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坡上。
“族长,我们不继续恐吓他们了吗?”一个族人指着矿场里的人影,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甘,“这还有两个呢,要不我们再扔点石头下去?”
月栖没说话,她的目光穿过山林间的枝叶,落在那个穿着碧青色衣袍的人身上。
她回想起刚刚陆风眠远远望向这里的一眼,聪明人之间有时无需多言。
月栖自己也觉得奇怪。明明只跟这个年轻人相处了一天不到,可她就是莫名地愿意相信他。
是因为先祖的缘故?白狼族受过凌云宗的恩惠,所以骨子里对这个宗门出来的人多了一份天然的亲近。
还是因为那个年轻人身上,有一种让人不由自主想要信任的感觉。
月栖闭了闭眼。
“走吧。”她转过身,朝着密林深处走去。
“啊?”那个年轻族人愣住了,“就走了?族长,那两个……”
“我说走。”
月栖抱着阿暖,迈开步子,头也不回离开。
阿暖趴在她肩头,小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折腾了一上午,这只小狼崽终于扛不住困意,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族人挠了挠头,虽然满腹疑惑,但还是招呼着其他人跟了上去。
白狼族一行人穿过密林,银白的身影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在树影之间,只剩几声零星的余音在山风中飘散。
矿场门口。
陆风眠收回望向山林的视线,目光重新落在面前的石承身上。
石承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从凌云宗的底蕴说到白狼族的不堪一击,从矿脉的品质说到未来的收益,说得口干舌燥,却丝毫不敢停下来。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陆风眠的脸,试图从那张波澜不惊的面孔上捕捉到一丝松动。
“……所以陆公子您看,白狼族那点本事,在凌云宗面前根本不值一提。只要您接手了这条矿脉,往后白狼族绝不敢再……”
“好啊。”
石承的声音戛然而止,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您……您说什么?”
陆风眠微微一笑:“我说好啊。这条矿脉,我要了。”
石承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脸上瞬间乐开了花。
他激动得手都在抖,连连作揖道:“陆公子英明!英明啊!老朽就知道,凌云宗的弟子就是有眼光、有魄力,不是那些瞻前顾后的人能比的……”
陆风眠抬手打断了他滔滔不绝的恭维。
“价格的事,现在谈谈吧。”
石承一愣,随即喜上眉梢:“陆公子里边请,咱们坐下慢慢谈。”
几人重新回到大帐。石承亲自沏了壶新茶,又吩咐人端了几碟点心来,殷勤得恨不得把椅子都给陆风眠擦三遍。
落座之后,石承搓了搓手,试探着比了个手势:“陆公子,实不相瞒,这条矿脉虽然眼下有些麻烦,但品质您也亲眼瞧见了。八十万中品灵石,您看……”
陆风眠端起茶碗,低头吹了吹浮沫,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
八十万。
他在心里飞速盘算了一下。这个数字说高不算太高,说低也绝对不低。
如果是条正常运转的矿脉,这个价格勉强算公道,但眼下这条矿脉底下那些“灵石”到底是什么东西还得两说。
他皱了皱眉,道:“八十万……贵了。”
石承脸上的笑容一僵,刚要开口说什么,一旁的胡老已经捋着胡须接上了话:“陆公子此言差矣。老朽在这行干了大半辈子,像这样品相的矿脉,八十万已经是公道价了。您想想,那些上品灵石的储量……”
“胡老。”陆风眠转过头,微笑着看向他,“您这么懂行,又这么看好这条矿脉,要不,您来?”
胡老的话音戛然而止。
“这……这……”他的嘴唇哆嗦了几下,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陆公子说笑了,老朽就是个给人跑腿的,哪买得起这样的矿脉……”
“胡老谦虚了。”陆风眠依旧温和,笑意却未达眼底,“晚辈年轻识浅,实在不敢跟您争。这条矿脉,晚辈愿意让给您。”
胡老的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讪讪地摆了摆手,缩回角落里,再也不敢多嘴了。
石承在心里暗骂了一句老东西不中用,面上却还得陪着笑,小心翼翼地试探道:“那陆公子的意思是……”
陆风眠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沉吟片刻。
他想起自己前不久刚接手的那条矿脉,方朔管着的那条,虽然不算顶级的富矿,但胜在稳定,细水长流。
“三十万。”他慢悠悠报出一个数字。
石承脸色大变,三十万?这砍得也太狠了!
“陆公子,这……这也太……”他结结巴巴地想要讨价还价,但陆风眠已经站了起来。
“石管事若是觉得不合适,那便罢了。”陆风眠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朝秦清宴抬了抬下巴,“走吧。”
秦清宴面无表情地跟上,两人一前一后朝帐外走去。
石承站在原地,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
他看了看陆风眠的背影,大脑此刻在飞速运转。
今天来的买家现在只剩下这位陆公子,要是连他也走了,那这条矿脉……
“陆公子留步!”石承几乎是小跑着追了上去,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三十万就三十万!成交!”
陆风眠停下脚步,转过身表情意外,仿佛没想到石承会答应得这么痛快。
“石管事果然是爽快人。”他微微一笑,重新走回来,在椅子上坐下,朝秦清宴点了点头。
秦清宴从袖中取出一份早就拟好的契约,铺在桌上。
石承看着那份契约,嘴角抽了抽。这准备得也太充分了吧?
但他没时间多想,因为陆风眠已经提笔蘸墨,将笔递了过来。
“石管事,请。”
石承接过笔,手有些发抖。他看着契约上那个“三十万”的字样,只觉得心在滴血。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咬了咬牙,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又盖上了石家的印章。
陆风眠看着那份签好的契约,唇角弯了弯。
作为前不久刚拥有整整一条矿脉的人,他此刻是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什么叫“金钱在手,天下我有”。
虽然这条矿脉底下埋的到底是什么还不一定,但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花了三十万,买下了一座石家花了不知道多少钱、费了不知道多少心思、精心包装了不知道多少层的——烫手山芋。
陆风眠将契约收好,站起身来,朝石承拱了拱手:“石管事,合作愉快。”