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瞳孔骤缩,血色瞬间从脸上褪得一干二净。
浑身不受控制地发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掐出血来都浑然不觉。
那张脸……
那张脸!
是沈妙!
是那个被她和萧惊渊逼得跳湖、早已溺亡在南湖、尸骨无存的沈妙!
一模一样!
连眉尾那一颗极淡的小痣都分毫不差!
可眼前的女子哪里还有半分昔日侯府里任她搓扁揉圆的懦弱温顺?
红衣烈烈,气场慑人,清贵冷艳,被满殿权贵仰望,连陛下都对她另眼相看。
她还是以江南沈公子的身份——
那个让萧惊渊栽了两次大跟头、亏空数十万两白银的神秘巨贾!
那个让她赔的倾家荡产的沈公子?
苏曼柔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吓得魂飞魄散,几乎要当场尖叫出来。
是她……她没死……她回来了……
她不仅没死,她还是沈公子!
她是来报仇的!
恐惧、慌乱、绝望、嫉妒,瞬间将她吞噬。
她死死攥着衣袖,脸色惨白如纸,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眼底再无半分嚣张,只剩下彻骨的恐惧。
……
萧惊渊在看到沈妙的那一瞬,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他端着酒杯的手猛地一顿,瞳孔剧烈收缩到极致,眼底翻涌着滔天的震惊、难以置信,以及深入骨髓的恐慌。
酒杯从他手中滑落,“哐当”一声砸在青砖地上。
美酒四溅,碎裂的瓷片溅起,却丝毫未能拉回他的神智。
他死死盯着那道红衣身影,眼睛一眨不眨,心脏疯狂地跳动,几乎要冲破胸膛。
像。
太像了。
像到让他浑身发抖。
像到让他呼吸停滞。
像到让他以为,那个早已溺亡在南湖的沈妙,死而复生了!
一样的眉眼,一样的轮廓,一样的下颌线条,一样的眉尾小痣,甚至是那眼底清冷的弧度,都一模一样!
可眼前的女子,一身红衣,风华绝代,气场凌厉,受万人仰望。
与昔日那个在侯府中隐忍温婉、唯唯诺诺、被他弃如敝履的沈念卿,判若云泥。
是她吗?
真的是她吗?
那个他亲手逼入绝境、宣告溺亡的正妻……
那个他从未放在眼里、随意践踏的沈妙……
竟然就是沈公子?
就是在江南把他玩弄于股掌、让他亏空五十五万两、颜面尽失的神秘商人?
轰——!
萧惊渊只觉得脑海里一声惊雷炸开,整个世界都在崩塌。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太过急促,带动桌椅发出一阵刺耳的声响,打破了殿内的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满脸疑惑与震惊。
靖安侯这是怎么了?
为何见到沈公子现身,会失态至此?!
萧惊渊浑然不觉,目光死死黏在沈妙身上,一刻也不肯移开,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
是她。
哪怕她换了女装,换了气场,换了身份,他也能一眼认出——
这就是他的前妻,沈妙。
她没有死!
她根本没有溺亡!
她一直在骗他!
她以沈公子的身份,一步步布下陷阱,看着他惨败,看着他发疯,看着他一败涂地!
滔天的怒火、被戏耍的屈辱、被欺骗的狂怒,席卷了他的理智。
他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抓住她问个清楚,问她为何假死,为何欺瞒,为何要这般狠狠将他踩在脚下!
可他不能。
这里是皇宫,是千秋宴,他若是失态,靖安侯府将万劫不复。
萧惊渊死死攥紧双拳,指节泛白,骨节咯咯作响,眼底情绪疯狂翻涌——
震惊、愤怒、疯狂、不甘,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不敢面对的——
失而复得的慌乱,与迟来的、撕心裂肺的悔意。
……
沈妙感受到他灼热而癫狂的目光,感受到苏曼柔魂飞魄散的恐惧,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极狠的弧度。
眼底没有半分波澜,仿佛从未认识过这对狗男女。
她缓缓抬眸,目光越过人群,径直落在高位上的皇帝身上,微微屈膝,行不卑不亢的平民礼,声音清越,响彻大殿:
“江南沈氏,见过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清冷,从容不迫,没有半分怯意,尽显江南巨贾的气度风华。
皇帝眼底震惊与欣赏交织,扬声道:“免礼。”
“朕早闻江南沈公子大名,掌控漕运,安定粮市,功在社稷,今日一见,竟不想沈公子是位风华绝代的女子,当真令人惊叹。”
“陛下谬赞,草民不过是尽绵薄之力,不敢居功。”沈妙垂眸,语气谦逊却不卑微:“至于女扮男装,皆是为了方便行事,还请皇上恕欺瞒之罪。”
这一番应对,得体大方,气场天成,满殿文武彻底心服口服,再无半分轻视。
“你如此一说,朕倒也能理解。”若是以女子身份,可能没有沈公子这般成功,这样一想,皇上说:“你从未亲口说过自己是男是女,何来欺瞒一说。”
今天沈公子来参加宫宴前,可是捐了巨款充盈国库。
沈妙听皇上这样说,连忙谢恩:“草民谢皇上体谅,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而殿内,依旧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三件事上疯狂盘旋:沈公子是女的!
沈公子美到倾国倾城!
沈公子的脸……像极了那位“死了”的靖安侯前夫人!
流言未起,惊雷已藏。
沈妙缓缓转身,在万众瞩目之下,寻了个不起眼却视野极佳的位置落座。
红衣落座,依旧是全场唯一的光。
木槿立在她身后,如同最忠诚的利刃,周身冷冽戒备,目光如刀,死死锁住萧惊渊与苏曼柔二人。
沈妙端起桌前清茶,浅啜一口,垂眸掩去眼底滔天寒意。
萧惊渊,苏曼柔,惊喜吗?
……
殿内的气氛,依旧诡异。
所有人都在偷偷打量着那道红衣身影,议论声细碎地响起,却无人敢大声喧哗。
“这位沈姑娘到底是什么来历?容貌竟如此绝色!”
“听闻是江南第一富商,陛下亲自下旨邀请的,背景定然不简单!”
“你看靖安侯的样子,像是丢了魂一样,难不成这位沈姑娘,与侯府有什么瓜葛?”
这些议论声,一字不落地传入萧惊渊耳中,让他面色更加阴沉。
他缓缓坐下,浑身散发着冷冽的戾气,目光却始终锁在沈妙身上,一刻也不曾离开。
他一定要查清楚,这个女人,到底是不是沈妙!
若是……他定要让她,为今日的欺瞒,付出代价!
而沈妙,端起桌上的清茶,浅啜一口,神色平静,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