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红玉话音落下的瞬间,像一块烧红的铁猛地掷进冰水,刺啦一声,空气都烫得扭曲了一下。
猎妖,是真的猎妖。不是幻境,不是擂台。血瘴谷,这名字光是听着,一股子铁锈混着腐烂甜腥的味道,就仿佛已经钻进了鼻腔。那地方在外门弟子口耳相传的恐怖故事里,出场率极高。一品妖兽遍地走,偶尔还有二品出没,更要命的是谷中终年不散的血色毒瘴,蚀骨销魂,炼气期修士撑不了太久。去那里,是考核,也是玩命。
“时限三天。现在出发。”秦红玉没有半句废话,扔下这句话,身形一闪,已消失在主殿方向,留下七个人站在猎妖堂肃杀的黑石广场上,面面相觑。
阳光依旧刺眼,但照在身上,感觉不到多少暖意。
短暂的死寂。随即,剩下的人迅速行动起来,没人交谈,各自检查装备,服下避瘴丹药,辨认方向。能通过炼心塔的,没一个是傻子,都知道时间紧迫,更知道接下来面对的是什么。
林风也迅速从刚才炼心塔的心神消耗中抽离出来,眼神恢复冷静。他检查了一下腰间储物袋:寒水剑、符箓、丹药、备用法器、干粮清水、避瘴丹……一样不少。清晰术的冷却早已过去,状态良好。只是经脉深处和丹田,因炼心塔的侵蚀和之前伤势,还残留着些许隐痛,但不影响行动。
他看向另外六人。
红衣负剑女子最先动身,一言不发,身法展开,如同一道红色流光,朝着西面血瘴谷方向疾掠而去,速度极快,显然对自身实力极为自信。
一个一直沉默寡言、面色黝黑的矮壮汉子,背着一柄几乎和他等高的开山巨斧,迈着沉重的步伐,不紧不慢地跟上,每一步踏在地上都发出闷响,但速度竟也不慢。
一个书生打扮、手持折扇的青年,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微笑,对剩下几人拱了拱手:“诸位,谷中凶险,各凭本事,小弟先行一步。”说罢,折扇轻摇,脚下生风,飘然而去,身法颇为飘逸。
另外两人,一男一女,似乎是旧识,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地一同出发,显然是打算联手。
最后剩下林风,和那个脸上带疤的王虎。
王虎没急着走,他抱着手臂,斜眼看着林风,疤痕在阳光下扭动,像条蜈蚣。“小子,炼心塔里算你走运。血瘴谷可不是坐那里硬扛就行的。”他声音粗嘎,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和一丝试探,“别拖后腿,更别死得太快,让老子少个乐子。”
林风看了他一眼,没接话。跟这种人斗嘴,毫无意义。他辨认了一下方向,也展开踏云步,朝着西面掠去。身影在崎岖的山路上起落,迅捷而稳定。
王虎盯着林风的背影,眼中凶光闪烁,啐了一口,也迈开大步追了上去,但始终与林风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不知在打什么主意。
离开猎妖堂所在的黑石山,植被逐渐变得茂密、阴森。空气中开始飘来若有若无的、带着甜腥气的淡红色薄雾。越是深入,雾气越浓,颜色也越发深重,从淡红转为暗红,最终如凝固的血浆,沉沉地压在山林之间。光线被血雾层层过滤,变得昏暗、扭曲,视物不过十余丈。四周死寂,连虫鸣鸟叫都听不见,只有自己踩在湿滑腐叶和泥泞地上的沙沙声,以及血液流动、心脏搏动的闷响,在耳边被无限放大。
这就是血瘴谷外围。
林风早已服下避瘴丹,一股清凉药力在体内流转,勉强抵抗着无孔不入的血瘴侵蚀。但皮肤依然能感觉到那种粘腻阴冷的触感,吸入的空气带着铁锈和腐烂的甜味,让人阵阵作呕。他不敢大意,神识展开到极限,覆盖身周约莫五丈范围——这是血瘴压制下的极限了。手中扣着一张金光符,寒水剑也随时可以出鞘。
脚下是厚厚的、不知沉积了多少年的腐殖质,踩上去软绵绵的,偶尔能踩到坚硬的东西,不知是石头还是枯骨。周围生长着奇形怪状的植物,通体暗红或紫黑,枝叶扭曲,有些还挂着粘稠的、散发异味的汁液。
“沙沙……沙……”
侧后方传来细微的、不同于自己脚步声的响动。林风心神一凛,脚步未停,神识却如蛛网般悄然延伸过去。
是三只“血牙鼠”。一品低阶妖兽,形如家猫大小,通体暗红,皮毛粗糙,一对门牙突出唇外,闪烁着血光,以腐肉和低阶灵草为食,性情暴躁,喜群居。
它们从一丛暗红色的灌木后钻出,绿豆大小的眼睛闪着嗜血的红光,嗅了嗅空气,似乎发现了林风这个“新鲜血肉”,发出兴奋的“吱吱”声,后腿一蹬,化作三道红影,从不同方向扑咬过来!速度快,带起腥风。
林风眼神一冷,不退反进,脚下踏云步一错,避开正面扑来那只的血牙,左手金光符瞬间激发,一层淡金光罩护住左半身,任由左侧那只血牙鼠撞在光罩上,发出“砰”的闷响,晕头转向。同时,右手寒水剑并未出鞘,连鞘点出,精准无比地刺入右侧扑来那只血牙鼠张开的嘴巴,贯脑而入!
“噗!”
暗红的血液和脑浆迸溅。那只血牙鼠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抽搐着落地。
正面和左侧的血牙鼠见状,凶性更炽,再次扑上。林风身形晃动,避开正面利爪,寒水剑连鞘回扫,带着沉重的力道砸在左侧血牙鼠腰腹。
“咔嚓!”
骨裂声清晰可闻。那只血牙鼠惨嚎着飞出,撞在树干上,软软滑落。
仅剩那只正面扑来的血牙鼠,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惧意,想要后退。但林风岂会给它机会?脚下发力,瞬间贴近,未出鞘的剑尖如毒蛇出洞,点在其眉心。
“嗤。”
轻微声响,血牙鼠僵立原地,随即倒地,眉心一点血洞,瞬间毙命。
从遇袭到结束,不过三四个呼吸。三只一品低阶妖兽,连让他拔剑的资格都没有。林风甩了甩剑鞘上沾染的血污,面无表情。他蹲下身,用匕首熟练地剥下三对还算完整的血牙——这是一品低阶妖兽材料,聊胜于无,但距离任务要求的“一品中期以上完整材料”还差得远。血牙鼠的皮毛和血肉价值不大,他没浪费时间去处理。
收起血牙,他继续前进,脚步更轻,神识更警惕。血牙鼠只是开胃小菜,这血瘴谷里,真正危险的东西,还没露面。
又前行了约莫半个时辰,林风忽然停下脚步。前方不远处的血雾中,隐约传来打斗声和妖兽的咆哮,还夹杂着人类的怒喝。
他收敛气息,悄无声息地靠了过去,藏身在一棵扭曲的怪树后,凝目望去。
只见前方一小片林间空地上,正上演着一场激斗。一方是之前见过的、那对结伴而行的男女。另一方,则是一头体型庞大、近乎两人高的狰狞妖兽——铁背暴熊!一品巅峰,力大无穷,皮糙肉厚,背部长着坚逾钢铁的骨板,是血瘴谷外围有名的凶物。
此刻,那对男女情况不妙。男子使一柄长枪,枪法凌厉,不断刺向暴熊的眼睛、咽喉等薄弱处,但暴熊看似笨拙,实则异常灵活,挥动蒲扇大的熊掌,将枪影尽数拍开,掌风呼啸,逼得男子连连后退,虎口崩裂。女子则是个法修,双手掐诀,不断释放出风刃、冰锥攻击暴熊,但打在它厚实的皮毛和骨板上,只能留下浅浅白痕,难以造成实质性伤害,反而激得暴熊更加狂暴。
“吼!”
暴熊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腥风扑面。它似乎被男子的长枪彻底激怒,不再理会女子的骚扰,双目赤红,朝着男子猛扑过去,巨大的熊掌带着开碑裂石之力,当头拍下!
男子脸色惨白,咬牙将长枪横举,试图格挡。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长枪被拍得弯曲成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男子双臂发出不堪重负的**,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一棵大树上,萎顿在地,一时爬不起来。
“师兄!”女子惊呼,心神大乱,法术都为之一滞。
暴熊得势不饶人,转头扑向女子,血盆大口张开,腥臭的涎水直流。
女子眼中露出绝望,仓促间撑起一面水盾。
眼看水盾就要在熊掌下破碎——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赤红如血的剑光,毫无征兆地,从侧面暴熊视线的死角——一丛极其浓密的暗红色藤蔓后,骤然暴起!那剑光凝练至极,速度更快到只留下一抹残影,带着一种洞穿一切的决绝,精准无比地,刺向铁背暴熊因扑击而微微抬起的、前肢腋下那一小片没有骨板覆盖的、深褐色的柔软皮毛!
惊雷剑诀——白虹贯日!而且是寒水剑出鞘的、全力一击!
林风出手了!
他藏身在此已观察了片刻,一直在等待这个机会。铁背暴熊防御惊人,但腋下是弱点,且扑击时必然会短暂暴露。他动用了寒水剑,并且几乎灌注了此刻能调动的近三成法力,力求一击必杀,或者至少重创!
暴熊显然没料到还有埋伏,感受到那剑光中蕴含的致命威胁,它发出一声惊怒的咆哮,想要收回前肢格挡,但扑击的势头已老,哪里来得及?
“噗嗤——!”
利器入肉的闷响,带着骨骼碎裂的细微咔嚓声。
赤红剑光毫无阻碍地刺入了暴熊腋下,直至没柄!狂暴灼热的剑气在它体内轰然炸开!
“嗷——!!!”
铁背暴熊发出凄厉到极点的惨嚎,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随即疯狂地挣扎、翻滚起来,鲜血如同喷泉般从腋下伤口狂涌而出,染红了周围的地面和雾气。它挣扎着想转身扑向偷袭者,但内脏已被剑气搅得稀烂,力量迅速流逝。
林风在一剑刺入的瞬间,便已松手弃剑,身形如鬼魅般向后急退,同时双手连弹,数颗火球飞射而出,轰在暴熊的面门、眼睛上,进一步干扰其视线和感知。
暴熊胡乱挥舞着巨掌,将周围树木拍得木屑纷飞,但终究是强弩之末,挣扎了十几息后,轰然倒地,抽搐几下,没了声息。只有插在它腋下的寒水剑,兀自颤动着,剑身上的裂痕,似乎又细微地扩大了一丝。
林风这才上前,小心地拔出寒水剑,擦去血迹,心疼地看了一眼剑身。用一次,少一次。
那一男一女此刻已挣扎着聚到一起,男子服下丹药,勉强压制伤势,女子扶着他,两人看着林风,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后怕,以及深深的震惊。
他们看得清楚,刚才那一剑是何等惊艳、何等致命!这少年明明只是炼气四层修为(他们看不透林风的敛息术),竟能抓住那稍纵即逝的机会,一击斩杀一品巅峰的铁背暴熊!这份眼力、胆魄、对时机的把握,还有那柄看起来就非同寻常的宝剑……此人绝非寻常外门弟子!
“在下赵烈,这是舍妹赵雨。”男子赵烈强忍伤势,抱拳行礼,声音虚弱但诚恳,“多谢师弟救命之恩!不知师弟高姓大名?”
“林风。”林风还礼,言简意赅。他看了一眼气息奄奄的铁背暴熊,“这妖兽材料……”
“自然是林师弟的!”赵烈连忙道,“若非师弟出手,我兄妹二人性命难保,何谈材料?师弟尽管取去便是。”
林风也不客气。这铁背暴熊的材料,正好符合任务要求,而且价值不菲。他上前,开始熟练地解剖。熊胆、熊掌、心脏、背脊上最完整的几块骨板,都是好东西。至于熊皮,破损严重,价值大减,他只取了几块相对完整的。
赵雨在一旁帮忙,看向林风的目光充满了好奇和感激,欲言又止。
很快,林风将值钱的材料收好,将剩下一些零碎和大量熊肉留在原地——这些血腥味很快就会引来其他妖兽,不能久留。
“此地不宜久留,血腥味太浓。”林风提醒道。
“师弟所言极是。”赵烈点头,犹豫了一下,道,“林师弟身手了得,不知接下来有何打算?这血瘴谷凶险,若师弟不嫌弃,我兄妹二人愿与师弟同行,彼此也有个照应。”他说得诚恳,见识了林风的实力,自然想抱大腿。
林风看了他们一眼。赵烈伤势不轻,赵雨战力也有限,带着他们,某种程度上是拖累。但两人看起来品性不坏,知恩图报,而且在这危机四伏的谷中,多两个人,有时候也能多两双眼睛,分散风险。更重要的是,他独自行走,目标太小,容易被人盯上(比如王虎),有同伴在侧,某些宵小或许会有所顾忌。
“可以。”林风点了点头,“但若遇险,需听我安排,不得擅自行动。”
“这是自然!”赵烈赵雨大喜,连忙答应。
三人迅速离开这片血腥的战场,朝着血瘴更深处行去。林风走在前面,神识全开,赵雨扶着赵烈跟在后面,警惕地观察着两侧和后方。
有了铁背暴熊的材料打底,林风心中稍定。任务基本完成一半,接下来可以更从容地寻找“血精草”,或者……看看有没有其他机缘,以及,提防潜在的敌人。
行出一段距离,林风忽然停下,侧耳倾听。赵烈赵雨也立刻紧张起来。
前方浓重的血雾中,隐隐传来兵刃交击和呼喝声,还有妖兽的嘶吼,听起来战况激烈,而且人数似乎不少。
“过去看看,小心。”林风低声道,改变了方向,朝着声音来源悄无声息地摸去。
穿过一片布满湿滑苔藓的乱石区,前方景象映入眼帘。
只见一片较为开阔的沼泽边缘,四五个身影正与一群十几只“腐血鳄”厮杀在一起。腐血鳄也是一品妖兽,单体实力不如铁背暴熊,但喜群居,皮糙肉厚,口中能喷吐带有腐蚀性的血雾,极为难缠。
那四五个身影,林风认得两个。一个是那红衣负剑女子,此刻她双剑在手,剑光如虹,凌厉无匹,独自挡下了三只腐血鳄的围攻,剑法狠辣高效,每一剑都直指鳄眼、咽喉等要害,已有两只腐血鳄死在她剑下。另一个,竟是那书生打扮、手持折扇的青年。他此刻脸上没了笑容,折扇挥舞间,发出道道青色风刃,切割着腐血鳄的厚皮,身法飘忽,在鳄群中穿梭,看似险象环生,实则游刃有余,还时不时用折扇点出,精准地封住某只腐血鳄喷吐血雾的时机。
另外两三人,看服饰也是此次参加考核的弟子,修为都在炼气四层到五层之间,联手对付着剩下的腐血鳄,但显得颇为吃力,身上都已挂彩。
而在战团不远处,沼泽边缘一片颜色暗红、形似兰草的植物丛中,几株约莫半尺高、通体血红、叶片晶莹如玉、顶端结着一颗樱桃大小、殷红如血珠子的奇异小草,正随着战斗的波动微微摇曳,散发出一股诱人的、混合着血腥与清香的奇特气息。
血精草!而且不止一株,看样子有四五株!
林风眼神一凝。难怪这几人会在这里与腐血鳄死磕,原来是为了这东西。血精草是炼制多种丹药的辅药,也是血瘴谷特产,价值不菲,更是此次考核的任务物品之一。
“吼!”
一只体型格外庞大的腐血鳄,似乎是这群鳄鱼的头领,忽然从沼泽泥浆中猛地窜出,目标直指那书生青年!这头鳄鱼气息更强,接近一品巅峰,动作迅猛,血盆大口张开,腥臭的血雾如同箭矢般喷射而出,笼罩范围极广!
书生青年脸色微变,折扇急挥,数道风刃斩向血雾,同时身形急退。但血雾带有强腐蚀性,风刃切入其中竟被迅速消融,残余的血雾眼看就要沾到他身上!
红衣女子清叱一声,想要救援,却被另外两只腐血鳄死死缠住。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一直藏身暗处、抱着手臂看戏的王虎,不知何时竟摸到了战场另一侧,靠近血精草的地方。他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和狠色,竟然趁着书生青年被鳄王突袭、众人注意力被吸引的瞬间,猛地扑向那几株血精草!速度极快,显然蓄谋已久!
“王虎!你干什么?!”一名正在苦战的弟子见状,又惊又怒,厉声喝道。
王虎充耳不闻,大手一把抓向最近的两株血精草!
“找死!”
书生青年虽然被鳄王逼得狼狈,但眼观六路,见状眼中寒光爆射,折扇脱手飞出,旋转着斩向王虎的手臂,同时厉喝:“拦住他!”
红衣女子也怒极,剑光暴涨,逼退身前腐血鳄,一道剑气隔空斩向王虎!
但王虎似乎早有防备,抓向血精草的手猛地一缩,避开了折扇,同时另一只手掷出一面小巧的黑色盾牌法器,挡在身后。
“铛!嗤!”
折扇和剑气几乎同时击中盾牌,发出巨响。盾牌灵光一暗,被击飞,但王虎也借力向前一窜,还是将两株血精草捞在了手中!得手之后,他毫不犹豫,转身就向沼泽另一侧的密林逃窜!
“混账!”
“把血精草留下!”
书生青年和红衣女子,以及另外两名弟子,都是惊怒交加。他们在这里拼死拼活对付腐血鳄,王虎却想趁机摘桃子?但此刻他们被腐血鳄,尤其是那头突然发难的鳄王死死缠住,根本脱不开身去追,只能眼睁睁看着王虎即将没入血色密林。
然而,就在王虎即将遁入林中的前一刹那——
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从王虎侧前方一株需要三人合抱的、布满湿滑苔藓的古树后转出,恰好挡在了他的去路上。
青衫,长剑,面色平静,眼神冰冷。
正是林风。
王虎急奔的身影猛地刹住,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为狰狞:“滚开!小子,别挡道!”
林风没说话,只是缓缓抬起了手,按在了腰间寒水剑的剑柄上。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赵烈赵雨也从后面跟了上来,站在林风侧后方,警惕地看着王虎,虽然赵烈伤势不轻,但此刻也强撑着挺直了腰板。
王虎眼神闪烁,他看了一眼身后——书生青年等人虽然一时脱不开身,但看他的目光如同要杀人。又看了一眼林风,以及他腰间的剑。方才林风斩杀铁背暴熊的那一剑他没看到,但能通过炼心塔,又敢独自在血瘴谷行走,还恰好出现在这里挡住去路……这小子,恐怕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把血精草放下,你可以走。”林风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
“就凭你?”王虎狞笑,但脚步却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色厉内荏,“炼气四层,也敢学人挡路?识相的赶紧滚,否则别怪老子刀下无情!”他唰地抽出了腰间那柄带着缺口的鬼头刀,刀身暗红,显然饮血不少。
“你可以试试。”林风手指轻轻摩挲着寒水剑冰凉的剑柄。他不想节外生枝,但王虎这种行为,已触及底线。更重要的是,他需要血精草,而王虎手里有。既然撞上了,就没理由放过。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后方与腐血鳄的战斗也到了关键时刻。书生青年似乎被王虎的举动彻底激怒,长啸一声,一直收敛的气息骤然爆发,竟赫然是炼气五层巅峰!他身形如风,避开鳄王又一次血雾喷吐,折扇不知何时回到手中,扇面展开,其上绘制的山水图案竟活了过来,青光暴涨!
“风卷残云!”
扇面猛然一挥,一道巨大的青色龙卷风凭空生成,呼啸着将鳄王连同附近两只腐血鳄一起卷入!风刃如刀,疯狂切割!鳄王坚硬的皮甲在狂暴的风刃下出现道道血痕,发出痛苦的嘶吼,另外两只腐血鳄更是瞬间被分尸!
红衣女子也娇叱一声,双剑合璧,剑光化作一道十字交叉的赤红剑气,将面前最后两只腐血鳄斩成数段!
顷刻间,剩余的腐血鳄被清理一空,只剩下那头伤痕累累的鳄王还在青色龙卷风中挣扎,但败亡也只是时间问题。
书生青年和红衣女子,以及其他两名弟子,立刻腾出手来,冰冷的目光,齐刷刷地锁定了正要与林风对峙的王虎。
前有林风挡路,后有强敌环伺,王虎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没想到书生青年实力如此强横,更没想到林风会在这个时候出现,而且态度如此强硬。
“王虎,把血精草交出来,自断一臂,滚出血瘴谷,可饶你不死!”书生青年语气冰冷,杀意凛然。他之前那副人畜无害的温和样子早已荡然无存。
红衣女子没说话,只是双剑斜指,剑气锁定王虎。
王虎额头渗出冷汗,握着鬼头刀的手微微颤抖。他知道,今天踢到铁板了。别说后面那几个煞星,就是眼前这个一直看不透的林风,他都没把握能迅速拿下。
他眼神疯狂闪烁,最终,一咬牙,将手中那两株还带着湿泥的血精草,狠狠扔向林风脚下:“妈的,算你们狠!给你!”
说完,他竟毫不犹豫,转身朝着沼泽另一个方向,也就是林风他们来时的那片乱石区,亡命般逃去!速度飞快,显然是用了某种激发潜力的秘法,甚至不顾可能惊动其他妖兽。
书生青年和红衣女子身形一动,似乎想追。
“穷寇莫追,沼泽地方向复杂,易有埋伏。”林风弯腰捡起那两株血精草,检查了一下,确认完好,这才开口,声音平静,“而且,血腥味和刚才的打斗,恐怕已经引来别的‘东西’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远处浓稠的血雾深处,传来了几声悠长、低沉,充满暴戾气息的兽吼,似乎不止一只,而且正在快速靠近。
书生青年和红衣女子脸色都是一变,立刻停下追击的脚步。另外两名弟子更是面露恐惧。
“走!”书生青年当机立断,对林风快速说道,“这位师弟,一起?”
林风点了点头。他收起血精草,对赵烈赵雨示意一下,几人迅速汇合到一起,也顾不得处理剩下的腐血鳄材料和那头奄奄一息的鳄王,选了一个与王虎逃走方向、兽吼传来方向都不同的方位,快速撤离了这片弥漫着浓烈血腥气的沼泽边缘。
身影没入更深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血色迷雾之中。身后,那越来越近的恐怖兽吼,以及空气中越发粘稠甜腥的气息,如同无形的追命符,紧紧相随。
这血瘴谷的第一天,才刚刚过去不到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