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的时候，东海三院反而更冷了。
【守点任务剩余时间：00:08:56】
不是气温低，而是人熬了一整夜以后，骨头缝里都会往外冒寒气。急诊门口那几辆被推翻的手术推车横在最前面，后面堆着厚厚一层尸体，黑红色的血顺着地砖缝隙往外爬，和洒出来的碘伏、葡萄糖、消炎药水混成一种发苦的气味。风从碎掉的玻璃门灌进来，吹得人身上全是凉意，眼皮却沉得像压了铅。
周振一屁股坐在墙边，钢叉横在膝盖上，胸口起伏得像拉风箱。
“还有多久？”
他问这句话的时候，嗓子已经哑了，像砂纸磨过木头。
韩成岳抬手看了眼表，又看了眼门外稀稀拉拉晃动的黑影。
“不到十分钟。”
“十分钟……”周振咧了咧嘴，想笑，结果牵到嘴角的伤口，疼得吸了口冷气，“前半夜老子都没觉得这么慢。”
没人接这句话。
因为谁都知道，最难熬的不是刚开始，而是快结束的时候。那时候人会下意识觉得自己能活了，脑子就容易松一线。可末世里，往往就是这一线，能把前面拼出来的命再送回去。
顾尘站在急诊门口，刀尖轻轻点着地，眼睛一直盯着外面的停车场。
他身上的衣服早就被血浸透了又风干，颜色发暗，连袖口都黏着一层发硬的血壳。可他整个人却一点都不狼狈，反而像一把越砍越冷的刀，越到后面越让人不敢忽视。
苏晚站在他左后方，手里握着那把长刀，指骨都攥得发白。
她现在也累，腿在发沉，手腕也在酸，可她不敢放松。只要看见顾尘还站着，就还有力量能支撑她继续战斗。
停车场偏东那片废车后面，忽然晃出来三道影子。
两只普通感染体，一只更壮的强化怪。
那强化感染体半边脸烂得翻开，右臂肿胀粗大，拖在身侧，走路的时候身子微微前倾，像是下一刻就要用那一身肉撞开急诊门前这一片障碍。
韩成岳眼神一厉，抬枪就是一发。
砰！
枪声在大厅里炸开，震得人耳膜发麻。子弹擦开那只强化怪的右肩，把它扑杀的路线硬生生带偏了一点。那两只普通感染体被枪声一激，反而先快了起来，一左一右朝门口扑。
“陈河！”
顾尘只叫了一声。
陈河提盾就顶了上去。第一只怪扑到半空，他的盾面已经狠狠干拍在对方脸上，砰的一声把那怪物整张脸都拍得塌进去一截。第二只怪从旁边钻上来，他连姿势都没来得及换，直接用肩去顶，闷哼一声，把它死死卡在药车和门框之间。
苏晚则像一缕风似地掠出去。
她没有去抢那只最大的，而是先收最容易漏过去的。第一刀斜切肋下，第二刀反手抹喉，动作干净利落，半点不拖泥带水。她自己都能感觉到，这一晚已经成长了不少。
顾尘在她出刀的时候已经切到了强化怪侧面。
那怪物刚稳住身子，右臂横抡过来，像一根被烧坏的钢筋。顾尘不硬接，只顺着它这一抡往侧面错开半步，刀锋从肋下斜着送进去。黑血一下子喷出来，怪物吃痛，嘶吼着转身，刚想扑第二次，顾尘腕间电芒一闪，刀锋上掠过一抹极细的蓝白色光。
第二刀，抹颈。
第三刀，断骨。
那强化怪喉间一沉，半截脖子被硬生生劈开，整具身体轰地砸进门口尸堆里。
周振狠狠干吐出一口浊气，抓着钢叉站起来：“好！”
声音刚落，后楼道那边又传来一声撞门声。
所有人的神经都跟着一绷。
“我去！”周振提着钢叉转身就走。
“只守门，别追。”顾尘头也没回。
周振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听见了。
最后这几分钟，怪物不再成片往前压，而是像在试探。停车场、住院部、后楼道，总有零零散散的东西冒出来，数量不多，却都挑在人最累的时候动。
这种打法，比大潮更磨人。
小赵缩在后厅口，看着外面那些人来回顶、来回砍，眼泪都快下来了，却又不敢出声。乔曼走到她身边，把一只药盘往她手里一塞。
“别看了。看了也没用。把止血钳和纱布都备好，一会儿有人退下来，第一时间上手。”
小赵狠狠干点头，手抖得厉害，却还是死死咬住嘴唇。
乔曼自己也在发抖。
她真正意识到，眼前这个站在门口的年轻人，已经不是“碰巧救了他们”的人了。
急诊这一夜要是没有顾尘，早就塌了。
这地方现在还能亮着灯、还能放伤员、还能继续用药，不是因为医院大，不是因为军方剩人，也不是因为保卫科有点底子。
是因为顾尘站在了最前面。
终于，当天边那抹鱼肚白彻底撕开阴云的时候，门外那些试探的影子开始慢慢散去。
后楼道撞门的声音也彻底停了。
顾尘眼前，系统面板亮了一下。
【守点任务完成】
【任务目标：守住东海三院急诊区6小时】
【任务奖励已发放：E级迅捷碎片×1，团队经验增幅卡×1，自由属性点+2】
【检测到宿主已持有：资源点权限碎片·东海三院（1/3）】
【权限碎片产生联动】
【东海三院资源点结构解析完成】
【当前已明确节点：急诊节点、药库节点、地下冷库节点】
果然。
急诊只是第一个地方。
“结束了？”韩成岳盯着顾尘的脸，忽然问了一句。
顾尘收回目光，淡淡道：“最难的时候过去了。”
这句话像是把某根绷到极限的弦狠狠干松开了。
周振一屁股坐回地上，喘了口大气：“妈的，总算活下来了。”
急诊里不少人都跟着松了那一口气。有人靠墙往下滑，有人抱着脑袋狠狠干喘气，有个年轻护士甚至直接哭了出来，哭了两声，又自己抹干净脸，继续去搬药。
不是脆弱，是人终于确认自己还活着以后，身体和情绪都一起垮了一截。
顾尘没有坐。
他把刀收起来，转身进了急诊侧后那间小值班室。
“老韩，袁凯，乔曼，进来。”
值班室不大，几个人一进去，连转身都显得挤。桌上铺着一张染血的医院平面图，窗户碎了一角，清晨的冷光斜着照进来，把每个人脸上的疲惫都照得清清楚楚。
顾尘抬手点在急诊那一块。
“急诊，我们已经站住了。”
然后，他手指往后滑，落在更深处的药库和地下冷库位置上。
“但医院还没攻略完全。”
袁凯眉头一皱，嗓音发沉：“你什么意思？”
顾尘看向他，语气很平。
“意思是，急诊只是第一节点。药库、地下冷库，才是更有价值的地方。急诊守住，不代表医院就彻底攻略完了。”
乔曼先点了头。
“他说得对。”
韩成岳也没犹豫：“那就接着打。”
说完，他才看向顾尘：“先分位置。”
顾尘点了点头。
“之后必须都听我的安排。”
这话一出，袁凯脸色明显沉了沉，可顾尘根本没给他插嘴的空档。
“韩成岳的人，管枪、外线和派出所那头的联络。周振带人盯急诊秩序和前门。乔曼，你管医护、伤员和药怎么分。”
最后，他才转向袁凯。
“你的人，去拿住院部一到三楼、后勤仓库和食堂那块。清出来，归你守。”
袁凯抬眼盯着他，眼底明显有不服。
“急诊你要，后面你还要动药库和冷库，最有价值的全让你占了？”
顾尘看着他，声音没起半点波澜。
“那你现在去推开药库门，你去占吧。”
袁凯一下没说话。
顾尘继续道：“你吃得下来，我就全让给你。”
屋里静了两秒。
袁凯脸色难看，却最终没有回一句话。昨晚药库他不是没碰过，那门后面的动静，到现在想起来都让他后背发凉。真让他带人往里闯，他心里没有一点底。
韩成岳这时候开口了。
“行了。听顾尘的，我没意见。住院部低层和后勤给你，也算给你留条路。医院这么大，谁都不可能一口吞完。自己出多少力拿多少好处，大家心里都得有数。”
袁凯沉着脸，最后还是点了头。
“行。”
顾尘把图折起来，塞回怀里。
“给你们二十分钟休息。”
“二十分钟后，去药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