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外博览会结束后的第三天,凌若烟没有随团返回大夏。她留下来处理几份意向合同的后续事宜,张翀自然也没有走。
两个人住在展览中心附近的一家酒店里,白天各自忙碌,晚上一起吃顿简单的晚饭,然后在酒店周围散步。
欧洲的秋天比大夏来得早,梧桐叶已经开始泛黄,风一吹就簌簌地落下来,铺满了人行道。
那天下午,凌若烟接到一个电话。对方自称是东倭奴国一家新能源投资公司的代表,姓盖世,名叫草包。这个名字在大夏语中听起来颇为滑稽,但凌若烟没有笑。她听过这个名字——盖世草包,东倭奴国盖世财团的继承人,一个在亚洲商界以阴险狡诈著称的女人。她的父亲盖世太保是东倭奴国排名前三的富豪,家族产业涉及能源、军工、高科技等多个领域,是美西集团在亚洲最重要的合作伙伴之一。
盖世草包在电话里的语气客气而热络,说对凌氏的陆空两栖汽车技术非常感兴趣,希望能当面聊一聊。
凌若烟犹豫了一下,同意了。不是因为她相信盖世草包,而是因为她想弄清楚这个女人到底想干什么。她在商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深知最危险的敌人不是明面上的对手,而是藏在暗处、摸不清底牌的对手。
见面地点定在展览中心附近的一家高档会所。凌若烟到的时候,盖世草包已经在了。她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黑色套裙,头发盘成一个精致的发髻,耳朵上戴着一对硕大的珍珠耳钉,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刻意营造的、居高临下的优雅。她的五官其实很漂亮,但眉宇之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让人看了就不舒服。那不是敌意,是算计——一种把人当猎物、把谈判当狩猎的算计。
“凌总,久仰。”盖世草包站起来,伸出手,嘴角挂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微笑。
凌若烟握住了她的手,一触即分。“盖世社长,久仰。”
两个人面对面坐下。服务员端上两杯咖啡,关上门,退了出去。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墙上的老式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
盖世草包没有绕弯子。她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推到了凌若烟面前。
“凌总,这是一千亿。”
凌若烟低头看了一眼那份文件,没有翻开。一千亿——这个数字在她的职业生涯中出现过很多次,但每一次都是以“投资”或“合作”的名义。这一次不同。这份文件的封面上写着一行字——“技术收购协议”。
“盖世社长,凌氏的技术不卖。”
盖世草包笑了,笑容和煦如春风,但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凌总,不要急着拒绝。一千亿只是首期。如果合作顺利,后续还可以追加。”
凌若烟看着她,没有说话。
盖世草包往前倾了倾身体,声音压低了一些,像是在分享一个秘密。“凌总,我知道你们凌氏现在不缺钱。九州财团的一千亿已经到账了,对吧?但钱这东西,没有人嫌多。而且——”她顿了一下,“我们盖世财团能带给凌氏的,不只是钱。”
“还有什么?”
“市场。”盖世草包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东倭奴国、南朝鲜、东南亚——这些市场,凌氏靠自己进不去。但盖世财团可以帮你们进去。条件很简单——凌氏把陆空两栖汽车的技术授权给我们,在东倭奴国建立合资工厂,利润五五分。”
凌若烟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咖啡很苦,没有加糖,也没有加奶。她喜欢这种纯粹的苦味,因为它让她清醒。
“盖世社长,你说的这些,凌氏不感兴趣。”
盖世草包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凌总,你是嫌条件不够好?我们可以再谈——”
“不是条件的问题。”凌若烟放下咖啡杯,看着盖世草包的眼睛,目光平静而笃定,“凌氏的技术,不卖。凌氏的市场,自己开拓。凌氏不需要任何人帮忙。”
盖世草包的笑容终于消失了。她看着凌若烟,目光变得冰冷,像一条蛇在打量猎物。“凌总,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盖世财团在东倭奴国的地位,不是你能想象的。得罪了盖世财团,凌氏在亚洲的市场——”
“盖世社长。”凌若烟打断了她,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你刚才说,盖世财团能帮凌氏进入东倭奴国、南朝鲜、东南亚的市场。但你没有说——你们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盖世草包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凌若烟站起来,拿起桌上的那份文件,轻轻放回盖世草包面前。“一千亿买凌氏的技术,溢价太高了。你不是冲着技术来的,你是冲着稀土来的。凌氏手里的稀土矿脉,才是你们盖世财团真正想要的东西。”
盖世草包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她的脸色没有变化,但她的手指——那只放在桌上的右手——微微蜷缩了一下。
“凌总,你是个聪明人。”她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几乎听不见,“聪明人应该知道,有些东西,不是你能守得住的。”
凌若烟没有回答。她拿起自己的包,转身走向门口。
“凌总。”盖世草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压抑的、随时可能爆发的怒意,“你会后悔的。”
凌若烟停下脚步,没有回头。“盖世社长,在大夏,有一句话——犯我大夏者,虽远必诛。你回去查查这句话的意思。”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盖世草包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脸色铁青。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计划B。今晚动手。”
凌若烟的车从会所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欧洲的秋天黑得早,五点多钟路灯就亮了,橘黄色的光洒在湿漉漉的街道上,反射出一层朦胧的光晕。司机老陈是凌氏的老人了,开了二十年的车,技术过硬,人也沉稳。张翀坐在副驾驶,凌若烟坐在后排,闭着眼睛,像是在休息,但她的脑子一刻都没有停。
盖世草包最后那句话——“你会后悔的”——一直在她脑海里转。那不是威胁,是预告。这个女人不会善罢甘休,她一定会做点什么。凌若烟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后视镜。后面跟着两辆车,一辆黑色的奔驰商务车,一辆银白色的丰田越野。从会所出来就一直跟着,不远不近,像是普通的同路车辆。但凌若烟的直觉告诉她,不是同路。
“张翀。”
“看到了。”张翀的声音很低,但很稳,“后面两辆车,从会所出来就跟上了。”
“能甩掉吗?”
“不用甩。”张翀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让他们跟着。”
凌若烟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她相信他。
车子驶上了通往酒店的主干道。这条路她白天走过几次,知道前面有一段偏僻的路段,两侧是正在拆迁的旧工业区,几乎没有行人和车辆。果然,后面的两辆车在那段路上加速了。奔驰商务车从左侧超车,丰田越野从右侧包抄,一左一右,将凌若烟的车夹在了中间。
老陈的反应很快。他猛踩刹车,试图从后面的空隙中脱身。但对方的配合太默契了,像是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奔驰商务车猛地向右打了一把方向,车头撞在了凌若烟车的左前轮上。剧烈的撞击让车子瞬间失去了控制,老陈拼命握紧方向盘,但还是无法阻止车子冲向路边的隔离带。
一声巨响。车头撞在隔离带上,安全气囊弹了出来,老陈的额头撞在方向盘上,鲜血顺着眉骨流了下来。凌若烟的身体猛地向前冲去,又被安全带狠狠拽了回来。她的肩膀撞在前排座椅的靠背上,剧痛从肩胛骨传来,她咬紧了牙关,没有叫出声。
张翀在撞击发生的前一秒就已经解开了安全带。他的身体像一只猎豹一样从副驾驶弹射出去,撞开已经变形的车门,落在车外的地面上。他的左肩着地,在地上滚了一圈,卸掉了冲击力,然后迅速站起来。
奔驰商务车和丰田越野停在了凌若烟车的前后,堵住了所有退路。车门打开,下来了十几个人。他们穿着黑色的作战服,戴着黑色的面罩,手里握着消音手枪和战术刀。从走路的姿态和相互之间的间距来看,这些人不是普通的打手,他们是经过专业训练的武装人员。
为首的是一个女人。她摘下了面罩,露出一张精致的、带着冷笑的脸——盖世草包。
“凌总,我说过,你会后悔的。”
张翀站在盖世草包和凌若烟之间,一动不动。他的身上没有任何武器,但他的手垂在身侧,五指微微张开,像是在虚空中握着什么东西。他的目光落在盖世草包身上,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盖世草包被那道目光扫过的瞬间,感觉像有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从头凉到脚。她见过很多狠角色——她父亲的安保队长是东倭奴国退役的特种兵,眼神也很冷,但那种冷是训练出来的,是职业性的冷。而眼前这个男人的冷,不是训练出来的,是从骨子里长出来的。像是他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把恐惧这种东西从身体里剔除了。
“你是谁?”盖世草包的声音有些发干。
张翀没有回答。他转头看了一眼车里的凌若烟——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很清醒,肩膀在流血,但看起来没有大碍。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盖世草包。
“放她走。”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取出来的。
盖世草包被这两个字钉在了原地。她的手下们也都停下了脚步,不是因为张翀说了什么,而是因为张翀身上有一种让他们本能地感到危险的东西。那些在东倭奴国特种部队服役多年的老兵,此刻看着眼前这个穿着深灰色夹克的大夏年轻人,手心里全是汗。
盖世草包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她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不怕子弹的人。“拿下他。”她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很笃定。
十几个人同时动了。
张翀也动了。
他没有向后跑,没有找掩体,没有做任何正常人会做的反应。他向前走去,步伐不快不慢,姿态放松得像是在散步。他的右手从腰间抽出了一样东西——一把剑。桃木剑。剑身紫褐,暗纹流转,在路灯昏黄的光线下,泛着一种温润的、像是从内部发出的幽光。
盖世草包看到那把剑的时候,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把木头做的剑?这个人是不是疯了?但她的笑容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因为接下来发生的事,彻底颠覆了她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张翀走到第一个黑衣人身前,桃木剑轻轻一挥。没有任何声音。没有金属碰撞的脆响,没有骨头断裂的闷响,甚至没有剑刃划过空气的呼啸。只有一道光——不,不是光,是空气被撕裂时产生的那种视觉扭曲。像是夏天柏油路面上的热浪,但更密集,更锋利,更致命。
黑衣人的手枪从中间断开了。断面光滑如镜,像是被某种超高温的激光切割过。他的手还在,枪已经成了两截。他甚至没有感觉到疼痛,因为切断的速度太快了,快到神经来不及传递信号。他呆呆地看着手里的半截枪,又看着张翀手里的桃木剑,瞳孔地震般地收缩着。
张翀没有看他。他已经走到了第二个黑衣人面前。
桃木剑再次挥出。这一次,他用的力道大了一些。剑尖前方的空气被压缩、撕裂、扭曲,发出一种低沉的、像是龙吟一样的轰鸣。那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它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而是直接在人脑中响起的。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觉到了那种震颤,从颅骨到脊柱,从脊柱到四肢,像一道电流穿过了身体。
然后,血雾出现了。
不是喷溅,不是流淌,而是雾。极细密的、几乎看不到颗粒的血雾,在路灯的光柱中缓缓弥散开来,像是一朵正在绽放的红花。那些黑衣人在血雾中倒下,一个接一个,像被收割的麦子。没有惨叫声,没有求饶声,只有身体砸在地面上的沉闷响声,和血雾在空气中缓缓沉降的无声画面。
从开始到结束,不到十秒。十几个人,全部倒下。没有一个人死亡——张翀没有杀他们。但他的剑气切断了他们握枪的手筋,让他们在未来的几个月里,再也无法扣动任何扳机。
盖世草包站在原地,双腿在发抖,但她没有跑。不是不想跑,是跑不动。她的腿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大脑发出了“跑”的指令,但腿不听话。她看着张翀从血雾中走出来,桃木剑上不沾一滴血,月白色的剑身在路灯下泛着冷冷的光。他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距离不到一米。
“盖世草包。”
他念出了她的名字。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冬天的湖水。但盖世草包听到自己的名字从这个人嘴里念出来的时候,感觉像是在听自己的死刑宣判。她的牙齿开始打架,咯咯咯的,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你听好。”张翀的声音依然平静,“犯我大夏者,虽远必诛。这句话,你回去查查意思。查不懂,找人翻译。翻译不懂,就记住。”
他顿了一下,将桃木剑收回腰间。
“回去告诉你的主子特老虎,让他最好不要打大夏稀土资源的主意。否则——”
他转身,走向路边停着的一辆装甲车。那是盖世草包手下的防弹装甲车,重达十五吨,车身覆盖着复合装甲,能抵御火箭弹的直接攻击。
张翀站在装甲车前,举起桃木剑,轻轻一挥。
没有巨响。没有爆炸。没有任何震耳欲聋的声音。只有一声极其细微的、像是丝绸被撕裂的声音——嗤。
装甲车从中间裂开了。不是被砸开的,不是被炸开的,是被切开的。从车顶到底盘,一道笔直的裂缝贯穿了整个车身。断面光滑如镜,在路灯下反射着冷冷的光。两半车身向两侧缓缓倾斜,发出金属扭曲的嘎吱声,然后轰然倒塌,砸在地面上,扬起一片尘土。
盖世草包瘫倒在地上,裤腿湿了一片。她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涣散,嘴唇在不停地哆嗦,但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的脑子已经停止了正常的运转,只剩下一个画面在反复循环——那把桃木剑,轻轻一挥,十五吨的装甲车像豆腐一样被切成了两半。
那不是人。那不是人能做到的事。那不是人。
张翀没有再看他。他转身走回凌若烟的车旁,拉开车门。凌若烟靠在座位上,脸色苍白,但眼神很清醒。她的肩膀还在流血,但她的嘴角微微翘着。
“没事吧?”张翀问。
“没事。”凌若烟的声音有些虚弱,但很稳,“就是肩膀有点疼。”
张翀蹲下来,检查了一下她的伤口。玻璃碎片划破了她肩膀上的皮肤,伤口不深,但很长,需要缝针。他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然后把她从车里抱了出来。
“我送你去医院。”
“那些人呢?”
“有人会处理。”
凌若烟靠在他怀里,没有再问。她知道他说“有人会处理”,就一定有人会处理。她不需要知道是谁,不需要知道怎么处理。她只需要知道,在他怀里,她是安全的。
张翀抱着她,沿着空旷的街道,一步一步地走向远处的灯火。他的步伐不快不慢,很稳,像他这个人一样。怀里的人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但他抱得很紧,像是怕她被风吹走。
身后,那条街道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个人。血雾已经散尽了,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铁锈味。一辆被切成两半的装甲车歪倒在路边,断面在路灯下泛着冷冷的光。盖世草包瘫坐在地上,看着张翀的背影消失在街道尽头,浑身发抖。
她的手机响了。她颤抖着接起来。
“社长,事情办得怎么样了?”电话那头是她助手的声音。
盖世草包张了张嘴,想说话,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社长?社长?您怎么了?”
盖世草包终于发出了声音。不是说话,是哭。嚎啕大哭,像一个小孩子,在空旷的街道上,对着手机,哭得撕心裂肺。她哭了好久,久到电话那头的人以为她出了什么事,久到她的嗓子都哭哑了。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是因为害怕,是因为羞辱,还是因为那个大夏男人看她的那一眼。那一眼,让她觉得自己像一只蝼蚁。不是被轻视,是被无视。他在看她的那一眼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愤怒,没有厌恶,没有轻蔑——什么都没有。她对他来说,不构成任何意义。
这比任何羞辱都让她崩溃。
她终于停止了哭泣,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和鼻涕,对着手机说了一句:“订机票。回国。”
“社长,那个凌——”
“不要提那个名字。”盖世草包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永远不要提。”
她挂了电话,站起来,腿还在发抖,但她强迫自己站直了。她看了一眼那辆被切成两半的装甲车,又看了一眼自己那些倒在地上的手下,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了停在路边的车。
她的手在发抖,钥匙插了好几次才插进点火孔。发动机轰鸣起来,她踩下油门,车子冲了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医院的处理很简单——消毒、清创、缝合、包扎。凌若烟的肩膀上缝了十几针,医生说伤口不深,不会留疤,但要注意别感染。凌若烟坐在病床上,看着张翀在病房里走来走去——拿药、倒水、签字、跟医生沟通。他的动作很熟练,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
“张翀。”
他停下来,看着她。
“你刚才说的那句话——犯我大夏者,虽远必诛——是真的吗?”
张翀沉默了一会儿。“真的。”
“你会那样做吗?”
“会。”
凌若烟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笑得很轻,轻得像风。“我知道。”
张翀走到她面前,把一杯温水递给她。“喝点水。”
凌若烟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放在床头柜上。“张翀,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明天。”
“那些人呢?”
“已经处理了。当地的警方把那些人都带走了。盖世草包已经离开了欧洲,回东倭奴国了。”
凌若烟沉默了一会儿。“她会再来吗?”
张翀想了想。“不会。至少短时间内不会。今天的事,够她记一辈子。”
凌若烟点了点头,靠在枕头上,闭上眼睛。她的肩膀还在隐隐作痛,但她不想吃止痛药。她想记住这种感觉——这种被人保护的感觉,这种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的感觉,这种无论发生什么、都有人站在前面的感觉。
“张翀。”
“嗯。”
“我想睡一会儿。”
“好。我在这里。”
她没有再说话。呼吸渐渐变得均匀而绵长,眉头舒展开来,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张翀坐在病床旁边的椅子上,看着她沉睡的脸,一动不动。窗外,欧洲的夜很深,很静。远处的教堂钟楼敲响了午夜的钟声,一下一下,悠长而苍凉。他从腰间取出那把桃木剑,放在膝盖上。剑身上的暗纹已经停止了流转,恢复了那副平平无奇的样子,像是一把普通的、甚至有些旧了的桃木剑。但他的手指在剑身上轻轻抚过的时候,能感觉到那种温热的、微微震颤的脉动。
它知道主人今天做了什么。它知道主人为什么这样做。它知道主人心里装着什么——家,国,还有那个躺在病床上、呼吸均匀的女人。
张翀将桃木剑收回腰间,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病房里安静极了,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一轻一重,一快一慢,像两条不同流速的河流,在同一个河道里,静静地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