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人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他转回去，靠在椅背里，盯着前面的椅背发呆。
陈宇没再问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隔着T恤摸了一下那件背心。
面料很滑，贴着皮肤，不仔细感觉几乎察觉不到它的存在。
但那股暖流还在，从胸口往四肢走，
很慢，很稳，像有一条河在皮肤底下流动。
他试着把注意力集中在那条河流上，让它往右臂多走一点。
没什么变化，河还是那条河，该往哪走往哪走，不听他的。
他试了几下，放弃了。
“你说回去之后，国家那边会找我们吧？”
他问顾维。
顾维正在看自己的手，听见这话抬起头。
“肯定会。我们是国内第一批二代强化者，不找我们找谁？
体检、数据采集、能力评估，一套流程走下来，少说一两个月。”
“那工作呢？”陈宇说。
“我请了年假来的，就七天。”
“年假？”顾维笑了一声。
“你回去还上什么班？国家直接把你招进去了。
科学院、军方、特种部门，肯定抢着要你。
你信不信，咱们还没落地，各单位的人已经在机场等着了。”
陈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倒是，一代的时候就是这样。”
“所以别操心工作了。”顾维说。
“操心操心怎么适应这身力量吧。
你刚才跑那百米，0.91秒，正常人的反应跟不上的。
回去先别开车，容易出事。”
陈宇点了点头。
他刚才跑的时候没觉得有多快，但看回放的时候自己也吓了一跳。
画面里他几乎是从起点弹到终点的，
中间的过程像被剪掉了，只剩一个影子。
“还有那件背心。”顾维压低声音。
“50克钚-238，这玩意儿放在外面是战略物资。
国家肯定会有规范管理公告，
不可能让你随便穿着到处走，万一辐射泄露了就惨了。”
陈宇的手搭在胸口，停了一下。
“也是。这玩意儿要是流出去，能造脏弹，也不安全。”
“所以趁现在多穿一会儿。”
顾维笑了一声，自己也把手搭在胸口。
“以后想穿可能得去专门的辐射室了。”
陈宇没接话，把安全带又松了一格，整个人往椅背里陷了陷。
……
月槎基地，地下十四层。
林叶从通道里走出来的时候，暗裔们已经在休息区等了有一阵了。
他穿着那身黑金灵韵战甲，面甲没掀，
两道金色的光带对着房间里那九十多个人。
他来到休息区中间，双手抱在胸前。
巴勃罗坐在沙发上，两条胳膊搭在膝盖上，身体往前倾。
看见林叶进来的时候，腰直了一下，
然后又靠回去，动作很快，像弹簧压了一下又弹起来。
S-001靠在墙边，还是那个位置，眼睛半闭着。
听见脚步声，他睁开一条缝，看着林叶进来。
S-002站在门边，手指在裤缝上轻轻敲着。
林叶进来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敲。
其他人也都在。
有的坐着，有的站着，有的靠在沙发扶手上。
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中间那个黑金色的身影上。
林叶扫了一圈，笑了一声。
那笑声闷在面甲里，闷闷的，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楚。
“各位。”
他开口，声音还是那个调子，懒洋洋的。
“说起来，这么久以来，咱们还是第一次正式面对面讲话。”
他直起身，从门框上离开，往房间里走了两步，站定。
面甲上的光带从左扫到右，把每个人都看了一遍。
“大家有什么想说的？”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巴勃罗先开口了，嗓门还是那么大。
“老板，这内甲，我们也有份吧？”
他指了指自己胸口。
林叶点了点头。
“放心，都有，每人一件，待会儿走的时候领。”
巴勃罗咧嘴笑了一下，
那笑容在他那张横肉的脸上不太好看，但能看出是真高兴。
旁边有人跟着笑了一声，气氛松了一点。
S-002睁开眼睛，没看林叶，盯着天花板。
他的声音很轻，像从喉咙里漏出来的风。
“老板，我也是脚盆鸡的，你刚刚对脚盆鸡的惩罚，是否也对我生效？”
林叶转过头看他，S-002没动，还是盯着天花板。
“你们也算是我智神的外围成员，这次的事，当然不会牵连到你们。”
林叶平静地说道。
S-002没再问了。
S-001的手指在裤缝上敲了两下，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老板，您之前说，表现好的，
可以考虑转正，现在我们算是表现好的吗？”
房间里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林叶身上。
林叶看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一声，那笑声比刚才轻了一点。
“说到这个。”
他把双手从胸前放下来，垂在身侧，面甲对着房间里的人。
“我今天来，主要就是为了这件事。”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到房间中央，光带又扫了一圈。
“有没有想和凯文那样，成为正式成员的？”
房间里瞬间安静了，没有人动，没有人说话。
巴勃罗的手攥了一下，又松开。
S-001的眼睛睁开了，盯着林叶。
S-002的手指停了，悬在裤缝上方，没落下去。
林叶等了两秒，又开口。
“想的话，请举手。”
他停了一下。
“提醒一下，这个正式成员，可是终生制的。
中途没有退出的可能，除非死了。”
房间里的空气更加凝固了。
巴勃罗的手在膝盖上用力攥着，
刚才听见“正式成员”四个字的时候，心猛地跳了一下。
还以为当了五年外围，干的都是脏活累活，总算能转正了。
结果，后面听见了“终生制”三个字，他迟疑了。
想起自己在自由国东海岸的地盘，
那些码头、仓库、夜总会，每个月进来的钱，那些喊他“老大”的人。
这些东西，是他五年攒下来的。
如果转正，这些还能留着吗？
他张了张嘴，想问，但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S-001靠在墙边，眼睛盯着天花板。
终生制，那就是没有退路。
他习惯一个人待着，习惯做完事就消失，
习惯不跟任何人产生长久的联系。
转正之后，就得待在智神身边，听人指挥，跟人配合。
他不确定自己能适应那种日子，所以，也没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