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丹坊朱红大门前便支起了一张宽大的黑檀木长桌,胖老者端坐在桌后,一身锦袍衬得他愈发富态,只是眉宇间藏着几分沉稳,身后四个身着劲装的护卫昂首肃立,气息凝而不发,隐隐形成一股威慑。
江成双手拎着一块半人高的乌木牌子,大步流星走到门前,臂膀一扬,“啪”的一声将牌子狠狠扎在青石板上,牌子入石三分,震得周遭尘土微扬。他叉着腰,朗声道:“要买丹的都看好了!耽误了时辰,可别怪老子没提醒你们!”
此刻的江成,脸上满是意气风发。他对江尘早已佩服得五体投地,得知这次丹坊要售卖传说中的十成丹,当即主动请缨打头阵。江尘顺水推舟给了他这个差事,可把江成美得不行,只觉得浑身有使不完的劲,恨不得把所有目光都吸引到自己身上。
喧闹的街道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磁石吸住一般,牢牢锁在那块乌木牌子上。只见牌子上用朱砂混着墨汁,写着三行遒劲有力的大字,清晰刺眼:
十成人元丹,四百两银子一颗。
回收丹药:两颗六成丹,加三百两银子,兑换一颗十成人元丹。
每人每日限购三颗。
买丹要花钱,花钱还要守规矩,这等事在天香城可是头一遭!可十成丹这三个字,就像一团烈火,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心思,即便有规矩,也没人敢有半句怨言。反倒有不少人暗自点头,限购好啊!若是不限购,那些腰缠万贯的大户一哄而上,把丹药全包了,他们这些普通人连汤都喝不上。
“四百两一颗?这可是以前六成丹的四倍价钱啊!”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里满是震惊。
“这价钱算公道了!”立刻有人反驳,语气激动,“那可是十成丹啊!跟六成丹比起来,简直是云泥之别!咱们修炼本就不易,炼化那些杂质多的废丹,不仅要耗费大量时间剔除杂质,还未必能除干净,长久下去,体内杂质堆积,修炼之路只会越来越难。要是能有十成丹,谁还愿意用那些废丹?我就怕江家是拿噱头忽悠人,根本没有真的十成丹!”
“快看快看!江家还回收废丹!用废丹换十成丹,这也太良心了吧?”又有人惊呼,可话音刚落,便皱起了眉,“不对啊,我买两颗六成丹才两百两,换一颗十成丹还要加三百两,加起来五百两,比直接买一颗还贵!”
“这哪是良心,分明是变相打劫!”有人附和着抱怨,可语气里却没多少真怒,反倒带着几分急切,“不过要是真有十成丹,别说五百两,就算再贵点,我也情愿把手里的废丹都换掉!”
丹坊门前议论声此起彼伏,吵吵嚷嚷,却没一个人愿意走。那“废丹换新丹”的举措,牢牢抓住了所有人的目光——价钱虽坑,可十成丹的诱惑,实在太大了。试想一下,别人都用十成丹修炼,自己还抱着六成废丹,用不了多久,修为差距就得被拉得老远,到时候岂不是要被人踩在脚下?
终于,有人按捺不住,扯着嗓子大喊:“江家的人出来说句实话!到底有没有十成丹?别光拿牌子忽悠人!”
“都给老子闭嘴!”江成站在台阶上,手指着人群,眼神凌厉,盛气凌人,“要买就乖乖排队,不买就滚远点,别在这碍眼!耽误了老子做事,有你们好果子吃!”
他这话刚落,一个身着锦缎华服的胖子便挤开人群,大步走了上来。这胖子肚子滚圆,脸上油光锃亮,腰间挂着玉佩,一看就是天香城的大户。他随手将四个沉甸甸的银锭子拍在桌上,“啪”的一声脆响,底气十足地说:“给我来一颗!这是四百两,一分不少!”
这人乃是天香城有名的富商,修为已达气境七段,距离气境八段只有一步之遥。他盼着突破已久,此刻听说有十成丹,哪怕价钱不菲,也毫不犹豫地出手了——对他来说,四百两银子,换一个突破的机会,太值了。
四百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天香城的普通人家,一年的生计也不过几十两,根本想都不敢想。这也难怪,修炼一途,从来都是“烧钱”的路。若是资质普通,再没钱买丹药辅助,就算有天大的毅力,也很难在这条路上走得远。
胖老者抬了抬眼皮,示意身后的护卫取来丹药,随后亲手递给胖子一个巴掌大小的紫檀木盒子,语气平淡:“拿好,验清楚。”
胖子连忙接过盒子,手指都有些发抖,迫不及待地打开。一颗圆润剔透的丹药躺在盒中,通体莹白,隐隐散发着醇厚的药力,香气扑鼻,沁人心脾——那是一种毫无杂质的清冽药香,远比慕容家的七成丹浓郁百倍。
“好!好丹!”胖子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举起丹药对着阳光细看,“这药力,这色泽,慕容家的七成丹连提鞋都不配!真是十成丹!四百两,太便宜了!太值了!”
围观的众人见状,纷纷伸长了脖子,看清了胖子手中的丹药,顿时炸开了锅。
“我的天!真的是十成丹!色泽这么纯,一点杂质都没有!”
“价钱虽涨了四倍,但药力至少涨了三倍多,还不用费心剔除杂质,城主府这是真良心啊!”
“我要买!给我来一颗!就算倾家荡产,我也要买一颗!我现在气境五段巅峰,只要服下这颗十成丹,肯定能突破到六段,到时候就能去城主府谋个好差事了!”
“长这么大,我还从没见过十成丹是什么样子,今天一定要买一颗开开眼!”
场面瞬间沸腾起来,所有人都红了眼,争相往前挤,生怕抢不到丹药。十成丹的真实性被证实,对这些气境修士来说,这就是无上宝贝——有钱都未必能买到的好东西,如今就在眼前,谁能不激动?
“给我来一颗!老子把全部家底都拿出来了!”
“我也要!我也要一颗!”
叫嚷声、银锭碰撞声混在一起,热闹非凡。桌后的胖老者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嘴角就没合上过——真是好丹不愁卖,这十成丹,简直是抢着往兜里送钱啊!
这时,有人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两颗七成丹,又摸出三百两银子,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我用这两颗丹,加三百两,换一颗十成丹!”
胖老者扫了一眼桌上的丹药,脸色瞬间冷了下来,语气淡漠得没有一丝温度:“慕容家的丹,不兑换。”
那人顿时懵了,愣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江家和慕容家势不两立,他们的丹药都有各自的字号,一眼就能分辨出来。而且天香城谁不知道,以前的七成丹,只有慕容家才有。
“都听好了!”江成扯着嗓子,声音洪亮,传遍了整个街道,“要兑换丹药的,必须是江家的丹药!慕容家的丹,不管是六成还是七成,一概不换!想换丹,先把慕容家的废丹扔了!”
“哎呀!我昨天才从慕容家买了十颗七成丹,这可怎么办啊!”有人拍着大腿,一脸懊悔,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
“江家和慕容家本来就势同水火,不换慕容家的丹也正常。”有人叹了口气,语气坚定,“奶奶的,从今往后,我再也不买慕容家的丹了!有十成丹,谁还吃那废丹!”
“可不是嘛!人家都用十成丹修炼了,我还抱着慕容家的废丹,这不是自找落后吗?早知道江家会出十成丹,我打死也不买慕容家的药,亏大了!”
抱怨声、懊悔声不绝于耳,可没人怪江家苛刻——江家和慕容家的恩怨,整个天香城都知道,不兑换对手的丹药,再正常不过。
接下来的三天,江家丹坊天天门庭若市,人声鼎沸。十成丹的影响力实在太大,即便限购,依旧供不应求。那些大户人家更是挖空心思,想多买几颗,哪怕托关系、找门路,也在所不惜。
周北辰和瘦老者也没闲着,一边守着丹炉炼丹,一边抓紧时间修炼江尘传给他们的炼魂术——那炼魂术神妙无比,不过三天时间,两人便感觉精神力浑厚了不少,炼丹的效率也提高了几分。
至于江尘,倒是清闲得很。他只需负责将回收来的六成丹合成十成丹,对他而言,这等小事简直手到擒来,比喝凉水还容易。回收的丹药,大多是以前江家丹坊卖出去的,如今回收合成,再以四百两一颗的价钱卖出去,一进一出,净赚不少。这等闭环的商业模式,简直精妙绝伦,看得周北辰等人暗自佩服。
反观慕容家丹坊,这三天却是另一番景象。往日里火爆的门庭,如今变得冷冷清清,门可罗雀。天香城的丹市,几乎被江家彻底垄断,就连以前和慕容家长期合作的那些大户,也纷纷转头投向了江家——没人愿意放着十成丹不用,去买慕容家的废丹。
人都是现实的。修炼之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别人都在用十成丹飞速提升修为,你却抱着杂质缠身的废丹缓慢前行,用不了多久,差距就会被拉得越来越大,到时候,别说争强好胜,能不能保住自己的地位都难。
第四日一大早,天刚蒙蒙亮,江家丹坊门前就已经排起了长队,比前三天还要火爆,队伍蜿蜒曲折,几乎绕了半条街。
如今丹药库存充足,江尘也彻底清闲下来。丹坊门前又加了一张桌子,江尘坐在两张桌子的正中心,翘着二郎腿,一身白衣胜雪,神色慵懒,眼底却藏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锐利。
周北辰和胖、瘦两位老者分坐两旁,神色恭敬,时不时看向江尘,眼神里满是敬畏。江成则像一尊门神,笔直地屹立在江尘身后,双手抱胸,眼神警惕地扫视着人群,气场十足。
“少爷,这三天咱们的生意太火爆了!”江成凑到江尘耳边,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欢喜,“光是这三天,咱们赚的银子就比以前一个月还多!”
江尘微微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语气平淡:“嗯,还算不错。”
这样的场面,早在他的预料之中。十成丹的诱惑力,足以碾压天香城所有的丹药,垄断丹市,不过是迟早的事。
售丹和兑换的场面依旧火爆,这样的热闹持续了一个多小时。江尘打了个哈欠,眼神里泛起几分慵懒——这般重复的场面,看多了,也觉得无聊。
就在这时,两个身着黑衣的身影,缓缓穿过人群,走到了桌前。这两人都头戴黑色斗笠,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周身散发着一股阴冷的气息,与周围喧闹的人群格格不入,瞬间引起了江尘的注意。
其中一人抬手,将一个沉甸甸的银袋子扔在桌上,“啪”的一声,银锭撞击的声音清脆刺耳。斗笠下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洪亮却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傲慢:“给我三颗人元丹,这是一千二百两,少一颗丹药,我拆了你这丹坊。”
江尘抬了抬眼皮,目光淡淡扫过二人,眼底闪过一丝精光。以他的眼力,一眼便看穿了二人的修为——一个气境九段,一个气海境初期。在这天香城,能有这般修为,又刻意伪装,来历定然不简单。
“把斗笠拿下来。”江尘微微眯起双眼,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瞬间压过了周围的喧闹。
那年轻人大怒,语气愈发傲慢,带着几分挑衅:“我来买丹,你管我戴不戴斗笠?多管闲事!”
江尘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嘲讽,语气轻松却字字诛心:“天香城如今这般局势,来我江家丹坊买丹,还要藏头露尾、刻意伪装的,除了慕容家的人,还能有谁?”
“慕容家”三个字一出,周围的喧闹瞬间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那两个黑衣人身上,眼神里满是好奇和警惕。周北辰和胖、瘦老者脸色瞬间一寒,周身气息绷紧,随时准备动手——慕容家的人,竟然敢主动送上门来!
“哼!”
那年轻人冷哼一声,抬手便要取下斗笠,却被身后的黑衣人一把拉住。
“辉叔,既然都被认出来了,再伪装下去也没什么意思。”年轻人语气不屑,一把挥开身后老者的手,抬手取下了斗笠。
一张俊朗却带着几分桀骜的脸庞露了出来,约莫十七八岁的年纪,眉眼间满是傲慢,眼神锐利,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审视。
身后的黑衣人无奈地叹息一声,也缓缓取下了斗笠。那是一个五十岁上下的老者,面容沧桑,眼神深邃,周身气息浑厚而凝练,正是气海境初期的修为,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江尘的目光落在那少年身上,眉头微挑。这天香城,这般年纪便能达到气境九段修为的,寥寥无几。他看着少年的面容,觉得有些面熟,当即调动本主的记忆,片刻后,便将此人的身份摸得一清二楚。
慕容豪,慕容家最杰出的少年天才,年仅十八岁,便已达到气境九段巅峰,距离气海境只有一步之遥,是整个慕容家最有希望在十九岁之前突破气海境的人。
这般天赋,的确有傲慢的资本。可惜,他找错了对象,更来错了地方。
“哼!慕容豪,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闯我江家丹坊,是来闹事的吧!”周北辰冷哼一声,一把抓住桌上的银袋子,手腕一扬,便要将银子扔出去,神色冰冷,“我们江家的丹药,就算喂狗,也不卖给你们慕容家的人!”
就在银子即将脱手的瞬间,江尘的手轻轻按在了周北辰的手腕上,力道不大,却让周北辰动弹不得。他抬眼看向慕容豪,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深意:“周叔,急什么?送上门的钱财,哪有丢掉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