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月回来了,我想要给她一个名分。”
定安侯府。
宋樱坐在梨花木桌案前,青绿的衣裙裹着瘦弱的身体,眼睫随着心口颤了一下,震惊的看向眼前人。
她新婚一年的夫君,定安侯府世子,裴方澈。
在宋樱抬眼看来的那一瞬,对上宋樱有些发红的眼眶,裴方澈脸上带着些不忍,但很快被坚定取代。
“清月原本就与我有婚约,我若不娶她,她还能嫁谁。”
苏清月曾经是裴方澈青梅竹马的未婚妻。
只是一年前,裴方澈中箭,昏迷不醒,险些丧命。
苏清月南下不在京都。
定安侯府为了给裴方澈冲喜,急着在京都给他另择婚事。
宋樱是宋家的庶女,她爹爹不过一个京中闲职,宋家想要攀附定安侯府,把她推了出来。
没想到新婚当天,裴方澈就醒了。
她衣不解带的伺候了三个月,裴方澈的身体慢慢好转起来了。
宋樱原以为,能和裴方澈就这样过一生的。
她已经开始学着打理府中中馈,裴方澈对她也日渐温和,昨日还在妆台前为她簪上发钗,说她很配珊瑚红……
掐着手背的指甲从那皮肉离开,指腹轻轻摩挲着被掐的极深的痕迹,宋樱轻声开口,“好。”
裴方澈倒是有些讶然的看着宋樱。
旋即。
皱了下眉,语气加重几分。
“我的意思是,我要娶清月为妻。”
宋樱点头,眼眶发酸,“我晓得的,苏姑娘是太傅的嫡女,自然不会为妾,我同世子和离。”
裴方澈脸上骤然带了怒火,腾的从椅子上起身。
眉目沉冷,对着宋樱,“我原以为你是个温善的,宋樱,没想到你也是这般!”
他满目讥讽,“欲擒故纵吗?别在我面前用这种肮脏的手段,我与清月青梅竹马不是你能比的,十日后,我娶清月进门,到时候,你为妻,她为平妻,我不希望看到任何意外。”
撂下话,裴方澈转身离开。
宋樱是在裴方澈离开足有一盏茶之后,才从他猝然的怒火中愣怔反应过来。
裴方澈是以为她用和离做威胁?
毕竟,她突然与裴方澈和离,裴方澈再娶苏清月,不免让裴方澈和苏清月被人指点。
眼泪就在这一瞬间没忍住,落了下来。
原来,成婚一年,她本本分分的做好世子夫人,竭尽全力的讨好他,不光没有得到丈夫的心,甚至……连人品也没有得到认可。
她怎么会威胁裴方澈。
何况,她哪有威胁的资本。
宋家不会为她撑腰。
裴方澈要娶妻,或者娶平妻,她连置喙的底气都没有的。
眼眶酸胀到疼。
“世子夫人,老夫人请您过去。”
不知在这桌案前呆坐多久,门口忽然传来丫鬟通禀的声音。
宋樱抹掉脸上的泪珠,从桌案前起来。
她连关起门来难过一场的自由都没有的。
老夫人传话,她是要立刻过去的。
上次去晚了片刻,被老夫人以没规矩为由,罚跪了一个时辰。
冰天雪地的石子路刺着膝盖,现在偶尔还会隐隐的疼。
洗了把脸,宋樱前往寿安堂。
宋樱进去的时候,老夫人正脸色阴沉的同旁边的贴身嬷嬷说话。
宋樱不敢打扰,只静静站在门口,等老夫人那边话说完了,她才轻轻上前,屈膝行礼。
老夫人瞥了眼她发红的眼圈,“苏清月的事,你知道了?”
宋樱点头,低垂着眼睫,“嗯,世子说了。”
老夫人叹一口气,裹着气恼,“当初澈儿昏迷不醒,她连夜奔逃南下,如今澈儿得了陛下赏识,她回来想要捡便宜?没有这样的事!”
宋樱捏着帕子的手指紧了紧,不明白老夫人的意思。
“澈儿已经娶了你,你既是他的妻,就要知道为澈儿分忧,这满京都,你看看哪个像样的侯门贵府有平妻?说出去让人笑话,咳咳咳咳……”
老夫人话没说完,捂着胸口一阵咳。
旁边的嬷嬷忙给她斟茶,又朝宋樱说:“老夫人为了此事,气的犯了心疾,苏姑娘的事,世子夫人一定要处理妥当。”
宋樱听明白了。
裴方澈要娶苏清月,老夫人不肯答应,但不愿在裴方澈面前做恶人,所以,要她去拦下这门亲事。
老夫人都拦不住的事,她怎么能拦得住啊!
攥着帕子,宋樱斟酌着说:“祖母,方才世子已经说,婚期定在十日后……”
老夫人直接打断了宋樱的话,“我记得,你弟弟今年五岁了,也该到了启蒙入学的年纪。”
宋樱全身一个哆嗦,震愕抬眼,看向老夫人。
她是宋家的庶女,有一个与她一母同胞的亲弟弟。
原先在宋府,她和弟弟都过得艰难。
她嫁进定安侯府之后,弟弟才因着她,日子稍稍好过些。
对上宋樱眼底的惶恐,老夫人慢慢喝了一口茶,“我定安侯府绝不容薄情寡义趋炎附势之人,这事你去办就好,没必要让澈儿知道。”
从寿安堂出来。
夏日的烈阳晒在身上,宋樱冷的打了个哆嗦。
老夫人用弟弟威胁她。
若拦不住苏清月进门……便让弟弟连书都没得读吗?
“夫人当真要拦吗?”小丫鬟春俏心疼的跟在宋樱旁边,眼睛红红的,也跟着哭过,“若是夫人真的拦了,惹恼了世子……”
春俏都不敢想后果。
明明昨日她还和夫人私下说,如今日子也是好起来了,便是定安侯府再艰难也比原先在宋家强,世子待夫人也是一天比一天好……
哪能想到今日突然就这般了!
宋樱吁了口气,嘴角勉强扯起一点笑,捏捏春俏的脸蛋,“车到山前必有路吧,我先去见见苏姑娘。”
苏清月是太傅的嫡女,与她不同。
苏清月的夫婿,可选性很大,万一苏清月也不是非裴方澈不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