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极殿内,突然寂静!
所有人的脸都白了。
秦楚瞅着眼前这位头发乱糟糟,
眼神却透着一股“同归于尽”疯狂劲儿的帝王,
嘴角微微翘起。
他没按套路出牌,既没跪地求饶,也没顺势逼宫。
而是慢悠悠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随即,把空杯往桌上“哐”地一扣,
声音在死寂的大殿里,炸得人心里一哆嗦。
“皇兄,你指定是喝高了。”
“这天下,从来不姓朱,也不归天兵!”
秦楚站起身,目光扫过那群如鹌鹑样的满朝朱紫,
最后定在崇治脸上。
他一字一顿,字字诛心。
“它只姓一个字——民!
谁能让百姓吃饱饭,它就跟谁姓!”
崇祯抓着秦楚衣袖的手都在抖,像是被这句话抽走了所有力气。
“给我三天时间。”
秦楚反手握住他的手腕,力道不大,却不容拒绝,
“三天后,臣孤身一人在武英殿,给陛下一个满意的答案。”
“一个不用杀人,就能让您老人家睡个安稳觉的答案。”
说完,秦楚一躬身,转身就走。
宽大的蟒袍下摆在身后卷起一阵风,
将满殿的惊惧与猜疑,都甩在了身后。
原地,崇祯踉跄后退两步,脸色变幻不定。
王承恩魂赶紧上来扶,才发现皇帝整个后背,都让冷汗给湿透了。
……
京师,靠山王府。
与皇极殿上那虚伪的歌舞升平、觥筹交错形成鲜明对比。
王府之外,是百姓自发庆贺的锣鼓喧天,
鞭炮声此起彼伏,庆祝着京师解围,赞颂着秦王神威。
而在王府之内的偏厅内,气氛却有些凝重。
密室正中,一张巨大的特制方桌上,放着一张微缩版的大明疆域沙盘。
山川、河流、城池、关隘,
每一处细节都精细到令人发指的程度。
秦楚就坐在这沙盘的主位,身上还穿着那身亲王蟒袍。
他的指间,一枚晶莹剔透的棋子正上下翻飞。
那棋子,代表着他手中最锋利的剑——“玩家军团”。
在他对面,一个男人身姿笔挺,纹丝不动。
他一身裁剪利落的黑色作战服,
短发如针,眼神锐利如鹰,
正是大夏先锋队伍领头人,【龙鳞-00】。
现实里,这位是国家某战略研究室中最被看好的首席分析师。
“王爷。”
龙鳞-00开口。
“根据‘先锋情报组’在过去一个月,
阵亡三千七百二十六人次、渗透十三省搜集到的全部数据,
我们对大明帝国目前的状况,得出了一个初步诊断。”
他顿了顿,吐出一个冰冷的词汇。
“用我们的行话讲,叫‘多器官衰竭综合征’,晚期,基本告别抢救价值。”
话音落下,他拿起一根竹竿点在沙盘上。
“首先,第一器官衰竭:循环系统。也就是气候与农业。”
红点落在广袤的华北平原,那片区域的沙盘模型上,
覆盖着一层冰冷的霜白。
“小冰河期已经进入了峰值。
根据我们建模预测,未来三年,
北方的粮食总产量将持续减产,最低点将达到四成以上。”
“王爷,四成是什么概念?
这意味着饥荒不再是概率事件,而是铁板钉钉的事实。
现在的李自成、张献忠,兵源像滚雪球,
就是因为活不下去的农民太多了。
而未来,这个雪球的体积,将超出现有的一切想象。
这不是流寇,这是天灾人祸催生出的生化危机。”
秦楚指尖的红色棋子微微一顿,旋即又恢复了跳动。
龙鳞-00的声音没有丝毫停顿,竹竿移动,
指向了沙盘上代表京师的那个小小的模型。
“第二器官衰竭:造血功能。也就是财政。”
“这个王朝的税收系统,已经烂到了根里。
江南的士绅商贾,利用‘投献’、‘诡寄’等手段,
名下万顷良田,却只交几两象征性的税银。
而这些税,最终都通过‘三饷’,
变本加厉地压在了仅有几亩薄田的自耕农身上。”
他点了点沙盘上那些密密麻麻,
代表着朱明宗室藩王的金色标记。
“更别提这个沉重到畸形的宗藩体系。
数以十万计的朱家子孙,不事生产,不纳税,
每年却要消耗掉帝国财政收入的三分之一。
他们就像一群趴在巨人身上的水蛭,
哪怕巨人已经贫血休克,它们仍在疯狂吸血。”
“结论就是:朝廷收不上钱,国库里耗子都能饿死。
它现在只是个空壳子,外面看着唬人,里面一阵风都能吹倒。
崇祯就算把紫禁城的地砖撬了卖,也堵不上这个窟窿。”
秦楚嘴唇微动,发出一声轻“啧”。
踹塌?
何止是踹塌,简直是碰一下就碎了。
龙鳞-00手中的竹竿,猛地指向北方,
在山海关外画出一个凌厉的圆圈。
“第三器官衰竭:免疫系统。外部威胁。”
“我们这次靠着信息差和不计代价打赢了一场北京保卫战,暂时吓跑了满清。
但请王爷注意,皇太极的八旗主力毫发无损,
他们只是暂时不理解我们‘天兵’的复活机制。”
“我们的后台数据显示,满清正尝试活捉我们的‘先锋组’成员。
他们在学习,在分析,在适应。
简单说,他们在‘下载我们的版本更新补丁’,王爷。
等他们搞明白我们只在京师周边活动,
下一次入关,就不是试探,而是奔着灭国来的。”
竹竿顺着长城边缘一路向西,点在了蒙古诸部的区域。
“还有这里,林丹汗虽死,但蒙古诸部的威胁并未解除。
一旦皇太极完成对他们的整合,大明的北方防线将彻底失去战略纵深。”
说到这,龙鳞-00的光标,忽然跳到了沙盘的东南角,
点在了两个微小的点上。
一个,是香山澳。
另一个,是海峡对岸的大员。
“最后,是那些被所有人忽略的致命病菌。
这里,香山澳,葡萄牙人盘踞了数十年。
这里,大员,荷兰人的热兰遮城已经修了快二十年。”
“他们就像盘旋在尸体上空的秃鹫,
一直在大明这条失血过多的巨鲸旁游弋,
就等着咱们咽下最后一口气。
我们的数据显示,去年,仅仅是从大员走私到东瀛的白银,就高达七十万两。”
七十万两!
这个数字,几乎相当于大明朝廷一年财政收入的五分之一!
秦楚指间的红色棋子,终于停了下来。
他想起自己对陈圆圆画的那个大饼——
去欧罗巴,去美洲。
那不是一句空话,而是他内心深处,早已规划好的未来版图!
龙鳞-00深吸一口气,这是他今晚第一次做出类似“人类”的反应。
“除了以上三点,还有更深层次的‘并发症’。”
“官僚体系:以东林党为首的文官集团,
已经演变成了只为利益、不讲国事的癌细胞,
疯狂侵蚀着帝国的每一个角落。”
“军事体系:从关宁铁骑到各镇总兵,军队早已军阀化。
他们忠于将领,忠于银子,唯独不忠于皇帝。
吴三桂今天能送您一个陈圆圆,明天就能把您的人头送给皇太极。”
“人心……已经散了。”
龙鳞-00做出了最后的总结!
整个沙盘上,仿佛被一层名为“绝望”的阴云笼罩。
小冰河、财政崩溃、满清虎视、蒙部骚扰、西方殖民者渗透、官僚腐朽、军队割据、流民四起……
这哪里是多器官衰竭?
这他妈是已经被推进焚化炉,就差人点火了!
换任何一个人站在这里,听到这番分析,
恐怕早已面如死灰,肝胆俱裂。
然而,秦楚没有。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片代表着无尽麻烦的沙盘,
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此刻却烧起了两团火,
是那种要把天都烧个窟窿的疯狂火焰。
别人看到的是一个即将毁灭的末世。
他看到的,却是一个可以让他肆意挥毫泼墨的空白画卷!
“一个烂到骨子里的天下……”
秦楚低声自语,嘴角咧开一个让龙鳞-00都毛骨悚然的弧度。
“好啊,太好了。”
“不把它砸个稀巴烂,怎么重建一个新世界?不破不立啊!”
他伸出手指,将那枚代表着“玩家军团”的红色棋子,
又无比坚定地按在了沙盘的正中央——
那座风雨飘摇的紫禁城之上。
这一按,仿佛是对这个操蛋的时代,
竖起了一根狂妄的中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