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剑追到电梯口，赶在老两口进电梯前，拦住了他们。“大爷，大妈，实在对不起。”张小剑脸上写满了愧疚：“我也没想到会弄成这样，让你们白高兴一回。”
老爷子摆了摆手，笑了笑：“不怪你，小伙子。你是个实在人，我们都看出来了。是……是我们手头确实紧。”
他叹了口气，声音里透着无奈：“这些年，那点退休金，都贴补儿子了。他在帝都买了房，每个月房贷压力大的不行。我们老两口，能省就省点，不想再给他添负担。这次翻新房子，也是攒了好久，才凑出这么点钱。”
老太太也抹了抹眼角：“本以为三万块，简单弄弄够了，没想到……唉。”
张小剑听得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他眼珠一转，忽然压低声音，凑到老爷子耳边。
“大爷，您信我不？”
老爷子一愣：“信啊，你这样的孩子，现在不多见了。”
“那您听我的，”张小剑声音压得更低，语速飞快：“您出了这栋楼，打个车，或者坐公交，去一个叫‘顶点装饰’的公司。地址我发您手机上。”
他一边说，一边拿出手机，飞快地打了一行字，然后把屏幕给老爷子看。
“到了那儿，您就找他们老板，叫张清泉。”张小剑眼神认真：“您就跟他说，是张小剑介绍的，单子都已经说好了，三万块，老楼翻新，安全环保实用为主，大妈把刚才的合同给他看。”
老爷子看着手机上的地址，又抬头看看张小剑，有点懵：“这……这能行吗？人家能认吗？”
“您放心！”张小剑拍着胸脯，信誓旦旦：“绝对能行！您就照我说的去，保准给您办得妥妥的！那老板人特别实在，比我刚才那个老板强一百倍！”
看着张小剑那笃定的眼神，老爷子心里又燃起了一丝希望。
反正已经这样了，死马当活马医吧！
“好！小伙子，我信你！”老爷子用力点了点头，把地址记在心里。
“哎，谢谢你了，小张。”老太太也连连道谢。
“快去吧，大爷大妈，路上慢点。”张小剑帮他们按了电梯，目送着老两口走进电梯。
电梯门缓缓关上。
张小剑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怒气。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往回走。
脚步踩得地板“咚咚”响。
总裁办公室里，周腾飞正黑着脸，训斥陈莹：“以后这种破事，早点汇报！”
陈莹低着头，唯唯诺诺，心里却把张小剑骂了一万遍。
外面竖起耳朵偷听的员工们则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不存在。
就在这时。
“砰！”
公司大门被猛地推开。
张小剑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直接冲了进来。
他看都没看其他人，目标明确，直奔周腾飞的办公室！
“周腾飞！”张小剑一把推开办公室的门，声音震得玻璃都在嗡嗡响。
周腾飞刚坐回椅子上，屁股还没捂热乎，被这一嗓子吓得差点又跳起来。
“你……你又想干什么？！”周腾飞色厉内荏地吼道。
张小剑几步冲到办公桌前，双手“啪”的一声拍在桌面上，身体前倾，死死地盯着周腾飞。
“我干什么？！我来问问你，你还有没有点良心？！”
他的声音极大，透过没关严的门缝，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办公区。
所有同事的耳朵，瞬间又竖了起来。
吃瓜！又有新瓜！
“那老爷子多大岁数了？！啊？！”张小剑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周腾飞脸上了：“一辈子攒那点钱，全贴给儿子了！自己住个老破房子，墙皮掉渣，电线老化，就想花三万块钱，收拾得安全点，亮堂点！有错吗？！”
“是！三千利润是少！路是远！可那怎么了？！怎么了？！”
“咱们公司是没这三千块就倒闭了？！还是你周大老板没这三千块就吃不上饭了？！”
“人家那是救命钱！是安家钱！到你这就成了‘垃圾客户’？！就成了‘赔本买卖’？！”
“周腾飞！你的心是不是让狗吃了？！你开的是公司还是黑店？！”
张小剑越骂越激动，手指头都快戳到周腾飞鼻子上了。
“你当初创业的时候呢？！你接第一个单子的时候呢？！是不是也嫌人家钱少路远？！”
“现在公司做大了，牛逼了，就开始挑肥拣瘦了？！开始看不起普通老百姓了？！”
“我告诉你！没有这些你口中的‘垃圾客户’，你周腾飞能有今天？！你早饿死街头了！”
这一番痛骂，简直酣畅淋漓！
周腾飞被骂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胸口剧烈起伏，感觉快要喘不上气了。
他活了四十多年，当了十几年老板，什么时候被人这么指着鼻子骂过？！
还是被一个刚来一天的新员工！
“张小剑！”周腾飞猛地一拍桌子，也站了起来，桌子上的笔筒都跳了一下：“我是老板还是你是老板？！这里轮得到你来说三道四？！”
“你是老板怎么了？！”张小剑声音比他更大，毫不退缩：“老板就能不讲理了？！老板就能为所欲为了？！”
“老板就可以欺负客户，欺负员工，想怎么来就怎么来了？！”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打电话给劳动局，举报你无故刁难员工，阻挠正常业务？！你再信不信我把刚才那段视频，配上文字，直接发抖音快手小红书？！”
“标题就叫《震惊！某装修公司老板，因利润太低，当场驱赶老年客户！》”
“你看看到时候，是你这老板先当不下去，还是我先被开除！”
周腾飞彻底傻眼了。
他看着张小剑那双喷火的眼睛，又想起钱多多手里那个一直没放下的手机。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被全网网暴，公司口碑彻底崩塌，客户纷纷解约的末日景象。
这年轻人……太狠了！
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根本不跟你讲什么职场规矩，老板威严！
他就是个愣头青！是个疯子！
可偏偏，这个疯子手里，还握着他最怕的东西——舆论。
周腾飞的气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了下去。
他瘫坐回椅子上，捂着又开始隐隐作痛的屁股，感觉一阵阵头晕。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周腾飞的声音都带上了一丝疲惫和妥协。
张小剑冷哼一声，抱着胳膊：“我不想怎么样。我就问你，这单，算不算我业绩？”
周腾飞张了张嘴，想说不算，可看到张小剑那副“你敢说不算我就跟你拼了”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咬了咬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算……算你十万业绩！行了吧？！”
“十万？”张小剑挑了挑眉。
“对！十万！”周腾飞像是下了很大决心：“虽然没签成，但……但你谈成了，也……也算你努力了。这十万业绩，给你加到你这个月的考核里！这样总行了吧？！”
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唯一能稳住张小剑，又保住自己最后一点面子的办法了。
用一个虚拟的十万业绩，堵住张小剑的嘴，也避免他把事情闹大。
张小剑眼珠转了转。
他知道，让周腾飞当场承认错误，把那老两口请回来签合同，基本是不可能的。
这十万业绩，虽然虚，但好歹是实打实能算进“三百万目标”里的数字。
而且，老爷子那边，他已经安排了更好的去处。
见好就收。
“行。”张小剑点了点头，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周总，这可是你说的。全公司人都听着呢。”
“我说的！我说的！”周腾飞连连摆手，只想赶紧把这个瘟神送走：“你快出去干活吧！别在这杵着了！”
张小剑这才满意地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他刚把门带上。
就听到里面传来周腾飞压抑着怒火的低吼，还有摔东西的声音。
张小剑撇了撇嘴，走回自己的工位。
一路上，所有同事看他的眼神，都跟看神仙一样。
那叫一个崇拜！
王琼第一时间滑着椅子凑了过来，竖起两个大拇指，低声道：“兄弟！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偶像！太猛了！骂老板跟骂孙子似的！”
钱多多也收起手机，凑过来嘿嘿直笑：“剑哥，刚才那段我录得可清楚了，高清无码！要不要备份一份？”
张小剑笑嘻嘻的扬了扬眉毛：“先留着，以防万一。”
他坐回椅子上，长长地出了口气。
爽是挺爽的。
就是有点费嗓子。
他端起水杯，灌了一大口。
心里却惦记着另一件事。
老爷子他们，到顶点装饰了吗？
老爸……能答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