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有?你表妹被掳之后,虽然被你护着,每日里胆颤心惊的,哪会无来由惹她?”花归月在屋里走了个来回,“不能啊,她们以往素无交集,就因为你当初杀了燕南山替身漏了身份?这借口未免太过牵强。”
此次的事,倒说明了一件事,她在尽力替自身洗白,向崔凝白投诚,她向来如此,能够利已,那便豪不犹豫的损人,表妹从没得罪她,却让她落井下石,当初她成了自己的二夫人,可不也想方设法地替她自己替雷家敛财,不过自己觉得这钱赚是赚不完的,而她长袖善舞,能屈能伸,所赚都是她的才能所至,便由得她了。
何况雷家家风甚好,自己便本着有钱一起赚将雷家也网罗起来,倒是将生意扩大不少。
莫非这次她真是无意间触犯了崔凝白的逆鳞,这才失手的?
这二祖宗,跟大祖宗一样,一时敌来一时友,让自己全摸不着头脑!
只不过对表妹尚且如此,如果她知道自己还活着,会不会马上向崔凝白立投名状告密?
幸好她只把自己当成了表妹。
欧阳韵想着想着不由有几分得意。
“崔凝白会就此罢休了?这哪像他的所做所为?”花归月说,“难道说他当真对音娘尚有几分愧疚?”
欧阳韵呲了一声,“他会有愧疚?愧疚?别开玩笑了,只怕崔凝白表现出来的愧疚也是让人看的而已,让人以为他有破绽,趁这机会又不知要谋什么了!”
“你这么想?”花归月说。
“这人么,不都如此?表妹的存在,会时时刻刻提醒他并非众人嘴里的英雄,所谓建功立业,不过用了利用无辜妇孺的卑鄙之举,若还提几次,引起他心底的杀机,可就得不偿失。”欧阳韵说。
花归月却怔住了,过了许久才道:“庭生如果不是死得那么早,到头来也会不会这么想?我拿那半本《齐民要诀》给他,督着他学武,虽成功了,可到未了却也颇有怨言,阿姐扶助欧阳爻上位,到头来却害得花家至此,如若不是你,连花家这最后的几位叔伯都没法保全。”
欧阳韵垂头慢悠悠地说:“所以我从不扶助旁的人!他们是人,可建功立业,鼎立世间,我们难道就不是人么?”
花归月却想起了雷蝶衣说的那些话,这些流言如若落到音歌身上,她真的怕是活不了了,可如若是外甥女儿,她可能拂一拂衣袖,一笑了之。
“经此一役,倒可以松口气了,鹤唳司想要隐瞒什么,便会一丝风儿也漏不出去。”
“姨娘,你也别高兴太早,崔凝白这次受挫,只怕还有下一次。”
“什么?”
“从咱们这儿他没能得到什么有用线索,可还有我那阿耶呢,他被生擒,又恨透了我,近大半年,也查到这折花令主不少事,让我想想,阿耶会建议崔凝白在哪儿在设伏?”
“哪儿?”花归月问。
“一时半会想不出来,哎,如果老三在就好了,有她做顿好的,吃饱喝足,我定会思绪大开。”
“对了,我听说这老三最得你的心,只有她是你想方设法留下的?”
“我就想留下她而已,谁想娶她了?哎,老实人跟着那两个祖宗呆久了,也不学好!她说她只给未来相公做天下美食,非要我娶了她才肯给我做饭吃!”欧阳韵愤然说。
“那你后来不也娶了吗?这能怪得了谁?”花归月暗暗记下了,拿捏她先拿捏了她的胃口,等明儿回府了,先请几个好厨子,“这三夫人当真有一手好厨艺,让你如此留恋忘返?”
“她的厨艺是我在这世间唯一的念想了,如果没这一口吃的,可还有什么活头啊!”她咂巴了一下嘴说。
.......
屋里空空如也,仅在中央摆了一张矮榻,屋内昏暗,仅有斜上方小小窗棂阳光自窗棂透入,隐约可见暗色丝线系于矮榻上所坐之人四肢上。
此人尤一袭青袍,须发却打理得整整齐齐,身处囚室,也如在庙堂之间。
听到门边动静,他睁开眼来,眼眸却如枯井,不见半分扰动。
“崔大人来见我,想必已然知道此次剿匪,所剿灭之人皆是我那些人马?花家那些人皆已逃了?”欧阳爻重闭上双眼。
姜黄拿来一把椅子,崔凝白坐于其上,接了茶杯饮了一口:“经过这些日子,王爷已然明白你们皆不是执棋之人,皆成旁人手里棋子?王爷定当欣慰,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少督心里如有疑问,不如开诚布公,我这个好女儿么,那一掌击中她的要害,如是普通人,当然是死了,但她可不普通。”欧阳爻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看来崔大人也不能确定她是生是死?”
“她死了,尸体被花晨火葬,仵作也已查验过,身体形态,都与欧阳韵相符,此案已结,王爷可以放心了。”崔凝白说。
他起事之初,以骆宾王身份号令天下,后兵败如山倒,这一声王爷,却讽刺之极。
“不可能!当时她中我一掌,被花晨带进密道逃走,而我们这些人却被你们鹤唳司领着玄羽卫围剿,你跟我说她事先没得到消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一向是她的拿手好戏,她不会这么轻易死!”欧阳爻眼眸倏地睁开。
“今日我来,只是通知王爷一声,您明日便会由忠武将军卢华玮接手押解入京,咱们就此别过。”崔凝白淡淡地。
斑驳的光线自窗棂间投入,人到中年,却保养良好,既使在这阴暗特制囚室,手足皆被钢丝缚住,也衣冠整洁,彬彬有礼,只是眼眸冷酷残忍,看人之时,尤看死物。
如此神情,崔凝白从欧阳韵眼底也见过,在她咬上自己脖颈之时,那对如天下最凉冰玉般的眼眸离他那么近。
“押解回京,你会就此罢手?”欧阳爻忽然明白了,哈哈笑了起来,“好一招欲擒故纵,你呀,和你那老子一样,最懂左右权衡,渔翁得利,她到底是我的女儿,既使有什么恩怨,又怎能比得上你我之间的大仇?她如若不死,定是朝廷大患,我自然盼她活着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