谁敢动晏家军,就是动那几千个家庭的金饭碗,那群拿着高薪的女工和拿着菜刀的大娘能把对方生撕了。
晏不言坐在椅子上,很久都没说话。
阳光透过窗帘缝,照在他那张冷硬的侧脸上,他的眼神有些恍惚。
他想起昨晚秦挽洲勾着他的脖子,娇滴滴喂他喝汤的样子。
那个女人,比他想的要聪明千万倍。
“周平。”晏不言起身,眼里那股冷厉散得干净,只剩下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情绪。
“到!”
“传令下去,秦氏实业的所有厂房建设,工兵营全员出动协助。谁敢去厂子里闹事收保护费,不管是哪边的,当场毙了。”
周平打了个立正:“是!”
……
督军府主卧里。
已经快晌午了,窗帘拉得死死的。
秦挽洲翻了个身,一条白生生的小腿搭在被子上,正睡得天昏地暗。
虽然昨晚腰都快断了,但她心里那个系统正跟过年似的放礼花。
“叮!叮!叮!”
“恭喜宿主!北地征兵危机完美解除!百姓对您的拥戴值飙升!”
“达成隐藏传说级成就:【一人养一军】!”
秦挽洲被吵得揉了揉眼,在脑海里懒洋洋地回了一句:“别废话,返利呢?”
系统声音听起来跟太监总管一样巴结:
“本次花掉二十万大洋,触发五千倍超级返利!”
“十亿大洋已入账!宿主,您现在的钱能买下半个欧洲!”
秦挽洲嘴角带笑,心里盘算着,这十亿得买多少金砖打水漂玩呢?
“还有惊喜!”系统继续卖力播报。
“由于宿主强行拔高了位面的科技点,掉落两份神级图纸!”
【初级工业母机全套方案】。
【盘尼西林(青霉素)量产技术】。
秦挽洲眼皮动了动。
好家伙。
如果说那十亿是让她富得流油,那这两样东西,就是在这个乱世保命的底牌。
在这个感冒都能送命的年代,青霉素就是第二条命。
【洲洲:啧,没想到这一波直接快进到工业革命了?】
……
督军府,主卧。
正午光线被厚重的天鹅绒窗帘挡在窗外,屋内昏暗,透着股暧昧气。
晏不言手里捏着那份《北方日报》,迈入房间。
他那一身还没来得及收敛的硝烟味和寒气,冲淡了屋里的玫瑰香。
床上鼓起一个小包。
秦挽洲整个人缩在进口蚕丝被里,只露出一只脚丫在外面乱蹬。
那脚踝细得稍微一折就会断,脚指甲上还涂着红艳艳的丹蔻。
“唔……赵叔,我要吃城南那家蟹粉酥……”
被子里传出含糊不清的嘟囔声,带着还没睡醒的软糯,“排队也要买,买不到就把店盘下来……”
晏不言站在床边,看着那一团只想吃喝玩乐的“生物”,喉结上下滚了滚。
他把手里那份报纸拍在床头柜上。
动静不大,但足以叫醒装睡的人。
秦挽洲像受惊的猫一样从被子里探出头。
长发乱糟糟地糊了一脸,睡眼惺忪,真丝吊带滑到了肩膀下面,露出一大片晃眼的白腻。
看见是晏不言,她那双原本迷离的桃花眼瞬间亮了八分。
“哥哥!”
秦挽洲从被窝里伸出双臂,不管不顾地朝男人身上扑去。
“你回来啦?我都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