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驾到——”
通传声尚未落下,太后就已经快步从殿外走了进来。
皇后慌忙起身,带着殿内所有人跪下。
“母后驾临,儿臣未曾远迎,失礼之处,还望母后宽恕。”
太医和钦天监监正魏时宁紧张地叩首道:“臣等恭请皇太后圣安,皇太后千岁千千岁!”
屋内宫人也齐声道:“奴婢恭请皇太后圣安,皇太后千岁千千岁!”
太后一言不发,快步从皇后身边经过,径直走向龙榻。
她没让起身,所有人就只能继续跪着。
太后走到龙榻旁,看向躺在榻上,双眼紧闭的皇上。
皇上面色灰败,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
看起来情况格外不好。
比前面几次都要更加严重的样子。
太后眉头紧锁,猛地转身看向皇后,厉声质问:“皇上是什么时候昏迷的?为何没有人禀报哀家?”
皇后跪在地上,躬下身子道:“回母后的话,皇上是昨晚突然昏迷的。
“儿臣立刻请了太医前来。
“只是当时时辰太晚,怕打扰母后休息,让您跟着担心。
“儿臣本想等确定皇上昏迷的原因再……”
“够了!”太后一声怒斥,打断了皇后的话。
她转身看向跪在一旁的太医,开口询问:“刘太医,那依你看,皇上究竟是因何昏迷?
“眼下该如何治疗?
“什么时辰能醒过来呢?”
太后的三连问,把刘太医问得汗流浃背。
五十多岁的人了,一直跪在地上本就有些吃不消了。
此时更是浑身发抖。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要颤抖道:“回太后娘娘的话。
“皇上脉息……十分混乱……
“臣行医这么多年,从未见过这样的脉象。
“暂时还、还不知道究竟是何原因导致皇上昏迷。
“皇后娘娘已经派人去请院使祁大人,以及太医院日常给皇上请平安脉的几位太医。
“到时候大家一起参详……”
“行了!”太后听不下去了,打断道,“你们都参详快一年了。
“结果呢?皇上的身体非但没有好转,反倒越来越严重了。
“你说说,太医院养着你们这些人,到底有什么用?”
“微臣医术不精,求太后娘娘息怒。”
刘太医几乎整个人都趴在了地上,浑身抖如筛糠。
太后的眼神略过他,看向悄悄跪在一旁的魏时宁,皱眉问:“钦天监的人在这里做什么?”
魏时宁身子一震,张了张嘴,但是半点儿声音都没发出来。
皇后见状忙开口道:“回母后的话,昨夜护国寺方向突然金光冲天。
“钦天监监正夜观天象,发现这一情况,立刻派人送奏疏入宫。
“儿臣看过奏疏,发现护国寺方向金光冲天的时辰,正是皇上昏厥之时。
“虽然不知两件事之间是否有关系。
“但是事关皇上龙体安康,所以儿臣还是命人宣魏大人入宫询问。”
太后沉着脸问:“不知魏大人有何见解?”
魏时宁额头上的汗珠子啪嗒啪嗒,一个劲儿地往地上掉。
但太后都已经点名道姓地问,他必须要自己回答,不能再依赖皇后给他解围了。
于是魏时宁脱口而出道:“微臣以为,不如派人去护国寺问问情况。
“先确认昨晚的金光究竟是不是在护国寺内。
“然后再研究是否与皇上昏迷有关……”
“既然如此,派人去了么?”太后冷冷地问。
“这……”魏时宁瞬间无言以对。
倒是皇后反应得快,立刻吩咐道:“来人,速去护国寺打探情况,实在不行就将澄安大师请到宫中来。”
“是!”
跪得最靠近门口的内监一听这话,瞬间弹跳起身,应了一声就一溜烟儿地跑了。
其他人只能满心羡慕又遗憾地目送他离开。
殿内的气氛实在太压抑了。
继续留在这里,不知道还要跪多久也就罢了。
就怕皇上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太后一怒之下把他们都给砍了,也不是不可能的。
只听太后冷哼一声道:“若是昨晚立刻派人去护国寺,此时说不定人都快回来了。
“什么事儿都要等哀家来了才想起来安排。
“偏偏出了事还一门心思地瞒着哀家?
“你这个皇后若是当不明白,不如趁早退位让贤算了。”
这话说得实在太重了,连皇后都难以承受。
她压低身子,额头抵在地上。
“都怪儿臣愚钝,处事不周,有负母后厚望。
“母后教诲,字字如金,儿臣铭记于心。
“待皇上龙体康复,儿臣定闭门思过,痛改前非。
“恳请母后息怒,保重凤体为重。
“否则儿臣更是万死难辞其咎。”
皇后将姿态放得很低。
太后的火气此时也发得差不多了。
她终于道:“行了,你们先起来吧!
“皇儿若是平安无事,自然皆大欢喜。
“倘若他真有个什么……,到时候哀家再挨个儿发落你们!”
殿内众人终于能起身了。
刘太医踉跄了一下,被身旁的魏时宁扶了一把才勉强站稳。
只听太后又问:“皇后可曾派人去请顾昭棠啊?”
皇后立刻道:“今天早晨宫门刚一开就派人去了,想必也应该快回来了。”
“那哀家就在这里等着!”
不多时,太医院的院使和几位太医陆续都到了。
几个人围在龙榻旁,轮流给皇上诊脉,检查身体。
太后就坐在一旁盯着他们。
加之皇上的身体情况着实不容乐观。
几个人的冷汗一层层地往外冒。
就在太后按捺不住,想要开口询问情况的时候。
被派去顾家请顾昭棠入宫的内监回来了。
“启禀太后娘娘,皇后娘娘。
“整个儿腊月期间,顾夫人都带着顾姑娘住在护国寺,并不在京中。
“顾家已经快马加鞭派人去接她们回京。
“回来之后会立刻入宫。”
太后闻言生气道:“顾家人心里到底有没有点儿数?
“皇上随时都可能需要顾昭棠。
“他们居然还敢随便离京那么久不回来?
“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太后发完脾气,见一切毫无进展,皇上的情况也没有任何变化,便起身准备先回去了。
她走前还特意敲打皇后道:“有什么事立刻派人禀报哀家。
“再敢有所隐瞒,别怪哀家对你不客气!”
殿内所有人恭送太后离开,齐齐松了口气。
送走太后,皇后才再次琢磨起这件事儿来。
护国寺的金光,皇上的昏迷,顾昭棠又偏偏在护国寺。
一切真的就这么巧么?
护国寺的金光,会不会跟顾昭棠有关?
但妹妹说过,糖糖才是真正的净灵转世。
所以究竟是妹妹骗了她,还是妹妹也被人迷惑了?
皇后正在暗自思忖,云仪突然凑过来道:“主子,沈大夫人派人送信入宫,您是现在看,还是奴婢先帮您收起来?”
“先……”
皇后刚想说先收起来,自己此时没空也没心情看。
但是转念一想,她又突然道:“还是拿过来吧,本宫看看。”
云仪立刻呈了上来。
皇后剪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目光刚扫过前两行字,瞬间就坐直了身子。
沈承硕的腰伤恢复了?
不但能站起来,还能自己走路了?
当初沈承硕刚受伤被送回京城的时候,苏清瑶天天以泪洗面。
皇后既关心外甥,又心疼妹妹。
当时没少派太医去沈家给沈承硕看病。
各种药材和补品也是流水般地往镇国公府送。
所以她对沈承硕的伤情十分清楚。
太医院几位太医的判断都一样。
腰摔断了,终身瘫痪,无恢复的可能。
如今突然说他腰伤好了,不但能站起来,还能走路了?
想到妹妹上次入宫说过的话。
难道是因为糖糖吗?
皇后努力压下想立刻召妹妹和糖糖入宫的念头。
太后刚发过脾气,连想要废黜皇后的话都说出来了。
此时立刻叫妹妹入宫,有没有用都不知道,反倒很容易牵连到她。
于是皇后抬手将云仪叫到身旁,低声吩咐道:“你拿我的对牌,悄悄出宫,去镇国公府一趟。
“问问清瑶,她可知道,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还有,再仔细问问硕儿的情况。”
“是!”云仪领命,快步离开。
皇后这才缓步走到龙榻旁,看着满脸病容的皇上,心下担忧不已。
她心下默念,皇上,您放心,只要有一线希望,哪怕需要忤逆太后,臣妾也一定会救您的。
……
云仪出宫,到了镇国公府。
很快便见到了苏清瑶。
刚听云仪说明来意,苏清瑶就立刻起身道:“我带你去见国公爷。”
云仪虽然心下疑惑,但还是跟在苏清瑶身后,来到荣安院正房的东隔间内。
“你是说,皇上再次毫无预兆地昏迷不醒了?”
国公爷听完云仪的话,丝毫没有露出惊讶的神色,仿佛早就料到了一般。
“是。”
国公爷又问:“那太后是什么态度?”
“太后十分生气,把在场的人全都训斥了一遍。
“尤其是对皇后娘娘,说了很多很重的话……”
国公爷闻言眯起眼睛问:“你是说,太后娘娘只是生气,并没有太过关心皇上的龙体,也没有难过是吗?”
“啊?”云仪一下子就被问懵了。
国公爷这是什么意思?
皇上昏迷不醒,太后娘娘怎么可能不……
不对!
云仪回忆片刻,瞬间浑身发麻,冷汗一下子就冒出来了。
太后娘娘虽然发了很大的脾气,也挨个儿询问了情况。
但真的一点儿都感觉不到她对皇上的关心和看到儿子病成这样的心疼和难过。
之前云仪的全部心思都放在皇后身上,担心她被太后娘娘责罚。
如今回想起来,感觉还真让国公爷给说中了。
但是国公爷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总觉得背后大有深意。
云仪根本不敢往下细想。
国公爷却也没有给她解释什么,只道:“好了,情况我都知道了,你们先下去吧。”
苏清瑶将云仪带走之后,国公爷立刻道:“赵保堂。”
“末将在!”
“这里有两封密诏,立刻将它们交到五城兵马司指挥纪镇山和锦衣卫指挥使韩朔手中。
“他们看过密信,自然就知道该如何行动了。”
“是,末将定不辱命。”
……
颐安院内,李嬷嬷正在周氏的指挥下,带着丫鬟婆子们收拾东西。
周氏之前就想回娘家一趟。
但是命人去周家送信,周老太爷却说家中有事,让她在家等消息,过几日再来。
周氏等了好几日,昨晚终于盼到周家来人送信儿,让她今日可以回去。
所以一大早,周氏就命人将自己给娘家准备的年礼一件件装在车上。
周氏每年给娘家准备的年礼都十分丰厚。
今年自然也不例外。
足足装满了六辆马车。
直到日上三竿才全都收拾妥当之后。
周氏这才坐上马车,往周家去了。
车夫赶着车,还在路上的时候,就感觉今天京城中的氛围有些不对。
街上时不时还会看到五城兵马司和锦衣卫的人,行色匆匆地飞快经过。
难道京中出了什么大事?
车夫心里想着,轻轻往马身上抽了一下,想要加快速度,尽快赶到周家。
好在一路上都很顺利,没有出任何岔子。
周家大夫人和二夫人早早候在二门处迎接周氏。
因为上次猎场之事,周大夫人对周氏其实颇有些微词。
儿子即将到手的肥差,就那么被她给搅合了。
好在周老爷子早就给她吃过定心丸。
所以看到周氏的时候,她表现得十分得体。
“姑母,总算把您给盼来了。
“老爷子已经在花厅等您了!”
周氏笑着点点头,在妯娌二人的搀扶下往里走。
谁知还不等她走到花厅。
周家的下人们就乱做了一团。
有人飞快地跑过来道:“大夫人,二夫人,不好了。
“五城兵马司的人把咱家包围了。
“锦衣卫的人已经冲了进来,说是奉命搜查。”
“什么?”周二夫人激动地问,“他们奉谁的命?敢随随便便就搜咱们家?”
对家中的事儿,周大夫人知道的要更多一些。
听到下人的话,她一张脸瞬间褪尽血色,浑身无力,直接瘫软在地。
满脑子里只剩下三个大字。
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