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上的秘密,一层接一层,越来越惊人。
他越来越确定,她就是沈妙。
可他越来越不敢相信,自己曾经抛弃的,竟是这样一个光芒万丈、深藏不露的女子。
悔意,如同潮水,将他彻底淹没。
沈妙缓缓转身,红衣映着灯火,美得惊心动魄。
她目光淡淡扫过萧惊渊与苏曼柔,唇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冷弧。
……
明华郡主府。
明华郡主的宅邸原是前朝太傅旧宅,青瓦高墙围出一方静谧天地,庭院深深,草木扶疏。
沈妙入住后,府外三层暗哨皆由赵程昱临行前亲派心腹驻守,布控严密,寻常刺客连院墙都难触碰分毫。
可今夜,闯进来的是靖安侯萧惊渊。
他一身玄色夜行衣,身形矫捷如鬼魅,凭过人身手避开明哨暗桩,循着宫宴上那道红衣残影,一路摸到主院窗下。
宫宴之上,沈妙卸去男装、摘下面具的模样,如一根毒刺扎在他心头,翻涌了整整一夜,让他夜不能寐,神魂颠倒。
他必须确认。
必须亲眼看看,那到底是不是他的沈妙。
窗纸透出暖黄烛火,清晰映出屋内那道纤细却挺拔的身影。
萧惊渊屏住呼吸,指尖微颤,轻轻挑开一丝窗缝——
屋内,沈妙正端坐妆台前。
她已褪去白日张扬的红衣,换了一身月白寝衣。
乌黑长发如瀑布般垂落肩头,衬得侧脸线条清冷绝艳,眉尾一颗淡痣若隐若现。
这张脸,与他记忆里的沈妙分毫不差,更与江南那个杀伐果决的沈公子,完美重合。
是她。
是他亲手逼入南湖、宣告溺亡、弃如敝履的发妻。
是那个在侯府隐忍温顺、任他磋磨的沈妙。
也是那个在江南翻手为云覆雨,让他一败涂地的沈公子。
她没死!
她根本没有死!
她从头到尾,都在骗他!
“轰——”
萧惊渊浑身血液瞬间冲上头顶,理智彻底崩断。
他再也按捺不住,猛地一掌拍碎窗棂,纵身跃入屋内,嘶吼出声:“沈妙!”
双目赤红,气息粗重,他死死盯着那道背影,浑身止不住地发抖,眼底翻涌着震惊、愤怒、屈辱与不甘。
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恐慌,以及失而复得的疯狂。
“你没死……你竟然没死……”
“跳湖溺亡是假的!沈公子是假的!一切都是你布的局!”
他伸手便要抓她的手腕,想将她狠狠拽进怀里,逼她吐露所有真相。
可指尖即将触到她肌肤的刹那——
一道黑影如闪电般破窗而入,弯刀出鞘半寸,寒光直逼萧惊渊咽喉。
“找死。”
赵程昱一身墨色劲装,风尘未洗,衣摆还沾着江北运河的泥尘与草屑。
他刚平定运河叛乱、星夜驰归京城,第一时间便直奔郡主府。
此刻挡在沈妙身前,周身戾气暴涨,眼神冷得如淬寒冰。
“萧惊渊,你碰动她一下试试。”
萧惊渊猛地回神,怒目圆睁,厉声质问:“赵程昱?你怎么会在这里?!”
“阿沈在哪里,我就在哪里。”赵程昱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侵犯的强势:“江南如此,京城亦然。”
一声“阿沈”,亲昵自然,刺得萧惊渊妒火攻心,几乎失控。
他红着眼嘶吼:“她是本侯的女人!你们是不是早就勾结在了一起?是你帮她假死,帮她在江南立足,再联手算计本侯!”
赵程昱嗤笑一声,眉梢微挑,语气刻薄如刀:“靖安侯不去写小说,实在可惜。”
“像你这般逼死发妻、宠妾灭妻、眼盲心瞎的人,怕是写了也没人看。”
沈妙自赵程昱身后缓步走出,神色冷然,抬眸迎上萧惊渊癫狂的视线,没有半分闪躲。
她声音清冽,一字一句,清晰掷地:“靖安侯看清楚,本郡主,真的是你的发妻吗?”
“容貌相似,本就寻常,不代表便是同一人。”
萧惊渊怒极反笑,双目赤红,几乎要将她生吞:“相似?连眉尾的痣、腕间的玉镯、说话的语气都一模一样,你跟本侯说相似?”
“沈妙,你还要骗本侯到什么时候!”
沈妙低头,轻轻抚了抚腕间那只青白玉镯,抬眸时,眼底只剩极致的冷漠:“玉镯天下有之,容貌相似者更是数不胜数。”
“靖安侯若是思念亡妻过甚,大可以去南湖祭拜,不必来本郡主府邸发疯。”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冷厉,字字清晰:“我是沈妙,江南沈氏,陛下亲封明华郡主。”
“不是你侯府那个,早已身死的沈妙。”
“你胡说!”萧惊渊目眦欲裂,情绪彻底失控:“你就是她!你回来就是为了报复本侯!”
“江南棉市、漕运之争、念卿阁被砸、三十二万两赔付……全都是你做的!”
“你处心积虑,就是为了毁了本侯!”
“报复?”沈妙轻笑一声,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侯爷倒也清楚,自己做过多少天理不容的事。”
“不过,侯爷未免太高看自己。”
“我与你,不过是商场结怨的对手,你打压我,我反击你,仅此而已。”
她上前一步,虽已褪去红衣,气场却依旧凌厉逼人:“至于沈妙——她死了。”
“死在你冷暴力的漠视里,死在苏曼柔的构陷里,死在你们一手造成的南湖冰水里。”
“靖安侯现在装出这副深情模样,不觉得太晚,也太恶心了吗?”
字字如刀,剜心刺骨。
萧惊渊被堵得哑口无言,胸口剧烈起伏,整个人濒临崩溃。
他看着眼前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看着她身边寸步不让、护她周全的赵程昱,终于彻底明白——
就算她是沈妙,如今的她,也已经不是他的了。
她不会认,不会回头,更不会再看他一眼。
“你……你好狠的心……”他声音嘶哑,带着绝望的颤抖,踉跄后退。
赵程昱上前一步,将沈妙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弯刀寒光一闪,语气冷冽:“靖安侯,滚出这里,再敢纠缠,休怪我不念情面,直接取你性命。”
萧惊渊死死盯着沈妙,眼底猩红翻涌,恨意与悔意疯狂交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