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临渊的房间里,四个孩子围坐成一圈。
刚才那番话说完,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季临渊看着弟弟妹妹们,心里琢磨着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季云霜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季临宸东张西望,坐不住。季疏桐抱着自己的小布包袱,里头不知道装着什么宝贝,鼓鼓囊囊的。
“大哥,”季云霜抬起头,“你说咱们要帮娘,可咱们能干啥?咱们又不能出去跟那些叔伯们吵架。”
季临渊想了想,说:“不用吵架。咱们就……”
话没说完,被一声响亮的“噗”打断了。
四个人同时愣住。
那声音又长又响,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刺耳。
季临宸的脸一下子红了。
季云霜最先反应过来,捂着嘴笑得直不起腰:“季临宸!你放屁!”
季临宸涨红着脸反驳:“不是我!”
“不是你是谁?”季云霜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声音那么大,肯定是你!”
季临宸急了,指着季疏桐:“说不定是她!”
季疏桐抬起头,一脸无辜地看着他,然后慢悠悠地说:“不是我。我放的没这么响。”
这话一出,季云霜笑得更大声了。
季临渊的脸也绷不住了,嘴角抽了抽,想忍没忍住,笑出声来。
季临宸又羞又恼,跳起来就去追季云霜:“你还笑!你还笑!”
季云霜绕着桌子跑,一边跑一边笑:“季临宸放屁!季临宸放屁!”
季临宸追不上她,气得直跺脚。
季疏桐坐在原地,淡定地看着哥哥姐姐追来追去,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条小青虫,正捏着玩。
那虫子在她指间扭来扭去,她也不怕,还凑近了看。
季临渊笑了一会儿,觉得差不多了,咳嗽一声:“行了行了,别闹了。”
季云霜不听,还在跑。
季临宸还在追。
季疏桐还在玩虫子。
季临渊站起来,一把揪住季临宸的后领,把他拎回来。又伸手拦住季云霜,把她按回座位上。
“都别闹了!”他板起脸,“说正事呢!”
季云霜笑得脸都红了,趴在桌上还在抖肩膀。季临宸气鼓鼓地坐回去,拿眼睛瞪她。
季疏桐把青虫举到季临渊面前:“大哥,你看。”
季临渊看了一眼,头皮发麻,后退一步:“哪来的?”
季疏桐说:“刚才在外头捡的。”
“扔了。”季临渊说。
季疏桐摇摇头,把青虫小心地放回小布包袱里。
季临渊:“……”
他决定不管这事了。
等几个人都安静下来,季临渊重新坐下,看着他们,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刚才说到哪儿了?”
季云霜擦着笑出来的眼泪,说:“说到咱们能干啥。”
季临渊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开口。
“我有一个想法。”
三个小的都看着他。
季临渊压低声音,说:“爹的葬礼,你们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季云霜说:“知道。娘要办,咱们要帮忙。”
季临渊摇摇头,声音更低了:“我是说,你们知道爹的棺材里,装的是什么吗?”
季云霜愣了一下。
季临宸眨眨眼睛。
季疏桐抬起头,看着他。
季临渊看着他们,一字一句说:“是空的。”
屋里安静了一瞬。
季云霜皱起眉头:“空的?什么意思?”
季临渊说:“爹是在外头出的事,尸骨没找回来。所以棺材里是空的,是衣冠冢。”
季临宸歪着脑袋:“什么叫衣冠冢?”
季临渊说:“就是没装人,只装了爹穿过的衣裳。”
三个小的都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季云霜小声说:“那爹的魂儿,能回来吗?”
季临渊摇摇头:“我不知道。”
季疏桐突然开口,奶声奶气地说:“那咱们装个人进去吧。”
季临渊愣住了。
季云霜和季临宸也愣住了,齐齐看向季疏桐。
季疏桐一脸淡定,好像刚才只是说了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
季临渊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说什么?”
季疏桐重复了一遍:“装个人进去。棺材不是空的吗?装个人进去,就不是空的了。”
季临渊的脑子里轰的一下。
装个人进去。
他看着季疏桐那张稚嫩的小脸,半天说不出话来。
季云霜也惊呆了:“疏桐,你在说什么?装什么人?怎么能装人进去?”
季临宸也跟着说:“对啊,装人进去,那人不就死了吗?”
季疏桐眨眨眼睛,好像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这么激动。
“就是装个人进去啊。”她说,“让坏人进去。”
又是一阵沉默。
季临渊的心砰砰跳起来。
坏人。
是啊,让坏人进去。
他看着季疏桐,这个才四岁的小丫头,平时不爱说话,就喜欢玩虫子玩泥巴。
可这会儿她说出来的话,让他后背发凉。
季云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季临宸也傻了,呆呆地看着季疏桐。
季疏桐见他们都不说话,低头继续玩她的青虫。
过了好一会儿,季临渊才慢慢开口:“疏桐,你是说装个坏人进去?”
季疏桐抬起头,点点头。
季临渊问:“装哪个坏人?”
季疏桐歪着头想了想,说:“那些欺负娘的坏人。”
季临渊的心跳得更快了。
他想起那些叔伯们来家里闹事的样子,想起他们指着娘骂的那些难听的话。
那些都是坏人。
都是欺负娘的坏人。
季临渊看着季疏桐,突然觉得这个最小的妹妹,好像也没那么不懂事。
季云霜也反应过来了,凑过来小声问:“大哥,疏桐说的是那个意思吗?”
季临渊没说话。
季临宸也凑过来:“大哥,咱们真的能把坏人装进去吗?”
季临渊看着他们三双眼睛,心里翻江倒海。
装个坏人进去。
让那个欺负娘的坏人,再也不能欺负人。
这话从一个四岁孩子嘴里说出来,荒唐得很。可不知道为什么,季临渊觉得,好像也不是不行。
他想起爹教过他的话: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那些叔伯们,是敌人吗?
他想是的。
季临渊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说:“这事太大了。得从长计议。”
季云霜点点头。
季临宸也点点头。
季疏桐还在玩青虫,好像刚才那话不是她说的一样。
季临渊看着他们,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们是孩子。最大的他才九岁,最小的才四岁。
可他们已经知道,有人要欺负他们娘,有人要抢他们家产。
得想办法对付那些人。
季临渊握紧拳头。
“这事,”他一字一句说,“咱们从长计议。谁都不许往外说。”
三个小的齐齐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