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归月答:“你怕是忘了,我们步家到底是侯府,属官眷,朝中什么人当红,我还是知道的,这崔凝白么,除了是剿灭你藏珠宗的仇人外,还是当朝长公主继子。”
“你知道就好,你怕是不知,他在江湖之中名声也不错,高居琼林榜榜首,想他死的人也不少。”
“如此说来,你那折花令也用在他身上了?”花归月说。
“那倒没有.....并不是他身边高手太多,刺杀不了,就是吧,这个人你说他罪大恶极吧,可查无实证,可你说他清白无辜吧,却也太牵强。”欧阳韵摇手说,“再者,他并不属江湖中人,自有旁人收拾他,犯不上,犯不上。”
花归月呵了一声,道:“也对,欧韵爻能落得如此下场,他功不可没,你们那些人能全身而退,也多得他助功,莫不是你得知我与你表妹被姓燕的掳劫,便在顺势而为,实施这计划吧?不,应当从落霞谷你与他那一战便开始了,你能相信他当时会将你轻轻放过?”
欧阳韵抚着脖子悠悠说:“他在我身上下了余留香,还用了那灰犬跟踪,只可惜啊,这余留香效用太短。”
“难怪欧阳爻败得那般快,他那些暗哨驻点因此而被废?你引去的?”
“姨娘宝刀未老,闻一而知十啊!”欧阳韵称赞说。
这两人比莲蓬还要多的心眼子!
崔凝白放她离开,想找出藏珠宗所在,她便将计就计,引鹤唳司替她扫除欧阳爻的暗哨驻点。
花归月欣慰说:“你若不能在崔凝白眼皮子底下讨生活,还有谁能?”
欧阳韵说:“崔凝白可不是一般人,姨娘,想当年那临宴之变,崔凝白在圣尊皇帝花甲寿宴之上,拿出证据指认伯父伯母,终使崔氏一族主家全被下狱,镇国公自戕而亡,除了驸马崔清执,崔氏主家损了十之八九,从第一世家坠落,而他却因其父原故终成长公主继子,后又因当年举告之功,接手了鹤唳司,表妹尚被他蒙骗至此,你却让我冒充表妹?在他眼皮子底下过活?这计策你们怎么想出来的?”“这些事你都知道?”花归月说。
“那当然,既成对手,那自是要知己知彼!”
“这不成了,你这么了解他,定当替你表妹讨个公道!”
不要报仇,不要去长安,妇人染血的手紧紧握住了她的手腕。
‘阿娘’说过的,不要她报仇,不要去长安。
欧阳韵垂下头看着自己手腕,轻声说:“姨娘,你就没想过如若我被人认出会如何?步家会如何?”
“怎就他眼皮子底下了?回去之后,你入步府,进琼林堂,和他再无交集!”花归月说。
“琼林堂是皇家选拔人才所在,所请教习皆是当世大儒,但也有特约教习,都是所谓有功勋出类拔萃之人......这崔凝白也曾在琼林堂教过射骑吧!”
“几堂而已,你怕什么?”花归月说。
“好,姨娘,如你不怕我被人认出,步家因此受了牵连,落得个满门不幸的下场,我倒是无所谓的!”
花归月笃定地说:“不会,你不会教人认出!”
欧阳韵愣了,“你怎么这么自信?”
“你外公说了,你想做成一件事,定会全心以赴,绝无错漏,如若不然,这折花令主你怎的当得?”花归月说,“凭几句歪诗,你都使折花令成江湖追杀令,使人闻风丧胆,扮个小小的闺阁女子,还不手到擒来?况且......你本就是女子啊!”
“姨娘,您谬赞了......我那怎么就歪诗?那叫别具一格!步府还是算了吧!”
花归月提醒说:“你如今武功没了,身边无人相助,不回侯府,又能去哪?”
这倒是的,她伸出手,再次看着细瘦幼白的胳膊,两个月来她一直想尽了办法汇聚内力,想要将失去的武功重新练回来,可内力如泥入大海,只要练了一点第二天便消失了。
手腕依旧柔软无力。
花归月再递过来一面镜子,镜子印出那张如花美人脸,面颊洁白细腻,柔若无骨,圆润柔美的瓜子脸,俊朗帅气全不见了踪影。
欧阳韵出离愤怒了,将那镜子啪地一声放下。
“别试了,我都跟你说过了,你这样不行的,你已被欧阳爻的傀息伤了根本,不是你外祖父拼了全身功力救你,你连命都没了。”花归月说。
车轮在碎石子地上滚过,震得车身一阵摇晃,将车帘揭开半条缝隙,几匹疾马飞驰,黑色马靴一晃而过。
欧阳韵等了一会儿,听得马蹄声远去,才问花归月:“这姓崔的升官了?”
花归月点头,“承爵镇国公,成了本朝最炙手可热人物,其跟随下属也各擢升一级,所以这回京规格也高。”
“鹤唳司那批人还跟着?”
“调走了大半,但精兵自是跟着,怎么?”
“我这张脸就长这样?”欧阳韵指着自己的脸说。
“这样不挺好的吗?你怕不是忘了,你原本就是这样子的!”花归月说,“你一身功力散尽,那容貌自也回归本源。”
欧阳韵瞧她,“果真如此?”
“你忘了,我与你娘是姐妹,容貌本就相似,你与音娘长得像理所当然。”
“一模一样?”
“你外祖略微用了些神形换骨的法子,给你换了张皮.....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当今之际,你被傀息所伤,你外公从鬼门关里将你拉了出来,我跟你说了,你只有一年寿命,另外那半本《齐民要诀》里有养伤功法,唯今之计,只能代替音娘去步府,用她的身份进入琼林堂,从藏书阁里找出那半本《齐民要诀》,找到治疗办法。”花归月说。
“姨娘,我与表妹长得确实像,可表妹学富五车,出口成章,诗词双绝,我呢?你觉得这办法可能么?”欧阳韵将镜子放下。
倒真是的,想想那折花令,花归月十分忧愁,外甥女儿不知怎么回事,做什么事都一点就通,唯独对词辞歌赋有仇,总喜欢将优美词句添上自己的想法。
想想她自编的那些,她心底叹了口气。
“慢慢儿来,你外公说了,无论如何,你定会找到办法。”花归月拍了拍她的肩头。
车轮在碎石子地上滚过,震得车身一阵摇晃,将车帘揭开半条缝隙,几匹疾马飞驰,黑色马靴一晃而过。
欧阳韵等了一会儿,听得马蹄声远去,皱起眉头。
花明月警惕地瞧了她一眼,想起阿耶的告诫:小韵娘什么都好,可因她娘遗言,你得提防她不愿......她如认为去找那半本《齐民要诀》活命太麻烦,牺牲的人太多,可能会干脆离开,不愿牵连太多的人。
韵娘一颗心已被她阿耶伤透了。
让她当宗主都是赶鸭子上架的。
这话她当时是不信的,如今看来,倒确实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