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句“杀了我再立便是”真的是噎得在坐军头全都没话说!
真的是软的怕硬的,横的怕不要命的,一个人能做到这么光棍,你还怎么威胁他!
段德说完再次向罗绍伟挑挑眉毛,右腿又虚晃一腿,罗绍伟硬生生克制条件反射般的忍住后退,段德哈哈大笑不止!
罗弘信脸色难看正待给他颜色看看,孔令德适时道,
“段帅所言不无道理!”
李存节本就头大如斗,杀了人的牙兵是他的手下,段德的提议多少是在淡化危机,所以他也附和道,
“我也赞成段帅所言,宣武军虽势大,但我魏博也不是看的,打出去虽然没兴趣,但要有人想染指我魏博,不管是朱温还是李克用,咱们也能过几手!”
这话说的众人点头,就连段德也认同,
没办法,魏博就是这样的存在,其数百年的政治生态造就了河北人关起门来过日子的模式,魏博牙兵是出了名的不想外出打架,但是别人敢打到自家门口,那是连开国太宗都敢过两手的存在!
李存节一脚一个踹翻地上跪着的三个倒霉蛋,
“惹了这么大的麻烦,老子宰了你!”
他当然只是嘴上放狠话说说,肯定不至于宰了这三个无意间闯祸的牙兵,但段德多鸡贼,立马大义凛然地拦住李存节,
“李统领这是何意?刚说了咱们不怕朱温,哪能用自家兄弟去给雷邺赔命?”
李存节噎了一下,我何时说过要给雷邺赔命,杀了便杀了,我这不是做做样子表态吗?
段德却打蛇随棍,“这三个蠢货看着也不灵光,不如送我吧,我正好尿频,夜里多个倒尿盆的吧!”
众人都眼神怪怪的看着他,这就开始收买人心了,当着我们这多人的面都不背人了,是否有些粗糙?
可现在渴急眼的段德哪顾得上这么多,有没有效果先干了再说,指不定能收两个自己人呢?
而那三个倒霉蛋可不这么想,毕竟他们真的惹祸了,按道理杀与不杀都在这些大人物一句话的事,
而段德一句话救了他们,谁敢赌那个不确定性?
段德欢天喜地的把三人扶起,问问这摸摸那,好不关怀,看的众人一阵扶额,
这他妈演的太假了!
收拢完人心的段德似笑非笑地等待罗弘信的发难,
他当然明白自己所做,过分表现自己不是明智之举,但那又如何呢,难道真要和孙子所谓蛰伏一样等待时机?
等什么?等罗弘信和孔令德稳住了军心,消散了一月三换节度使的动荡期可以无牵无挂的宰了自己?
等他俩大发善心的事成之后将自己放了?
别做梦了,自己若是弱小的朝廷太子或者小皇帝这种情况还有拖延以待后期长大慢慢掌权的时间差,毕竟有大义在的前提下还有一丝丝翻盘的理论性。
但是现在是在哪,是在魏博啊,这个历史上最动荡的百战之地,自己又没有皇室末代小皇帝所谓的光环加身,等下去没有一丝一毫翻身的可能!
最开始他还想着韬光养晦,但是在仔细盘算了自己的底牌和手段后,发现关于穿越者的知识优势在这里根本没法变现!
自己根本没有蛰伏的条件
你想做玻璃做食盐做乱七八糟的新发明碾压古代人的智商,梦想一飞冲天?
在这里段德敢保证,自己但凡做出一样来立马会被人吃干抹净连骨头都剩不下!
小儿持金过闹市说的就是他目前的状态!
在没有足够武力保护自己的前提下,拿出的这些东西会是斩向自己最快的那把刀!
那么破局的关键就不能是原本计划的装孙子韬光养晦了,
乐从巡的脑袋击碎了段德的幻想,也替他下定了决心!
罗弘信和孔令德两方在商量完后终于达成共识,
钱财真的不多,朱温那一万两白银很是寒碜,当然大家都知道那是幌子,可当两人看着一万两白银的物资清单的时候还是免不了嘀咕,
“这也太草率了吧?就这点东西能打发了朱温?”
孔令德也是老脸微红,说起来这单子上的粮草也就勉强他的部将几天的消耗,这点东西还不够运往宣武的路费呢,
“要不要再添点?”李存节犹豫道。
段德一脸无语,“大哥,朱温就拿了一万两来,人家自己都没嫌少,怎么你还替他尴尬起来了?”
刘存敬一叹,“这属实有点丢份啊,一万两白银,雷邺死的真他妈冤枉!”
888年,也就是文德元年,正值唐末物价暴涨的时期,经过黄巢之乱和秦宗权之乱,各藩镇连年战乱土地荒芜,物价已经暴涨到了让人瞠目结舌的地步!
米价由盛唐时期的13文每斗涨到了30000-50000文,涨了2000-4000倍,绢从200文涨到4000文,
倒是狗肉才500文一斤,人肉更便宜,市场价100文一斤。【通鉴】卷二五七:斗米五十缗,【旧唐书】
“鱼烂鸟散,人烟断绝,荆榛蔽野,”
“米贵如珠,人贱如蚁”这种环境下也是情理之中。
可现在的问题不是物价的问题,而是朱温的这一万两白银物资的问题!
张义诚龇着大牙,一脸牙疼的问道,
“嘶,按照这份单子送过去,我要是朱温,本来不想打你也得来打了!”
罗绍威深有同感地点点头,他太知道这种屈辱感了!
连孔令德都觉得太尴尬了,
“要不还是加点吧,这毕竟是民间乱战之地的临时价格,咱们魏博一直祥和,按这价格弄过去怎么说都太打脸了!”
段德大怒,
“我魏博积攒点基业能够你们多少挥霍,这都是弟兄们的口粮,多送出去一车便少一车,难道为了朱温的面子就让我牙军的兄弟少一口吃食?”
嗯,虽略显拙劣,表演用力过猛,但还是获得了一些人的赞同,
在座的大小头子并不都是经天纬地之才,总有头脑并不灵活的存在!
不过先不提那种中层牙将,单单罗弘信孔令德李存节等人都怪怪的看着他,
这货是不是入戏太深了,真当魏博是他的产业而如此卖力?
不过国人怪就怪在这里,一旦拿大义压人,就算段德是个傀儡他们也不好反驳,
尤其是刘存敬对段德感官大好,哈哈大笑道,
“理当如此,他娘的朱温是狠,可他最多在门外叫叫,若是真的威逼我魏博,那咱还真不怕!”
不得不说在段德的一番插科打诨之下,本来阴郁的氛围不知不觉间缓解下来,
是啊,狗日的怕什么,不就是朱温吗,了不起他敢来魏博就干上一架,怕个球!
段德就是抓住了魏博人这个思维,历史上魏博牙兵160年内乱不止,从没有一天安稳过,
就这般内讧的情况下,从来没有出现过被人打到家门口给欺负了的情况,
最后是在罗绍威这个末代节度使阴谋联合朱温在牙兵睡梦中夜袭杀死,魏博最后才覆灭归于大梁!
这么一想,这魏博节度使和牙兵的相爱相杀真的是说不清对错,但无可否认的就是牙军极其强悍的战力是这区区六州在乱世中一直存在的底气!
穷横穷横的河北人吆!
段德心中暗想,
日后若得活掌权,到底是要清除这些牙军,还是说收归其为我所用?
如何才能不被反噬?
正自揣测,忽听一名牙军进来唱报:
“报,王将军与程将军相州回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