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城外,黄家坞堡亮如白昼,杀气冲天。
墙头上,几百名乡勇手持硬弓,腿肚子却抖得跟筛糠似的。
搁以前,他们是横行乡里的恶霸。
可自从看了那份《明刊》,
他们总感觉自己是在给一个“吃人肉”的老妖当伥鬼,士气早就崩了。
坞堡外两百步,一条刚挖好的战壕里。
【河洛书生】吐掉嘴里用来缓解紧张的狗尾巴草,
扶正了头顶那顶花一文钱买的藤盔。
他身旁,十几个汽油桶被深深埋进土里。
黑洞洞的炮口斜指天空,像准备吞噬星辰的巨兽。
这,便是系统奖励的图纸——飞雷炮,玩家戏称“没良心炮”。
工艺简单得一批:汽油桶当炮管,发射药做推进,炸药包当炮弹。
但这玩意的威力,能把方圆几十米内的活物,直接震成一滩烂泥。
“角度校准完毕!”
玩家【我是大胃王】兴奋到脸颊涨红,
“仰角45度,装药量十斤!”
“这一炮,保证送黄老爷上天和太阳肩并肩!”
“别废话,点火!”
【河洛书生】眼神一凝,猛地挥下了令旗。
“艺术就是爆炸!走你!”
【我是大胃王】狞笑着,点燃了引火绳。
轰!轰!轰!
大地在哀鸣。
十几声闷雷般的巨响,撕裂了洛阳的夜空。
紧接着,十几个磨盘大的炸药包,
旋转着,呼啸着!
划出一道道毫无美感却致命无比的抛物线,朝着黄家坞堡狠狠砸去。
墙头上的黄四爷还在画大饼:
“顶住!顶住今晚,每人赏银五十两!这群泥腿子……”
话音未落,一个磨盘大的黑影在他视野里野蛮地放大。
“这是……何物?”
这个念头刚闪过,炸药包便在他头顶十米处,轰然引爆。
没有弹片横飞,没有火光冲天。
只有一股肉眼可见的透明波纹,
像一个无形的巨人,抡圆了巴掌狠狠扇了下来!
那一瞬间的感觉,就像被人把脑袋塞进晨钟里,
然后外面有个壮汉拿着大锤玩命地敲。
“嗡——!”
黄四爷脑子里一片空白,五脏六腑仿佛被一只大手捏成了烂泥。
温热的液体从七窍喷涌而出。
他的坚固寨墙,在冲击波面前脆得像饼干,瞬间崩塌了一大块。
更恐怖的是那些乡勇。
他们身上甚至没有伤口,却跟断了线的木偶一样,
软趴趴地倒了一地,七窍流血,内脏早已被震碎。
“没良心炮”,之所以没良心,就是因为它杀人,不见血。
“天……天雷啊!这是雷公发怒了!”
幸存的家丁发出杀猪般的尖叫。
这哪是打仗?
这分明是天谴!
是画报上说的,老天爷来收黄扒皮这个恶鬼了!
“不打了!老子不给妖魔卖命了!”
不知谁带头喊了一嗓子,
剩下的乡勇“哗啦”一声丢下兵器,屁滚尿流地往坞堡深处逃去。
“冲啊!抢经验啊!”
“黄四爷的人头是我的,谁抢我跟谁急!”
“首杀奖励!冲冲冲!”
战壕里,几百名憋疯了的玩家,
如同出笼的疯狗,挥舞着粪叉、长矛、甚至板凳腿,嗷嗷叫着发起了冲锋。
这场面,比流寇还流寇,比土匪还土匪。
【河洛书生】没有冲,他冷静地看着战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时代变了,黄老爷。”
……
黄家坞堡,内院。
黄四爷被忠心的管家背着,一路踉跄地退到粮仓。
外面的喊杀声越来越近,还夹杂着玩家们听不懂的怪话:
“卧槽,这NPC爆率真低!”
“别动那个丫鬟,看着像任务NPC!”
“兄弟们,地砖撬走,蚊子腿也是肉!”
黄四爷靠在粮囤上,双眼血红,发髻披散,状若厉鬼。
他输了。
输得莫名其妙,输得一败涂地。
他不明白,这群泥腿子哪来的雷公助阵?
他不明白,为什么他花重金养的乡勇,
看了几张破纸就全成了软脚虾?
“老爷,快走!从地道走,留得青山在啊!”管家哭喊着。
“走?天下之大,我能往哪儿走?”
黄四爷惨笑,手里死死攥着一个火折子。
“家业没了,名声臭了,全天下都当我是吃人的妖魔。”
“我黄家五代人的基业啊!五代人!”
他猛地抬头,眼神中只剩下疯狂的决绝。
“这群贼寇,不是要田吗?不是要粮吗?”
“不是要替那帮穷鬼出头吗?!”
黄四爷吹亮火折子,火焰在他瞳孔中狂舞。
“我给他们!我全烧给他们!”
“老爷不可啊!”管家惊骇欲绝,扑上来抢夺。
黄四爷一脚踹开他,将火折子狠狠扔进了早已泼满菜油的粮堆。
“轰——!”
烈火瞬间冲天而起。
与此同时,【我是大胃王】抱着一个炸药包,
一脚踹开粮仓大门,兴奋地嘶吼:
“BOSS就在里面!兄弟们……卧槽?!”
映入眼帘的,不是金灿灿的战利品,而是吞噬一切的火海。
烈焰中央,黄四爷披头散发,发出夜枭般的狂笑:
“哈哈哈哈!想要粮食?去阴曹地府找阎王爷要去吧!”
“我黄家一颗米,都不会留给你们这群贼子!”
“靠!这BOSS玩不起,自爆了!”
“快灭火!咱们的任务奖励要烧没了啊!”
紧随其后的【河洛书生】脸色骤变。
操,算漏了!
我算到他会鱼死网破,但没算到这老东西骨头这么硬,竟然直接掀桌子不玩了。
热浪逼人,玩家们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堆积如山的粮食——
洛阳周边几万百姓的过冬粮,在烈火中化为焦炭。
黄四爷的身影在火光中扭曲、倒下!
他那恶毒的诅咒,仿佛永远烙印在了这片焦土之上。
……
天亮了。
黄家坞堡成了一片废墟,空气中弥漫着粮食烧焦的味道,比尸臭更让人绝望。
堡外空地上,密密麻麻跪满了衣衫褴褛的百姓。
他们手里攥着刚分到的地契,那是祖祖辈辈的梦。
可此刻,没人笑得出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那片被烧成白地的粮仓。
一个抱着孩子的老妇人,看着手里的“五亩上田”地契,
浑浊的眼泪滚滚而下:
“作孽啊……地是有了,可粮都没了,这冬,可咋过啊……”
“呜呜呜……黄扒皮死了,俺们也活不成了……”
哭声,如瘟疫般蔓延。分田的喜悦,被饥荒的恐惧彻底碾碎。
玩家们站在废墟上,灰头土脸,面面相觑。
昨晚还大杀四方的“天兵天将”,
此刻却像一群做错了事的熊孩子。
“这剧本不对啊。”
【我是大胃王】挠着熏黑的头发,
“按套路,打完BOSS不都该开香槟、分装备、百姓箪食壶浆吗?”
“怎么搞得跟开追悼会似的?”
【河洛书生】坐在一块断碑上,看着眼前绝望的人群,沉默不语。
战术上,扬了黄家堡,大成功。
战略上,把几万人的饭碗给扬了,血亏。
这就是“第四天灾”的副作用——
破坏力MAX,建设力……目前为零。
他们啃掉了黄家这颗毒瘤,也顺便把宿主过冬的脂肪给烧了。
“老大,咋整?”
一个玩家凑过来小声问,
“系统也没给新任务啊。要不……咱们下线遁?反正只是个游戏。”
【河洛书生】猛地抬头,眼神像刀子一样剜了他一眼。
“下线?你下线了,他们的命呢?”
他指着那群绝望的百姓,
“你当这是能读档重来的单机?这特么是地狱难度的开放世界!”
他站起身,拍掉屁股上的灰,深吸一口焦糊味的空气。
“系统不发任务,咱们就自己创造任务。”
“别忘了,咱们玩家,最擅长的是什么?”
“什么?”
“卡BUG,找攻略,还有……”
【河洛书生】望向京师的方向,眼中燃起新的火光,
“摇人!”
“既然这烂摊子咱们收拾不了,那就找个能收拾的人来接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